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小区，谢谢。”
“冥海，你还在睡吗？吃饭了。”是他的妈妈。
“几点了？”冥海疲倦地问，后脑勺还在疼。
“晚上七点了，醒醒吧。”
“让我睡吧，不吃了，好晕。”
“那你要把衣服脱了呀，哪有穿着外衣睡觉的。”
“我会弄的，晚安。”
门轻轻地关上了，冥海感觉浑身发烫，可又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冰冷，他又想起了倪雨嫣的话……或许她说得对，我是在生她的气，可能与端木晓璐没关系。不，怎么能没关系呢？要不是她……说起来，罪魁祸首应该是我，是我害了边阳。对不起……冥海又隐约看到了边阳露出一口白牙，快乐的笑容。边阳，拜托你以后要一直这样，只有这种笑才最好看啊，千万不能让笑容消失啊……
30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早上起床，天又是灰蒙蒙的，好像太巧合了点，因为每次冥海不顺心的时候，天气总是这样，感觉像是在营造气氛。如果不是在上学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心里不想去，但又不得不装做轻松的样子往门外走的心情的。在这一阶段，无论是发生了什么细微的变化，从一个细节到一首歌曲的旋律都会被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就像是阴影一样，每当见到这些细节，听见这些旋律时，过去的场景就会在脑中再现，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难受，但一定是很不痛快的。
今天的书包异常沉重，好像它也在故意拖慢冥海的速度。自然而然的，今天到校很晚，让冥海都不敢相信会这么迟。他走进教室紧张地坐下，边阳像平时那样，哇啦哇啦的不停，冥海没有制止他，只是一会一张嘴，然后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地闭上。
“冥海。”韩发在后面叫了他一声，冥海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
“你出来。”
“老师要来了……”
“没关系，就一会儿。”冥海和韩发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边阳愤怒地哼了一声，他自从上次和韩发吵架，到现在还在生气。韩发没理他。冥海路过倪雨嫣的座位时，瞟了一眼，恰巧她也在假装找东西瞟冥海，这一下，尴尬得不得了。
“你有事。”
“……”
“说啊！边阳的事？”
“你……怎么知道？”
“靠！真他妈的！我就知道早晚是个事！”韩发狠狠地踢了墙一脚。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一早上对边阳欲言又止的那个样，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唆过！怎么回事？”
“下课再说。”冥海向走廊那边指了指，一个脑袋类似长方体的黑影走过来，他们知道那是李老师，其中那个“长方体”有一半都是她高高的烫发。
整个一上午冥海都在找机会，避开边阳，把这事告诉好友。终于在课间操的时候边阳去了厕所，冥海才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韩发和绍言，绍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喂，别张个大嘴，像那个家伙一样。”韩发不耐烦地说，“这你们早该看出来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倪雨嫣有毛病，你们都该看出来的！她根本不喜欢边阳！可没想到因为冥海！我一直都无法决定是不是提醒那小子一下。那天我刚一开口，他就像头驴似的，到现在还生我的气呢，真是……”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们其实也没必要避开他，倪雨嫣都穿帮了，他们应该也不会长了吧？”
“我最担心他以后怎么办，这件事完全怪我……”
“你跟着瞎起什么哄？！我看跟端木晓璐的关系都不是很大，要怪就怪那娘们儿！”韩发狠狠地瞪了倪雨嫣一眼，她好像看到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刚开始她对边阳不冷不热的，我们还发现了那张纸条呢。但是后来我找她谈了一次，我叫她不喜欢边阳就别伤害他，真是后悔啊，她知道我看出来了，从那以后，她对边阳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这才使边阳陷得这么深……”
“我想……”绍言终于说话了，之前他都是半张着嘴，“我想……他们相处这么长时间……能不能就……”
“晕！绍言，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你不会是因为和郑小美在一起时间长了吧？！”
“说我可以，别扯上她。”绍言嘟囔道。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倪雨嫣会主动过来，这让边阳兴奋不已，但又不敢太多表现出来。
“你……吃什么？”边阳假装深沉地问道。
倪雨嫣没理他，直接对冥海说：“有时间吗？谈一下。”
“好吧。”
边阳被晾在了一旁。
“好，走吧。”
边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也要跟着去。
“是我们两个。”倪雨嫣回头指了指自己和冥海。
边阳呆在了那里。
“你这样做太不善良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冥海似乎有点恳求的语气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晓璐？！”倪雨嫣反问道，“我都和你说了这不关她的事，再说她又没惹你……”
“可她没有制止你！她知道边阳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边阳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在边阳要被骗，即将受伤的时候，她却视而不见！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这是卑鄙无耻！”冥海激动地喊了起来，走廊里半数人都在看他。
倪雨嫣没有退缩：“为了朋友。就像你现在站在走廊里不顾一切地对我喊，我们都是为了朋友。你知道晓璐她有多么喜欢你……”
“你在狡辩是吗？为你的无耻行为！”
“为了朋友……”
