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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快要入夜的时候,陆信风终于见着了所谓的平地。他们似乎快要走出仙霞山了。齐义忠也快要到极限了,这时候看着山脚下的平地竟瘫软地跌坐在地上。陆信风这时候也没强行拖他起来,而是顺着坐到了他旁边,她也是又累又乏。两人的水和干粮都所剩无几了,这几天她还四处去寻些能吃的酸果子和野菜,可是越往外走,地就越干,基本上也都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她们又还没到去啃树皮的地步,所以也只能省着点吃干粮了。
这下两人眼见着下山有望,都松了一口气。陆信风解开水袋让齐义忠喝了口水,又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齐义忠的脸咻地红了,目光在陆信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撇开,又看过去,又撇开,大概又觉得陆信风的脸也脏得不能看,又或者是要礼尚往来,他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如此反复几回,终于在陆信风错愕不解眼神中,终于手抓着袖子放到了陆信风的脸上,自己却别开脸去不再看她。
陆信风心里头狂喜满溢,一时间看着齐义忠别过去的侧脸不知道如何反应。齐义忠只是胡乱地给她擦脸,动作又轻,弄得怪痒的,还没看着她,按着鼻子按着眼也都不知道。陆信风反应过来,把齐义忠的手抓在了自己手里。齐义忠挣了一下,也就任她握着了。
“忠儿。”陆信风唤道,声音低沉得自己都听不清。
就这也把齐义忠惊了一跳,站起来道:“大人天色晚了再不下山就要天黑了我们下山吧。”
第 35 章
陆信风情绪正酝酿到一半,就这么被中断了。陆信风笑了笑,也站了起来。只是握着齐义忠的手就再也没放开。
下山的路看着不长,其实走起来才知道不短,又非常不好走。没走了两步,连陆信风都觉得膝盖有些疼了,更别提这几天脸色一直就没好过的齐义忠了。
“忠儿,还是我背着你吧。你拿着包袱。”
齐义忠道:“大人,只有这两步路了,我自己下吧,这山陡,背着反而不好。”
陆信风闻言转过身去,只看到齐义忠满额头的冷汗。她知道齐义忠是不想给她负担,她自己其实也觉得有些勉强,一个不小心搞不好就要和齐义忠一起滚下山去了,她伸手扶住齐义忠,让他少使些力。不知道为什么,她扶着齐义忠的手臂的时候,觉得齐义忠有些抖。
两人一路下行,在走到一半,天就快黑了。两人心里都有些着急,可真是不想在山里头过夜了。就走快了两步,齐义忠一脚踩空,仰面摔倒了。山里坡陡,又顺着路滑下去好远。大抵是摔得有些狠,陆信风连滚带爬跑到齐义忠身边的时候,他还躺着一动也没动。
陆信风生怕他摔坏了,趴跪在一旁叫他。
齐义忠先是眨了眨眼,继而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说了一句:“大人?我没事。”
陆信风不信,问道:“哪里摔着了?”
齐义忠撑着要坐起来,陆信风把他扶着,他还是只摇头道:“有些吓着了,没事。真的没事。”
天色渐渐黑了,陆信风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但是怎么都不肯让齐义忠再走了,也不管齐义忠的拒绝,执意要背着。齐义忠大概也是没什么气力争执了,推辞了一番还是趴在了陆信风的背上。
陆信风碰着齐义忠的手都觉得是滚烫的,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同他说话:“忠儿,回京之后我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陆信风话出口了半天,都没得到齐义忠的回应,陆信风不甘心地又问一遍。齐义忠这时才像是刚听到有人说话一般“嗯”了一声。
陆信风这时也不去管齐义忠到底听见没听见了,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刚才摔着了么?还是脚伤疼得厉害?”
