“吃”字,在这个几百万的院落里上演了一场闹剧,现在母亲还要再次证明吃的匮乏。
“可是你总有想吃的东西吧。”
“干吗老是说吃的。”说完海海就上楼回房间。
潘凤霞叫住他。他问:“干嘛?” 海海点点头,又提步要走。
“干大事的男人不应该计较这种小是小非。“
海海点点头,又走了,一会儿回头对他母亲说:“妈,你不可能取悦每一个人,让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高兴,所以不要这么努力。”
潘凤霞想海海小小年纪已经如此明白事理,就在她在厨房里想着如何补偿儿子时,她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此时董海的房间里正装着别一个女人。 此刻的放松是海对他寄居继父家的歇息,就像成天西装革履、皮鞋光亮的上班族,需要给自己一个休假大放松。在自己房间里他不需要担心继父的脸色,不需要顾及哪一句话多讲了,还是少讲,讲了却没讲好。他两只紧张的手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不需要紧紧地揪着裤腿。
突然有人敲他窗户,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是雯妮莎。他赶快为她开窗户,她爬进房间。他突然又后悔放她进来,这是他继父的家,而且现在所有人都在家。后来才知道这里中学男女生常这样,雯妮莎以后常这样地溜入他的房间,还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溜入所有的房间。
他把一半的害怕和惊喜吞下去,小声翼翼地问:“你怎么来了?”
她嘻笑:“无聊了来这里看看你。” “你提过,我就记住了。”
“如果你把这聪明劲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你不高兴我来吗?”
“不是,只是我担心我家里人发现。” “狗也没叫吗?”
“现在的狗并不是那么灵机。”她笑,眼睛东张西望,“你现在这个家比以前那个好太多了。”
“不是家,这个只是房子。”
“其实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你说是不是?” “这么热的天,你们家怎么也不开空调?”
海海正想向她解释继父的吝啬小气,这时妈妈敲门,在门上叩了几下。海在惊慌之下也能急中生智把硕大的雯妮莎折叠起来,塞进衣橱,“千万别出声。”
妈妈敲了两下门,意思一下,并没有等到海海允许就自己开门。海海挡在门口,说“我在读书”,母子俩在门口说话。
第十三章连狗食也不要偷吃(2) 潘凤霞一走,海就去开衣柜,雯妮莎却不在里面了。海海正发愁着,这时她从后面抱住了他。“我在这里,小傻瓜。”她可以这样随时随地冒险,同时娱乐自己。
“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失踪了呢。”
“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雯妮莎指着那盘红烧猪蹄说,“你知道它是踩在什么地方的吗?就往嘴巴里放?你们中国人真是什么都敢吃。”
海嘻嘻笑道:“味道很好的,要不要尝一点?” 一边尝鲜的雯妮莎突然往海海的大腿上一坐,风骚极了的样子。她把全部的头发捋向一边,露出一截圆润粉白的脖子和柔嫩的背。海海看见这些心里受罪极了。
天气太热,总带着一种不清爽的感觉,雯妮莎耸动着肩背,好像身上有什么叮痒,还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腋下。海海看到这个不甚雅观的动作,突然很是失望。也看清她的身上被抓挠的几条印子,还看见她啃猪蹄的样子,用嘴去嘬嘬手上的卤汁。不知道是艾丽雅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眼前的雯妮莎扫了他的兴,总之最后一点令他拿不准的距离感也没了,最后一点敬畏也没了。原来她也就是无数白种妇女其中的一个;少女时还算有点姿色,一到三十就又胖又壮的那种。
海海有点败兴地对她说:“我要学习了。”
她说:“你妈妈刚才又教训你了吧。她总是这样,你也不烦?” 她说:“我不需要懂就知道她在说什么。”
海说:“你是对的。我是要学习了,不然她会生气的。”
她毒辣地笑笑,就开始脱衣服。那种不顾忌,义无反顾。她先是将自己的小背心脱下,然后是她的胸罩,解下胸罩后,很风骚地挥了挥,像舞动一面旗子。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系列的女性动作出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影。
“天啊,你要干什么?!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所有的人都在家。” “可是我妈妈还是会随时进来。”
“所以要快。”
雯妮莎不怕麻烦,麻烦让她的生活不枯燥,处理麻烦更是让她惊险刺激。潜伏在她骨子里的不安分,是她无法摆脱的。
而她那惹事生非的禀性吸引了海。他看不透这个白种少女的冷漠与热情。他思来想去,最后的结论是:她是天使,亦是魔鬼。他此刻已经觉得这些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幅诱人的景色他已经无力拒绝。 “有安全套吗?”厮扯中雯妮莎问。
“没有,”海说,“我没有这些东西。”
雯妮莎教导道:“你应该准备。”
“那我会去买一些。” “那多不好意思。那她不就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还要登记名字,和辅导什么的。”
“没有。你推门进去说声,我可以拿几个避孕套吗?她们问也不问就拿给你了。”
“问也不问?”
