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室里有咳嗽药。”边阳头也没抬地说道。
“呃,我是想问问,怎么……怎么……你……那个……你,哦,还是算了吧。”冥海泄气地闭上了嘴。
“谢谢。”边阳用寒冰一般的声音说道,然后继续专心致志看那本书。
一上午,边阳都没怎么说话,这不仅让他们三个感觉不舒服,其他人也都感觉到教室的气氛变了,都开始回想自己做过什么,教室发生过什么。
中午,边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概他并不想和冥海他们一块吃饭。
“看那娘们干的好事!真该揍她一顿!”韩发看着倪雨嫣恶狠狠地说。“要是能让边阳变好,我宁可被她揍一顿。”冥海很郁闷,“都怪我……”
“你有完没完了!”韩发恼火地叫道,他的声音大极了,好像在故意引起倪雨嫣回头看,这样韩发就能找借口骂她一顿了,至少冥海是这样想。回头的人还真不少,可偏偏就没有倪雨嫣,韩发看上去更加恼火。
“你们看什么看!”
“喂!你别冲别人发火啊!”冥海提醒他。
“你———闭———嘴!”韩发嘶嘶地说,大概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下午边阳上课也没迟到,上课预备铃一结束,他就走了进来,看他走路的姿势,他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变化的速度以及幅度之大让大家难以接受,冥海甚至觉得即使他大哭一顿或者坐在座位上发呆也比现在强。他简直就变成了一个书呆子!不,应该是成了一个循规蹈矩的严肃学者,好像他总能从书上发现点问题……
“晚上……一起……一起走吗?”冥海快憋疯了,和边阳说了句话,但还是结结巴巴。
边阳正在核对他刚刚抄写在本子上的附加题是否正确,冥海问了这句后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正当冥海要泄气的时候,他说话了。
“随便。”
这两个字好像不是在跟冥海说,似乎是从本子上读出来的,不过冥海很高兴。
“那行,放学等你啊!”
“这算什么进展啊!放学一定是像幽灵一样,一句话不说,和我们走到车站,然后上车回家。”韩发实在不理解冥海高兴的样子。
“至少,至少他开始和我们交谈啦,是不是?这就是一大突破。”
“对啊,而且没有抵触情绪。”
“没有抵触情绪?天哪,我刚才问他要不要跟我们三个一起去厕所,可他说什么?!他说了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韩发又开始恼火起来。
“他说什么?”
“他说‘我不想’,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语气就像在背公式一样。我怎么知道那个‘不想’是什么意思,是不想上厕所还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去?!”
“那你……”
“可这不是要讨论的重点,重点在于从前他每次和我们去厕所他都是站着等我们!哪次他也不想!可这次,他用这种理由回绝我,还说心里没有抵触?!”
韩发愤愤地看着冥海和绍言,希望他们说点什么出来,但他俩相互看了看,同时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韩发在后面喊:“你们这又是什么意思!”
放学的场面和韩发说的完全吻合,边阳就像一个恰巧和他们走同一路线的过路人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有韩发一会儿发出一次不耐烦的声音。
32
光阴似箭,(靠!更俗了!)不过不管相信与否,已临近四月末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季度考试。边阳彻彻底底转型了,变成了一个规矩的书生。韩发总是找机会刺激他,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原来的影子,遭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白眼。
“嘿,我就不信了!”每次到最后韩发都是这句话。
虽然边阳十分努力学习,但效果也不是很好,用李老师的话说,“底子差!”
于是冥海经常帮助他,为他解答问题。
“边阳,你现在应该更注重这学期的知识复习,因为马上季度考试了,你应该更努力地备考。”
“可以前的知识也有好多不会。”
“看到你们俩这样可真恶心!”韩发在后面闷闷不乐地说。
吃饭的时候韩发再一次不甘心地刺探边阳:“喂!我怀疑你以前傻了吧唧那样都是装的!要不你怎么可能一夜间变成了个冷调帅哥!像重新投胎了一样。”
不用说,又是一个白眼。
韩发知趣地转移了话题,不过好像又转错了。
“对了,冥海,这段时间你和晓璐怎么样了?”
“对啊!”绍言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头,边阳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冥海。
冥海抿起嘴,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凶狠,轮流看着他们三个。绍言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然后低头继续喝汤,边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拿起筷子接着吃。可韩发……
“喂!”他生气地看着边阳和绍言,“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吧?Pose都让你们摆完了,我怎么办?!”
他看了看还在抿着嘴的冥海,然后殷勤说:“来,冥海!我给你夹菜……”
其实,说到端木晓璐,怎么会没音讯呢!只是冥海不愿意提起来罢了。三天两头,她就会发信息给冥海,大多是以“最近怎么样?”“边阳还好吧?”之类的话开头的,还有一次是“冥海,我该怎么办”。弄得冥海心烦意乱的。而这些短信冥海一条也没有回复过。虽然冥海很想她,也很希望见到她,但一想边阳现在这个样子,冥海就把已经拿起来的手机又放下了。有一次冥海抑制不住冲动,鼓起勇气打了“我还好”三个字,可因为信号的关系发送失败,冥海轻松地舒了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害怕与她对话,是因为边阳的那件事情还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呢?算了,这期间专心备考,等放假后再处理这件事吧!冥海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回头想想自己的理由还是蛮充分的!毕竟学习第一嘛!