“大人,我没事。”
就这么一小会儿,这个对话就进行三回了,陆信风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开口,只专心往山下走。
齐义忠是不是真的没事呢?他现在全身都疼得厉害,听着陆信风一遍又一遍地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都听得烦了。这里一没大夫二没药草,他就算对陆信风说了也是于事无补。而且白惹陆信风担心。
他都自己趴上陆信风的背上了,这说明他是真的走不了了。他头疼腰疼腿疼,刚才摔那一跤他惊出来一声冷汗,清醒过来之后,心口就一阵一阵地发虚。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现在他的小腹一阵一阵地抽疼,这才是他真的担心的。这分明是每次来污事时的疼法。齐义忠这个时候都不能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这么趴在陆信风的身上,会不会蹭到陆信风的背上,小腹的抽疼已然占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像是肚子里有只手在狠狠地揪着一般疼。虽然从前也有过不适的时候,可是从来没疼到这种程度过。他刚才似乎是听到陆信风说提亲什么的,可是他实在是没有气力去管那个了,他都怀疑是自己疼出幻觉了,其实陆信风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信风走着走着就觉得齐义忠巴住她肩膀的气力越来越小,呼吸也是憋着的,吸一口气久久才呼出。陆信风知道齐义忠这是在忍痛,可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想早点带着齐义忠下山。走出这片仙霞山,再投宿到别人家里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虽然知道就算出了这山,也还是在仙霞山的范围,但是这也算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了。就算暂时不能就医,陆信风也是要在山脚下找户人家投宿的,起码要让齐义忠喝碗热汤睡个好觉。
陆信风背着齐义忠又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爬到了山脚。这时月上中天,就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到山脚下有几户人家,其中有一户人家里还有隐约的灯光,看来是还没就寝。陆信风走了过去。
这里静得吓人,只有山林里时不时传来两声枭鸟叫,陆信风慢慢地也觉出不对了,只有柴门却无犬吠,而这户点着灯的人家,柴门竟也是大敞着的。这肯定不是意味这这个鸟语花香的临山社区居民道德高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种靠山的人家,为防山里的野兽下山,应该修着结识的篱笆养着看门的犬只才对。
陆信风把齐义忠放到地上,自己先进去探一探。齐义忠拉了她一下,道:“小心。”
陆信风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真不想小心些,他们分明已经到了要去敲开人家门直接求助的地步了。陆信风虽然心疼他,可是两人的安全也很重要,她点点头,蹑手蹑脚地进了小院。
屋里的有些喧闹,隐隐还有劝酒的声音,这分明就不是正常人家入夜了之后该有的情形。
陆信风又走进了一点,只看得见屋子里影影绰绰的,而后就是举酒干杯的声音,“喝!”
听着是极为耳熟的,陆信风这些天除了齐义忠只在那个破落的庵堂里见过人。陆信风辨不出她们是善是恶所以才在那个庵堂里没有同她们多接触。她甚至都辨不出来那么一大锅子到底是什么肉。
陆信风正想着,就听到里头有人问话:“我说,花大姐,你见多识广是不错,可别是为了护着那小妻夫故意说出来诓我们的啊!我们过两日可就要见那死人主子家的小姐了,一问可就知真假的。”
旁边就有人说道:“我说张五儿,你这话一路上问了多少回了?马上就要入城了,你收收你那德行!”
“怎敢哄骗张大姐。”说这话的人声音温和,陆信风立马想到了在庵堂里给她火的那位大姐,原来姓花:“我早些年也在兹阳待过几年,这陆家大小姐,可是个名人,兹阳城里人人识得。虽说这过去三五年了,可是这样子总是没有大变的。”
“她堂堂陆家小姐,怎地跑到咱仙霞山了?”
“是啊,早先不听说她在江南治水么?”
“这我如何得知,大抵是治了水便去了西关了吧。如今这回程只怕就是遇上仙霞山哪个寨上的好姐妹了,所以才如此狼狈吧。”那花大姐又道。
陆信风一听,这花大姐居然猜得八九不离十,原来还果真有这种料事如神的人。
“其实要我说啊,别管什么姓陆的还是姓七的,那天晚上我得了她好好的玩上一玩,几位姐妹用那小相公泻泻火,岂不是皆大欢喜!”那张五儿又道。
众人一听,俱是哈哈大笑,道她缺德,自己得了那健壮美貌的,那小相公病怏怏的,还几位姐妹一起用,别是一个都承受不住。
那张五儿不甘被调笑,道:“那岂不是正好,又得了两斤下酒肉!那小相公细皮嫩肉的,你们不是正好喜欢!”