“不问。这样是为了保护我们学生的隐私权,问多了谁还去拿。这样就违背了他们教育部门原本的计划用意。” “不要有性病,不要怀孕。”
“所以他们就不问?什么都不问?”
“不问。”
“那我明天也去拿一点。” “那是明天。”雯妮莎说,然后她指指她的下身。
她的臀部一边刺了宝剑,一边刺了骷髅。她把腿一开,突然一张女人生理解剖图展现在他面前,那样的层次分明,繁琐复杂,幽谷晦暗,只是不再神秘莫测。他明白她的意思,在他的意识里,那是很脏的,他不太愿意为女人这样。可能是因为她是白种女人,他也愿意为她这样。然后轮到雯妮莎,他伸手按住她的头,一直向下按,向下按,她的头和嘴脸向下滑落着滑落着,滑到了那丛有点儿扎人的茂密的荆棘……
这套动作在稚拙与热烈中,不如怎的就完成了,于是成了那频率、心跳、速度,还有偷吃禁果的勇敢和冒险,而快乐是在她走后他才从绕梁三日的良久回味中产生。而这时只是铆足一股劲儿,尽量止住床和人的动响,禁止声音通过墙壁传播出来,传到老帕特的耳朵里。事后雯妮莎迅速地各归各处,从窗台溜走,走进幕后。他们可以在所有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准的方式去过他们零碎的xing爱生活。他们已经很有技巧地避人耳目,随机应变。
雯妮莎走后,海消耗透了,惊魂未定地躺在床上,想:自己在继父家里做冒天下危险的事情,这不是找死吗? 海海既害怕又等待,他想被砍头,这刀也得快点。他提着气,如果是这样,就让继父撕破脸皮跟他清算一场:从闯祸到闯祸。这样他也不用如此提心吊胆的了。
果然帕特李说:“晚上回家我要和你谈话。”
董海的心砰砰地跳,就差一层薄薄的胸腔就会弹出。他想,可能帕特已经知道了。他这是缓期执行。他听到自己响亮地咽下一声口水。
一个房客每天晚上被邻居脱靴子的声音吵到:砰,一只靴子被甩了出去,砰,又一声,另一只靴子也被甩了出去。这个房客被他邻居烦死了。可是有一天,他只听到砰的一声,他等着下一声,第二声一直没有响。他也等到了天亮,彻夜未眠。 一整天在学校里都魂不守舍。他不知道帕特李到底知不知他和雯妮莎的事情,又打算怎么处置他?他知道帕特李绝对不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写作课,老师点评了作文。老师那张像列宁一样严峻凛然的面孔总带一种厌倦的笑容,似乎等待着一篇美文去刺激他,可惜没有等到。他从来不认为他教的学生中有一个人是作家的料。有几个学生有点才气,却没长张老老实实坐得住的作家屁股。有几个学生长了作家必备的屁股,又不具备作家的才情,比如这位新生海董。除了他的英语还没成为自然外,更让老师头痛的是他的写作模式。海海进校以来,写的全是拾金不昧、给无家可归者送食物,老师想他年纪小小的,怎么就已经有这种陈词滥调。再一看丁丁的文章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他就知道这种陈词滥调有章可循,那是中国教育模子:看见青松就想到正直挺拔,看见小草就想到平凡而奉献的一生。两个孩子刚到美国一时还没有换过频道来。不过写作老师不敢给太低分,知道他们不容易,两个十五岁的中国学生操着满嘴的语法错误,话都说不清楚,能写出字来就不容易了。再说中学写作本来就不是培养作家的地方,它只是教学生写规范的文章,和基本的文学品味。他在这时不曾料到有一天海海的作文会刺激到他,使他那厌倦的笑容猛地一喜。