四月二十九日那天,冥海的爸妈去了澳大利亚。他突然发现妈妈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职业作家,自从到爸爸公司帮忙以后,好多业务都交给妈妈来做了。现在,冥海的妈妈和爸爸常常一起公干,妈妈已经没有大块的时间来写作了,这是不是也意味妈妈也转型了呢?他们离开家的时候只对冥海说了句:“好好考试,钱在卡里。再见,儿子。”多么简单精练,让人无法挑剔。大概冥海已经习惯了,他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明天就是季度考试了,应该抓紧时间再看一遍。他开始翻他的练习册,一边叹息,一边还是要看。不知何时,什么原因,什么角度,冥海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桌子底下去了。冥海放下书不耐烦地趴在地上去够,无意间他发现了那个粉色的小纸袋,那是去年冬天端木晓璐借口大扫除寄放在他这儿的,没想到现在都没还回去,大概晓璐已经忘了,正为那些东西着急呢,冥海心想。
他拽出了那个袋子,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的灰,还好袋子里面的东西没脏。里面有两本《高一课程学前指导》,一本《数学》,一本《化学》。看样子她的态度还是很好的,早一年就把学习资料买好了,但冥海始终都不知道她在学校的成绩怎么样。还有一本褐色的小本子,做工很精美,外壳有着凹凸不平的质感,冥海轻轻打开它,一看便知道是女孩的东西———第一页上到处贴着可爱的贴纸,这一个颜色,那一个图案的。在标题的地方写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美术字:晓璐秘密日记。冥海的心开始怦怦乱跳了,他迫不及待想看她写了些什么。一下子翻到了日记本的中间。———靠!白纸!看来也没记多少。于是又往前翻了翻了翻,有了!字迹非常工整,甚至有些中规中矩,冥海怀疑她练过书法。
这是……什么?冥海有点不敢相信,翻到前一页。十二月二十二日,什么都没有,语无伦次的写景,冥海已经没心情再欣赏端木晓璐的文笔了,他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冥海继续往前翻。
日记中记录着从和端木晓璐认识到他接受端木晓璐的全过程,以及那些端木晓璐以前的经历。端木晓璐追他,仅仅是为了赌气……
冥海狠狠地抓着那个本子,努力地将现实中的晓璐与本子上这个分开,可是冥海的潜意识里渐渐将这两个形象融合了,那一会儿一次的恍然大悟,微小细节的完善解释……她的可爱,她的懦弱,她柔弱无力地说“冥海我真的好喜欢你”,她动情真切的眼泪……都是假的。此刻的冥海想喊却喊不出声来,那已经麻木的头皮发出阵阵跳动,一直以来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可怕的、城府极深的女孩!倪雨嫣和她相比简直是个乖乖女!本子里看上去那些“令人发指”的行为,竟是用一些调皮的字眼写出来的。冥海的手在发抖,此刻的他只能听到一些死亡般的蜂鸣音及有规则的跳动。两小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进了那袋子里。拿出手机发出信息后,冥海机械地把手机卡拔掉,折了一下扔进了垃圾筒,此刻他觉得天旋地转……
晓璐日志
这是我这辈子最糗的一次,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一个惹完祸、等着大人处置的傻小孩一样。从认识他开始,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那种眼神:冰冷、厌恶,还有一点失望。看到那个眼神我感觉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恐惧,想躲又躲不开。此时此刻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由他摆布。我甚至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样把我推坐在地上,说一些伤我心的话,然而,他走了……那一刻我脑中想好的措辞,眼眶里随时待发的眼泪,都与他无力的背影一起消失了。现在我早已想不起来,他走后我做了什么,因为那段记忆是空白的。
雨嫣晚上来找我了,我很感激她。她知道我此时此刻最需要她,我也知道她一定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她那“模范”老爸那儿请来假。如果不是她常常来陪陪我,我可能都不会习惯一个人住的。
“你干吗又哭?你看你眼睛!够戗!”那种关心我的责备实在是起不到控制眼泪的作用。整整一上午,我一想冥海最后的那个眼神,以及默默走出饭店那个镜头,鼻子就会突然一酸,眼泪劈里啪啦地流下来。他可能彻底地伤心了,因为我骗了他,伤害了他最好的朋友。
“没关系,他只是生我的气罢了。我保证!”雨嫣小心地给我擦眼泪。
“你懂吗?当你看到你男朋友是那种眼神的时候,你都巴不得他打你一顿!”我无力地说,“我怎么会愚蠢得找你去监视他!我真的疯了,你知道他多伤心吗?”眼泪又积满了眼眶。
“你听我说,他伤心的是因为他的朋友受到了伤害,跟你没关系。”雨嫣像个大姐姐一样耐心地哄我,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受到溺爱了,真是的,干吗这么脆弱。
“行啦!像个老太太一样!我饿了!吃什么?”我顿时把纸狠狠地扔在地上。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浪费口舌了!疯子!”她恨恨地说。
强颜欢笑的滋味真不好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突然清醒起来,发现自己之前在发呆。从我认识雨嫣起,就没见她开怀笑过,也没见过她不开心,但也说不上她什么时候最开心。无论遇到极好或是极坏的事情,她的反应都出人意料。她也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和别人一样生活学习,干吗与众不同呢。
晚上我惊醒了,那是个奇怪的梦。我梦到我和雨嫣第一次打赌时的场景,看看初三那个大个子会喜欢我们俩哪一个,然而冥海和边阳却站在那个人的前面,冥海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刚想要解释,冥海却把边阳举了起来重重地砸在我身上……
我变得越来越不愿意上学了,尽管成绩还不错。我只要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想着冥海就足够了,这种想法要是让妈妈知道可就完了,第二天保证就会被打包运上飞机。其实妈妈早就想这么做,她认为一家人分居两地实在太麻烦,而且那边的条件要比这儿好得多。
爸妈在日本做生意已经多年了,从来没管过我,而且前年外婆去世以后,就只有我自己了。哥哥也在日本读大学,我们快两年没见了。其实从一开始,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家庭的成员,只有外婆和我。小时候我不懂,外婆常常跟我说爸妈忙,不能带我去日本,可每当我问到为什么哥哥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