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少人看见他的愚蠢行径,因为在平面图旁边就是个去三楼的楼梯。当冥海心情很坏地来到教室门前时,他懊恼地踢了门一下,门没开,他又踢了一下,还是关着,他上前去仔细一看———门的左边写着一个字———拉。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好像锈住了一样。他想起了妈妈曾说过的话:“儿子,你很聪明,所以很敏感,很容易被环境影响,这是你的缺点。”不错,妈妈总是对的,冥海心想。结束了自己稀里糊涂的“漫游”,他好不容易磕磕碰碰地到了314教室,现在门上面的班牌已经写上了“一年(二)班”的字样。他走进教室,白炽灯异常的明亮,刺得他无法睁开眼睛。
“你好!你也是这个班的吗?”说话的是一个长得瘦小精干,声音略微有些怪里怪气的男生。
“嗯。”冥海还没有从灯光的刺激中缓过来,他揉着眼睛答道。
“你看看,这教室多大!我上初中时的那个教室简直是蚂蚁窝!不过冬天挺暖和的!”这家伙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东瞧瞧,西看看,碰碰桌子,摸摸椅子,好像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看起来他心情也挺好的。
“咚!”
“啊……哟……”
冥海背着书包走回自己的座位,然而,当他拐弯的那一刹那,膝盖毫不留情地磕在了前面一排的桌子角上,他那本来睁不开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冥海闭着嘴不敢呼吸,满脸通红地捂着膝盖,表情变得像痴呆了一样,抿着嘴,眉毛一个上翘,一个下耷,眼里透出了痛苦的神情。不一会儿,一两滴“水”流了出来。
“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冥海咬着牙,强挤出两个字,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像大便不通。
没有办法,他现在只能一手捂着膝盖,单腿蹦着向前走,很是艰难。“嘶!”什么声音?冥海心想,他的腿不由自主地又向前蹦了一步,“哗!”冥海书包里的所有书全部掉在了地上,书包底部已经露出了一个大口子。冥海站在那里傻呆呆地看着撒落了一地的书,哭笑不得。
这时,那个男孩诚恳地走了过来帮他捡书:“还好,地挺干净的,书没脏。我那儿有一个塑料袋,给你装书吧!”
“谢谢你,不用了,我自己来。”当冥海捡起了所有的书,一瘸一拐迈入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发觉屋子里仿佛一下子多了许多人。
“喂!看,第三排那个人长得挺帅的。”
“什么啊!你看他腿!”两个女生嘀嘀咕咕的声音传进了冥海的耳朵。
冥海坐在那里生自己的闷气,他恨不得把自己举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惜他做不到。
第一课是语文课,大家没有忘记报到那天语文老师是怎么给大家下马威的,教室里十分安静。
“大家这是怎么了,不用那么紧张,我希望咱们可以像朋友一样。”
语文老师露出了笑容,不过这笑容使大多数的人心里犯嘀咕。她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扫视着大家,她的语速十分缓慢,但是她的一字一句却能够让你感觉犹如是从自己内心迸发的语言,她会震慑你的全身,似乎除了那洪钟般的声音,全世界一片寂静。
虽然冥海不喜欢她那么严肃,但他不得不承认那样总比她对同学们笑要好上一百倍。当李佳老师笑时,同学们都浑身不自在,因为她泛白的脸上顿时会出现几道黑沟,好像深不见底;不大的眼睛变成了两条可怜的小缝,它们极力想睁开,却被老师那柔韧的眼睑束缚着。唯一正常的是她的牙齿,洁白而整齐,这似乎又使人觉得过于正常。她高高的发冠坚实挺拔,这有点让人觉得她头顶着一块粘满头发的石头。不过要是不看她的脸,听她讲课还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她通常会讲解许多的课外知识,她的博学几乎让大家心服口服,同学们课下打赌,她一定每天成宿不睡觉地读书看报,要不也不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当课讲到“如何将语文学好,面对考试”的时候,边阳进来了,要不是冥海从一大早就生自己的闷气,他早该发现身边的边阳没来,怪不得他觉得这一早过得如此安静。
边阳似乎知道自己该面临的下场,进来的时候脑袋快缩进脖子了,一脸窘相。
“对……对不起!老师迟到了!”