“唷,还那小相公细皮嫩肉的,张五儿你从来不看男子的么?敢情是一开始也把人家那小妻夫当你同道中人了吧。”
其后的话题越来越不堪入耳,陆信风压下胸中作呕的欲望,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看来她和齐义忠的那个夜晚可真是危险,这些人看来不过是一时善念又有那花大姐拦着,这才保住了两条小命。这仙霞山,果真是民风剽悍。
陆信风退出院外,齐义忠蜷成一团倒在地上,陆信风这时候也顾不了其他了,抱起齐义忠勉强辨了个方向,便又赶路去了。夜行可能有野兽,可是投宿这里要应付的是叵测的人心。还是早些上路得好,也可以早些到城里给齐义忠找个好大夫。
一夜赶路。陆信风在熹微的晨光中看到了隋州城门。城门口要进城的人已然都排了两列队了。两人此时又饥又累,特别是陆信风全身都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衣衫褴褛,竟似遭灾的难民。
陆信风站在队伍的最后头,前头的人还回头问陆信风是哪里人,是不是遭了旱灾来投奔亲戚的。陆信风满头黑线,想着自己一口京城口音真是装当地人也装不像的,只说自己是来城里就医的,因为不识路所以才狼狈了些。
齐义忠这时候也醒了,陆信风让他靠着自己站着,又伸手替齐义忠捋了捋头发。齐义忠也听到了那对话,只道是自己拖累了陆信风,神情就颇有些凄苦。
陆信风这时候也是累得有些虚软了,不过好在塞了点钱进守城大姐的手里,还是顺利地进得了城去。想来两人这副样子是不会有大夫愿意看的,陆信风只得先找了家客栈住下,才让小二姐去请个大夫。客栈里的人本也是狗眼看人低的,陆信风先付了两日的银子,这才让他们入住。
第 36 章
陆信风自己去后厨打了盆热水回房洗漱。齐义忠是病得惨了,喝了半杯热水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陆信风给他脱了外袍就看到他裤子上蹭了一块黑红的血迹。她第一反应就以为他受伤了,可是一联系到他这两天的反应,陆信风脸红了红,到底是有些窘迫了,只胡乱给他擦了擦手上和腿上摔伤的伤口。
陆信风自己也整理了一番,刚换了件衣服小二姐就领着大夫来了。
陆信风朝那大夫行了个礼,先请大夫给齐义忠看病。齐义忠本就睡得不实,只是被病痛折磨得没什么力气清醒着,这会儿来了陌生人说话,他还是知道的,只感到有人执起了他的手腕,而后又有人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
齐义忠睁开眼,看到床头坐了个人在给他探脉,陆信风则站在一旁看着他。他勉强对陆信风笑了笑,就把头别去了另外一边。
大夫诊了一会儿脉,便把陆信风叫到了一边,两人叽叽咕咕了一阵,陆信风又过来了。她轻声问道:“忠儿,你月事多久来一次?”
齐义忠听到真是尴尬得要钻地缝了,但是陆信风的面色严肃,他也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说不准,上次是在西关,再上次……再上次……还是在刚到刑部的时候。”
齐义忠到刑部是上一年的秋天,这都有大半年了。在西关那次是年前,也三个月多了。这哪里是月事,这分明是季事。
陆信风本着前世的知识与经历,倒是没齐义忠那么尴尬,又问道:“每次都疼么?量多不多,都是几天?”
齐义忠羞窘地别开脸,道:“每次都是疼的,量也说不准,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一般两三天吧。”
“都像这次这么疼么?”
齐义忠摇了摇头。陆信风差不多也算是明白了,齐义忠就是个悲催的娃儿,有个爱来就来不爱来就不来,爱怎么来就怎么来的大姨夫。
陆信风回转身去和大夫说明白,大夫开了个方子,陆信风又跟着大夫去药堂抓药。那大夫的意思是,齐义忠这是受伤逃亡,之前跳进河里,肺里也进了水,水又凉,基本上就一直没好全乎。大夫只是诊出什么体内寒气,要发出来之类的结论,又加之碰上这月事,本就该是注意的时候,一定要静养……陆信风又管她要了些外伤的膏药。那大夫话不多,陆信风取了药就回了客栈。
陆信风煎好药,端去给齐义忠喝了,这才回了自己房间。请了那小二姐抬了桶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