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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用鼻子笑:“比这个还意外。”
“说。”
丁丁犹豫着,判断着海海是否能吃得消以下的话,她说:“她有别的男朋友。” “我也希望是骗你。”
海冻住了,一对大眼空白地膨胀着。他刚和雯妮莎和好,一切正是微醉般的舒适着,那舒适却极为短暂,突然暴风雨降临,浇了个措手不及。就像一个人养伤初愈,伤口刚刚愈合,元气尚未恢复时,却又被人猛地捅了一刀。
海的眼仍是瞪着,只是没有神了。海是在把雯妮莎同很多男人联想在一起,联想使他不支。海拖着虚弱的身体与神经,吸了口气,走了。丁丁望着哥哥背影开始困惑,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海海终于忍不住了,去问她有许多男朋友是不是真的?他脸上的阴沉一目了然。他原以为自己同她是最近的,可关于她的传闻却总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他看着她,不敢相认。他甚至怀疑他们曾经有过那样的亲密吗?那些可能都是自己幻觉出来的。可是回想起每一次,每一个场地、细节,又都那么历历在目,不容置疑。 “你真的跟他们都有性行为?”海海气息奄奄的容忍,他已是在殊死防御了。
“对——呀。”她还是那种坦荡,好像在回答是不是和他们共进过晚餐。
“你怎么这样?”他的心像是被锋利的刀子捅了一刀。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困难,鼓起的青筋在表皮之下一跳一跳。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他觉得有了她的所有权,有权利跟她摆大丈夫架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我对你怎么样了?” “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啊。他们都喜欢我,都要我。”她嘴上说,她拿眼睛讲:你不是也这样吗?噢,就许你这样,不许别人这样?!
海海“哈”了一声,嘴角兀自含着未去的冷笑很艰涩地痉挛。潜台词是你还真够大方,真够平均的。青春是这么的贱!太阔绰的青春反而无比慷慨,不讲价,尽人拿走。心里不免一阵感伤。原本已经觉出自己的作贱,他在她心目中不如此;现在她竟然这样气昂昂地以自己的作贱杀戮他的尊严。这样想深一层,感觉她也可悲,她真是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她如此作贱自己,他也难免不作贱她。
“那你第一次是多大呢?”
“十四,或者十五。”她皱皱眉,似乎还不太确定。 他想这种事情还有不确定的吗?看来事情比他认为的要严重。他手指又无意识去揪裤子,手指尖的紧张让她感到他满腹心事,他淡淡嫌恶着。
“那有多少个呢?”海海想自己到底还是一个中国男人,不可能对女友的过去完全不追究。
“拜托啊。”她冷冷一笑。虽然她曾经是一个处女,但从来没有过处女情怀。处女膜对她来说就跟盲肠一样,是早该去除的东西,“这个数字毫无意义。男人通常把这个数字夸大了四倍,而女人通常是缩小了四倍。”她说完就笑了。
“你非常像中国男人。”她又说。 “因为你喜欢处女,所以你要问这些。你有处女情结。”
海想好,过去的我都不和你算了,可自从咱们好了以后你总不会还和别人吧?他问:“昨天晚上你真的还和别人出去了?”
“对呀。”
“他操了你?” 海海正为此暗喜,她却给了他更加致命的打击。她平淡地说:“是我操了他。”
海海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要知道所有底细,粗着声音问:“在哪里?什么时间?”
雯妮莎头一次见海海动粗,真有点被吓倒。此刻的海海看上去有一点狰狞。海海已经凑近她的耳边,用更粗的声音说:
“告诉我,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操的?” “怎么操的?”