李佳老师慢慢地把头转向他,轻轻地说:“孩子,我没有迟到,是你迟到了。趁着我还没有后悔之前,赶快回座吧!”她露出的仍是那种令人发抖的笑容,但是神情又是那么的平和,应该是善意的笑吧?
边阳回到座位上,眼睛始终看着地上,低声对冥海说:“我忘记路了,走错了教室。真丢人。”
冥海刚刚想嘲笑他,但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的衰样,还是没有开口……
“林宇,你来说说,你觉得初中时你的语文学得怎么样?”
“我……还行。”
站起来的是冥海左侧第二排的一个女生。报到那天,看见冥海与边阳的戏剧性重逢场面,她也在旁边笑来着,或许正因为她冥海才觉得如此难堪。她的背影很清秀,披肩的短发,发丝乌黑,又亮又滑,冥海想象着她的容貌,虽然害怕想得太好失望过度,但还是不得不把她迷人的身姿与“美女”一词联结在一起。她会不会有端木晓璐好看呢?冥海心里想。
“喂,怎么?看上了?”边阳用力地捅他。
“轻点儿,疼!”
李佳老师又叫了早上帮助了冥海的那个男孩回答问题,他叫张晓明,他在老师面前可没有早上那么活泼。看得出来,他很会说话。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老师的问题,李老师大大赞赏了他。却见他礼貌地向老师鞠了一躬,说:“谢谢!”这个举动使一直寂静异常的教室一下子发出了无数爆笑声,因为这举动显得有点傻。
冥海认为,如果说张晓明很幽默的话,比起韩发,那根本不算什么。他觉得“韩发”这个名字起得就很有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他家长怎么会给他起个这么有张力的名字———发,一般人想不到的。
韩发就坐在他的后面,是一个单眼皮、长得一般但看起来很精明的男生。总体来说,他像个“坏学生”。当老师在前面讲课时,他在座位上会时不时小声嘀咕一句,他自己不觉得什么,但是坐在他周围的人,会反应很大。比如刚才,他的同桌韩美琪不知道听见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猛地趴在桌子上,结果碰到了自己的鼻子,弄得她泪流满面。边阳见此情形,用厌恶的眼神看着韩发,结果他却小声说:“别看我,要不我会过意不去的。”
“什么?”边阳哑着嗓子问,声音中透露了他对韩发强烈的不满。
“我是说,你看着我时,我明亮而迷人的小眼睛必定会反射到你,如果你在我眼睛中看到了自己,会失去生活的希望的。你知道你像个满身土坑的青萝卜吗?”
边阳马上明白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冥海强忍住了笑,提前拽住了边阳马上要挥出去的拳头。边阳只得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下课别跑!”韩发微微笑了一下。下课了,边阳却一溜烟儿地跑到走廊看漂亮MM去了。
下课时,冥海终于正面看到了那个叫林宇的女孩。和冥海的想象不同,她长得一般,声音也不动听,但那柔情似水的眼睛终究还是让冥海把她定义成了漂亮女孩,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宇时刻都吸引着他的目光,甚至包括捋头发这种轻微的细小的动作。
冥海金子般的光辉还是在开学不到几小时内展现了出来。
在数学课上,一个英姿焕发的女教师站在了讲台上,她看起来很年轻,戴着眼镜。她没有作自我介绍便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数学题,淡淡地说:“我看看你们初中的底子。”这一句话就让大家心里发怵。果不其然,很多人抓破了头皮也做不出来,后来不得不趴在桌子上等待答案,还有些人从始至终就坐在那儿看着题目,直到最后也没眨一下眼睛。
沉默中,冥海右边坐着的一个男生举起手来,他也戴着金丝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一看就像个读书种子。
“你说吧!”