接着是数学课,老师一头浓密的白发劲草一样直挺着,两眼已经蓝得不纯正了。董海一直是老师的最爱,因为他总是那么把老师当回事,把学习当回事,把学校当回事。然而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一进教室就坐在角落上,不像其他学生找个最舒服、最正的位置,可是每每一考就是满分,却很少出声,更很少发言、提问。老师有点吃不准他,有次问他为什么从来不参与课堂谈论?他说他没有问题,再说他认为为了解决自己的一个小问题,耽误全班的课程,是没有整体观念的表现,就算有问题也应该课下解决。如果提问,就应该是比较有水平、有代表性的,才能拿到台面上,不然耽误了课程不说,也自取其辱。老师莫明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经很请教,说,那你是学生,这是你的权利啊。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啊。海海很优雅地笑道,我不滥用职权。这位并不老却白发苍苍的老师迷惑住了,想,这所破公立学校容不下这条大鱼。
第十三章连狗食也不要偷吃(4) 下课时,海海还想着怎么办。雯妮莎小步跑来,一边拉着海海跑,一边晃着手上的锁匙说:“女教师厕所钥匙。”到了女教师洗手间门口,她用手上的钥匙开门。
海海左盼右顾,神色慌张地说:“雯妮莎,你在干什么?”
雯妮莎故意潦草回答:“我想我的这个动作叫作开门。”
门开了,雯妮莎示意海海进来,海海不肯,雯妮莎一把把他拉进来,又长又卷的眼睫毛扫来扫去,眼睛电得海海心痒,亲吻他,同时解他的衣服。他又兴奋又害怕地阻止她的手,说:“不行,随时有人进来。你在干什么?” 她继续挑逗他。一上来就是那种长驱直入的,将他的整个口腔都要掏空的长吻。她的舌头敏捷、熟练地玩着各种花样,没有任何经验的他,只是笨拙、积极地伸撅出张嘴,随着她的舌头一张一弛。海的脑子说“不行不行”,可这种销魂的吻让他热血沸腾。荷尔蒙只会在“不行不行”下涌动得更汹涌,感官只会被“不行不行”刺激地更痛感,更快感。
两个人正在亲吻,这时一个女老师进来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进来的?”
董海顺口说:“这个门本来就是开着的,我是说它没锁上。”
老师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他们,说:“你们很幸运,因为我不追究。” 雯妮莎笑道:“你很机灵嘛。”
董海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只是装得漠然。
“我是说那个门的问题。”她再一次的强调,亲亲海的脸颊,像对一个孩子鼓励性的亲吻。
海海有点厌倦地说:“你知道这种事情被发现会有麻烦的。我们会被停课,会被通知家长。你还嫌我们的麻烦不够多吗?” “老是这样迟早会被发现的。现在我怀疑帕特李已经知道你在我的房间里。”
“发现了又怎么样?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这还不是?那什么才叫天大的事?”
“比如你被车撞了。” “我要是你,我就主动去和他谈。”
“怎么谈?”
“当然是用中文谈了。我想你们用英语谈不是太顺畅。”
海斜着眼睛“哈”一声,意思是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呀? 海心里想,我们中国人有中国人的行为标准!有一次他只是说了班上有个少女妈妈,妈妈就害怕得像听了鬼故事。他想如果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会昏过去的。
“你害怕了?”
海海觉得自己不是不敢去承认,而是不可以去承认惊慌。
她又说:“其实你是喜欢的,不是吗?” “上课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你出去兜风吧?”
“什么?逃课?”
“有什么大不了的。”
“NO。”他说这个NO时自己也吃了一惊,心里有点高贵的感觉,说,“我知道逃课对你很容易,对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