讲究口腔卫生的中国男孩海海总是很文明,从来不说脏字。现在他有一种说脏话的痛快,压抑的猜忌终于找到了出口。
“像操你那样的操。”雯妮莎只是把粗口当作很有力的袭击,却不料反而刺激了海,启发了他的想像力。他愈来愈凶狠地说:“我操你。”
雯妮莎的粗口只是为了解气,而海的粗口却有了确切的意义。在这种挫伤与和企图的搏斗间,他的欲望一下升入风口浪尖,一下滑入万丈深渊。海海恶狠狠盯着她款待天下的肉体,他的十指用了劲儿地插入她散乱的长发,使劲地粗暴地揪着。他心里产生一个凶恶的念头,就是弄疼她。这样似乎是一种补偿,一种慰藉。就是这种牵扯中产生的痛让他们刺激出了一种欲望。他破口连串地咒骂:“操你,我操你。”雯妮莎也被激怒,咒骂回:“我操回你。” 完事了,两个人筋疲力尽地倒在那里,只有那连串的咒骂声像雄厚而低沉的贝斯经久不退地回荡着,具着一种穿透力,缓慢地,不屈不挠地穿透力。
她说:“史蒂文,你现在很棒哩。”
回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海海侧着身,不看她,问:“你爱过我吗?” 那时候,海海体会到了真正的孤独。他们的肉体前一刻还是毫无缝隙地结合在一起,现在就已经是这般的生疏。一个苦笑正把海清秀的五官扭了起来。他是在笑自己的样子多么滑稽,从此不再哄骗自己。这么认真做什么?她对你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你就在那里汹涌澎湃;她和你睡了,你就以为她是你的人。海对着她的背影拿定一个主意:再也不拿她当真。她玩他,他也玩她。
于是他们每次同床之前,她都给他讲她的一个个淫秽不堪的故事。她像一个技术高超的魔术师,一会儿给观众一个花样,然后看着观众一脸的被唬到,她在暗中笑。更多的时候是她的胡扯,目的是让海海沮丧还是兴奋,她也说不清。她只是知道他在听她讲故事时又亢奋又生猛,还有点迫不及待。那迫不及待让她不知如何想把这些“故事”讲得更生动些、更恶俗些。
每每这时,海海就土匪似地一跃就上,他成了她“故事”里的主角。很长时间内海海不敢拿她太快活。她的高贵、或她的种族在他心里造成的高贵,让这个自卑的十五岁中国少年不敢太放肆。自从知道她是一个公共情人后,也就不必怜香惜玉了。既然她是一个人人能上的婊子,他为什么不能发狠地报复,而且一遍一遍说着脏话。似乎是一种宣泄,一种雄性的,与征服有关的宣泄。这种发泄让他和她的xing爱进入一个又一个欲仙欲死的境界。
第二十二章我连自己都没有爱过(6) 他太痛苦了。每次xing爱之后,两个人都会无言以对上一会儿。海海就会陷入深深的悔恨与自责之中。他的心极快乐,又极痛苦,如同他的xing爱一样,越是鬼哭狼嚎好得一塌糊涂,越是撕心裂肺地疼。那一时的肉欲之欢成为不可追究不可言传的东西,否则就会追究出心灵里无限的羞愧与痛苦。
以那个纯洁的海海作为对照,他越来越不认识现在这个堕落的史蒂文。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只知道现在他是以事过境迁的沉痛心情来缅怀那个单调无趣的生活。是的,他怀念他以前的本分、乏味和单调。
他痛苦的是他爱上了这样一个女子:她撒谎、作弊、偷窃、抢劫,有犯罪瘾,不仅这些,她还毫无羞耻。她真的不是什么好女孩,她甚至谈不上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快离开她。他命令自己。 他现在得过且过。这种出轨又浪荡、铤而走险的状态不是他要的,却是他没有勇气放弃的。他走投无路。她看出他的痛苦,也表示理解,她对那些真爱她、假爱她的男人们都这么说,如果你没有成熟到接受这个成年人的关系,那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在一起。雯妮莎和颜悦色地告诉他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已经将她的秘密交出,这已经是她最大限度上的真诚。他走投无路地点点头,脸上是孩子被迫接受大人要挟的委屈。海海这时的无可奈何与无助,会让雯妮莎猛地心疼一下。
有一次雯妮莎突然问:“你现在为什么不再说你爱我了。”
“因为它对你并不重要,不是吗?”