“对不起,老师,我认为您出的这道题包括了高一下学期才要学的三角函数。”老师轻轻点点头,抬起手示意他说下去。
那个男孩脸突然红了:“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老师轻轻笑了一下:“你提前看书了,值得表扬,要继续努力啊。你叫什么名字?”
“绍言。”
“好,请坐,绍言同学。”
绍言摇摇头坐下了,好像正在谴责自己。
“大家好,我叫周丽丽。不需要隐瞒,我24岁,所以我并不算是你们的长辈,我希望与大家做朋友,一起愉快地度过高中生活。刚才这道题的的确是很……”
“周老师。”冥海高高地举起手,“老师,我解出来了,角α的度数是45°!”冥海很庆幸自己的智商又恢复正常了。
“怎么算的,给我看看你的过程行吗?”周老师试探地问了一下,但眼里透露着欣喜的神情。冥海不以为然地把本子递给她,举止间透露着高傲。“是的,你很聪明。”周老师低声说道,虽然声音很低,但是这句话的威力却并不亚于李佳老师的大吼。突然间,所有的同学目光都投向冥海。
“那个人是谁啊?叫什么冥海吗?”
“靠!”
“变态吧,他居然会做?!”
“就腿不好的那个……”
“好了,下面我给大家讲一下这道题。”周老师制止了“骚乱”。
就这样,冥海一下子聚焦了大家的目光,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全班同学都认识了他。
“真不明白,其实那道题挺简单的,他们竟然那么惊奇,我们这里难道是启智学校吗?!”边阳不服气地说。
“那你呢!你会做吗?”冥海轻蔑地问。
“再有一分钟!可能就半分钟,我就做出来了,不就是60°嘛!”
“大哥,是45°!”
边阳不说话了。
放学后,许多人都有意无意地走到冥海身边说再见,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他在附近的车站找到了去金河别墅区的公共汽车,内心里充满了对高中生活的期待,对形形色色的新同学的好奇。现在他的心情非常好,尽管手里拎着张晓明早上给他装书的塑料袋(早上他的书包裂了一个大口子)。
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了电话,并把一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她,妈妈用着免提,使爸爸也能听到,他们知道冥海过得愉快后,仿佛吃了定心丸,言语中又充满了对冥海的希望,还有百年不变的唠叨。
“对不起啊!爸爸!妈妈,我要写作业了,你们早点儿回来啊!挂了!”
“你也一定要好好学习……”
冥海认真地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又预习了一下明天的课程,满意地上床睡觉了。走廊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一定是保姆又在给地板打蜡了。有时,他觉得他家的保姆脑筋秀逗,父母走了,家里白天又没有人,何必三天两头就给房子来一个大扫除呢,给自己点多余的时间偷偷懒,别人都会理解她的,可是她却只知道干活,连个话也不说,冥海认为这种勤劳精神有点过分。何况每次到最后她都是把自己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对一个将近六十岁的女人来说,发出那种声音真让人担惊受怕,生怕她出点儿什么意外。
有一次冥海忍不住对她说:“卢姨,你干吗这样子,休息休息不好吗?我希望你能试一下,你会感觉到休息的滋味并不是那么难受。”果然,冥海一上午没有看到她,下午冥海要和妈妈出门买东西,当他们来到车库取车,冥海发现他说的话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停在车库里的两辆车都被擦得像刚买回来的新车一样。那辆红色跑车的排气筒,静静地闪着银光,看上去像价值连城的珠宝。
“卢阿姨,你这是干吗呀?”
她正在越野车底下擦着那大得惊人的减震器。“我擦……擦……”
“天哪!”从此,冥海和他父母就不再“干涉”保姆劳动了。他们唯一做的就是每个月在她的户头上多加五百元工资。
第二天,冥海早早就来到了学校,在上楼的时候被一个个子不知道有没有电线杆子高,相貌充其量也就是个“五官俱全”的男生狠狠地踩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