“为了朋友小小的好奇心，甚至做出超越道德底线的事？！我看你如果有一点点良知，你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你认为玩弄一个感情专一的小男孩很过瘾吗？”
“对不起，我不会再骗他了，但我希望你能一心一意对晓璐……”
“别提她，别以为你们长得比别人出众点就可以不把别人的感情当回事！你们都一样无耻，我不会原谅她。”
“你说我可以，你怎么能……”
“收起你那幼稚、愚蠢的友情吧，让人恶心！”冥海盯着她，表情憎恶。他自己也在想应该没这么恨才对，干吗非像要杀了她似的。
倪雨嫣知道自己没话可说，也知道再说下去也只会换来更多的唾骂，她甩了一下头发，下楼了，并尽量使自己脚步轻盈、英姿焕发一点。她似乎很坚强，骨子里有种男孩子的脾气。
冥海站在原地呆呆看了半天，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但一想起边阳，他便狠狠地吐了口痰（在学校绝对不允许），大义凛然地走回教室去。
“你怎么回来了？”边阳闷闷不乐地问。
“你别问了。从今天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什么呀？！”边阳摸不着头脑。
“忘记她。”冥海略带歉意地对边阳说，没想到边阳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是不是被那个韩发传染了？你要是这样，那我看……”
“边阳，你出来一下。”
是倪雨嫣，她又回来了，她站在门口叫边阳过去，目光与冥海碰了一下。边阳扔下冥海走了出去。
自从边阳出门开始，冥海的心开始怦怦乱跳，他想象着倪雨嫣与边阳的谈话，用什么样的语气，还有边阳的反应……冥海不敢看前面那道门，害怕看到边阳进门的反应，然而眼睛又死死盯住那儿，好像不受控制一样。
时间在这似乎一眨都没眨的眼皮底下悄然流走，直到下午第一堂课铃声打响，冥海还是没有见到边阳进来。
“冥海，边阳呢？”李老师坐在前面好像突然发现了他一样，“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师。他和……”冥海看了看前面的倪雨嫣（老师因为她考了第一名，把她的座位调到了前面），她早已经回来了，“他好像没……没和谁出去。”
冥海有点紧张，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袒护倪雨嫣，倪雨嫣在前面镇定自若地坐着，装做无所谓的样子，可她装过了头———她挺直腰板，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她的同桌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胳膊，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谁知道边阳家里的电话？”
“我！”后面那个女生幸灾乐祸地举起手，“老师，我抄了全班同学的电话。”她殷勤地把那张纸献了上去。
李老师满意地应了一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完了，怎么办？”冥海回头问韩发。
“哼！谁大白天会不上班？！”
“你好，是边阳的父亲吗？我是他的班主任……”
31
直到晚上放学，边阳也没有回来，在他的桌子上始终放着一支笔、一本数学书和一张皱皱巴巴的卷子，书包敞开着放在座位上，当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校时，那些平时都不怎么用的文具突然就显得格外明显。冥海摇了摇头，把他的东西塞进书包，绍言和韩发叫住了正往外走的倪雨嫣。
“他去哪儿了？”韩发冷冷地问。
“我怎么知道？！”倪雨嫣有点激动，就好像韩发以为她把边阳藏起来了似的。
“喂！你叫唤什么？我在问你呢！”韩发似乎比她还激动。
“我不是说了嘛，他自己走的！”
“就在你告诉他你那些卑鄙的小伎俩以后？”
倪雨嫣脸红了，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不甘示弱地说：“对！我现在要回家了。”然后愤怒地转身走了，把头发甩得老高。
绍言给边阳家里打了个电话。
“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先听哪个？”
“好的。”
“坏的。”
韩发和冥海同时张嘴。
“随便！快说。”韩发不耐烦地催道。
“他回家了，这是好消息；他爸爸收拾了他一顿，这是坏消息。”
“哼！我看两个都是好消息。”韩发松了口气，“这能让那孩子变得成熟懂事。”
“但愿吧，我希望这事不要给他造成伤害……要不我会自责。”
“喂！跟你有什么关系！破车揽债！”韩发严厉起来，冥海知道这是为了安慰他，感激地对他笑笑。
“喂！别露出那种爱慕的表情！端木晓璐该揍我了！”韩发推了推冥海。
“你的笑话真好笑！哈哈！别再提她。”冥海简单地说了一句，好像这四个字就像个语气词一样。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别再提她！行吗？回家想想明天怎么安慰边阳吧。拜！”冥海挥了挥手，打车走了。剩下韩发和绍言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酷了！像老大一样！”韩发惊讶地说。
绍言摇摇头。
冥海不想听关于端木晓璐的一切事情。人是会联想的，由一个名字可以联想到她生活起居的细节。这并不是夸大其词，因为冥海尝试过。他努力地想着边阳，考虑着一切可能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甚至想到了他独自一人在家酗酒……真可怕。
当天晚上冥海梦见了边阳的爸爸拖着奄奄一息的边阳来到学校办退学手续，他拼命想去救边阳，但无论怎样跑还是够不着，只有倪雨嫣和端木晓璐在一旁站着冷冷地看着他……
次日早上，除了边阳以外的其他三个都早早到校了，他们神情紧张，冥海坐姿端正，就像幼儿园阿姨教的那样。韩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外，绍言翻了二十多分钟的书包，眼睛不时瞟一眼门口。边阳没有迟到，他很早就来了。冥海他们直到边阳走到教室中间才反应过来。边阳面无表情地坐下，把书一本一本地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摞得老高，然后从中抽出一本书，翻开第一页，仔细地读起来。这一套动作熟练得很，好像他已经习惯这样了。冥海他们三个人一直盯着他看，他无动于衷。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当他看到第七页的时候冥海忍不住了。
“咳，咳。”
“……”
“咳，咳……”
“……”
“咳，咳……”
“校医室里有咳嗽药。”边阳头也没抬地说道。
“呃，我是想问问，怎么……怎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