“可是它对你是重要的,不是吗?” 如今再怎么说也晚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曾经沧海难为水。从此,他们不再去想将来了,将来越是不想,越是渺茫、无影无踪。没有了将来,现在相反就显得重要,将来则是可有可无的。
雯妮莎又问:“我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们在说话。”
“不,我是问我们都对对方做了什么?” “这是一个我们早晚会问的问题。”
“那可能晚问比早问好。”
“我们都知道我们不会长久。”
道理已经想得透透的了,可他们还是困在一起了。 就这样,这个学期又快结束了。同学们都在忙着期末考试,就连班上最不爱读书的同学也收了心,而此时的海海却是一副无心向学的样子。他曾经开玩笑说,来了美国什么知识都没学到,惟一学到的就是性知识。现在这句话已经不再是玩笑,是事实。
以前因为基础好,尚有些老底可吃,考起试来,仍然将卷子敞得大大的。老师自然只能批评那些剽窃者,偶尔一次把他叫到办公室,叫他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卷子,很替他不平的样子。海海点点头,心里又是一个偷笑。除他外,没有人懂得那机关把戏的好玩之处。
后来是他再把卷子大敞,也没有人要看了。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在最近的一次考试中他竟然考了一个F,而且是他最拿手的数学课。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说:“作业都明白了没有?一共有多少题?” “看来大家的数学都不及格,我问有多少题,你们应该给我一个数字,而不是‘很多很多”这样的形容词。”
同学们嘻嘻笑地离开教室。老师重重地看了一眼海:“海,你留下来一下。”
海海半起身准备离席的身子又重新坐在座位上。
“成绩下来了,”老师很关心地问,“我希望这是一次偶然事件,因为你现在的表现太不像你了。期末考就要到了,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从教室出来,碰到艾丽雅,她在等他。
“海,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担心你。你还好吗?”
艾丽雅还是一贯的口气,海却听出她是在问“你们还好吗”,反正英语中“你”和“你们”可以是一个词。
海觉得她有点嘲弄,却不知是仗着什么,他一昂下巴,说:“好啊。我很好。雯妮莎也很好。”这表情是过去不曾有过的,有点一反故常的意思。 海海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怎么还在一起?是的,我们还在一起。我不是因为适不适合爱上她,我没有法子,你不要评价我。我要不把这话说出来,我们大约就没别的可说。而我不想每次一说,你就充当法官妄加论断。”
“我没有,我只是在关心你。”
“那谢谢了,我不需要。”那神情拒人以千里之外。
海海说完就走了。 海海一转身就去找雯妮莎。
“这下有意思了,全班就两个F,原来全在这。”雯妮莎笑。
“上帝啊,到了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我这样是想替你缓压。” “那你好好用功吧,我不耽误你了。”
“你更该收心读书,这是你最后一年了。”
“我有不同的打算。”
“什么打算?” 海问她笑什么?她说了一个对她来说很寻常的决定,去流浪。他扭过身子,低下头沉默不说话。海海并没有将雯妮莎的话放在心上,雯妮莎一天三个主意,所以不能把她的话当真。在与雯妮莎的交往中,海海学会对她的任何举动都不吃惊,不动容,如果还像刚认识她那会儿那样一惊一咋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他没有想到雯妮莎真的会走,更没有想到自己会与雯妮莎一起离家出去。
如果不是母亲发现了那张F的数学考卷,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没有后来的事情,也就不会有离家出去的事情。
海海将卷子藏得很好,他把它藏在床辅最下面,藏得够好的了,母亲来他公寓打扫卫生还能一下子就找到。
海海一开门就看见潘凤霞阴着脸坐在那里,她的脸吃力地仰着,苦兮兮地望着进家门的儿子,那种眼神是中国劳苦的母亲特有的——我在为你受苦受难呢,我的娃儿。就是这种眼神能使海海考了A…都觉得亏欠了母亲,何况是现在这个F。海海不敢看母亲。 十三章我成了乞丐,你还爱我吗?(2)
海海一看,知道躲不过去了,又开始揪裤子。呆呆地,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解释一下吧。”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