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景浓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放缓,以为是青流怕吵到她,若有所思地问道,“青流,你说,是不是从这里跳下去,便一了百了了?”
话说完自己先笑了,否定道,“看我胡说什么呢,锦鲤池这样浅……”
这一次,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扯进了一个怀里,迎面是熟悉的檀香味,只是期间掺杂了些脂粉香气。
秋景浓打心底涌起一股子气来,抬手便要将他推开。
叶瑾也不管,一只手按住她要作乱的手臂,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便吻了下去。
这人,就不会说话的吗?!
秋景浓奋力挣扎无果,终于还是用力咬了在自己口中攻城略地的嘴唇。
叶瑾没有放开她,唇齿间很快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脸上忽然一片濡湿。
叶瑾缓缓抬起头来。
她哭了。
他竟然让她哭了……方才,她还有轻生的念头。
他叫她担心了……
叶瑾闭了闭眼睛,柔声道,“阿浓,你讨厌我?”
讨厌他?
是啊,她最讨厌的就是他了!
秋景浓别过头去,道,“你从水烟殿回来了?”
水烟殿,三个字咬得极重。
叶瑾在心中暗自懊悔,连忙解释道,“阿浓,我与她没什么,将她带回宫里,只是因为她能解是非蛊而已!”
是非蛊……
秋景浓转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面前这个蹙着眉毛的男子,“她会解?”
“她曾到过南境,和一位师父学过。”
秋景浓有些疑惑,“可是书逝说此蛊无解……”
“那是因为,”叶瑾想起自己也曾问过沈烟景,他不是非她不可,去南境寻到教她解蛊术的人,一样可以解。
可这个蛇蝎美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是非蛊无解,是因为,教我本宫解蛊术的人,已经被本宫杀了。”
被她杀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
秋景浓一阵静默,忽然将头埋在叶瑾的肩头,闷闷地说道,“我以为,你要纳她做妃子……”
闻言,那人蹙起眉头,抬手抚上她的后背,“阿浓,你可还记得在松陵我曾经说过的话?永远不要怀疑我……”
弱水三千,我想要的,也只有一个你而已……
秋景浓靠在叶瑾的肩头没有说话。
“陛下,何大人说,要同陛下商量些事情。”
冷不丁地,凌飒的声音传来,秋景浓抬起头,就看见那人不远不近地站在一边,垂首而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叶瑾“嗯”了一声,待凌飒转身离去,才扭过头,将秋景浓额前一缕碎发掖到耳后,耐心地说道,“我与何煦商量些事,你不要胡思乱想,乖乖待在中宫等我回来。”
秋景浓点点头,便放他离开了。
叶瑾和何煦商量的这件事,其实早在辅佐慕倾熙的时候便有了想法,只是后来云国事起,便耽搁了,如今云国已经平定,便又提上了日程。
“臣已经去亲自看过,地基已经打完,接下来便快了。”何煦递过一个卷轴,道。
叶瑾展开卷轴,上边是一副图纸。
“两个月?”
何煦点点头,“差不多,虽然不能入住,从外观来看,应当已经完成,剩下的事宜,无非也就是漆金之事。”
叶瑾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何煦的肩膀,道,“朕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
“臣不敢,都是分内之事。”何煦施礼,停顿了片刻,道,“只是娘娘那边……”
“未建成之前,先不要透露风声给她,朕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没能给她一个天下最繁华的婚礼,也没能给第一个给她天下最美的烟花……他如今能做的,只希望她开心罢了。
“陛下可想好了名字?”
何煦从一开始就明白叶瑾的意图,这座皇宫有太多的人存在又消失,东宫,九华宫,每一个地方都能叫人触景生情,过去的记忆也许是欢心,也许是悲伤,可那些曾出现在这皇宫里的人全都不在了,如今想来,不过是徒增悲戚。
何况,他明白叶瑾心里永远有一个心结不能解开。
所以他才从三年前入住皇宫的那一刻,便开始打算在长宁城外建造一座崭新的行宫,原来是打算作为慕倾熙的行宫,没想到后来静帝让位,这行宫,也就变成了一个新的王朝的皇宫。
叫什么名字啊?
叶瑾握着图纸的手慢慢握紧,“长平吧,就叫长平宫。”
他一直想要的,和她一世长平……
“水烟殿那边,娘娘……”何煦思忖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并非应该他操心的事情。
可叶瑾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听到“水烟殿”三个字时微微蹙了眉,“还不知道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待她解了蛊,再做打算吧。”
何煦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不是担心是非蛊,他是担心,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究竟能信任到什么程度……
☆、第121章 守护爱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瑾开始还是夜夜留宿中宫。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秋景浓觉得,叶瑾的脸色渐渐变得越来越差了。
她问过几次,叶瑾不说,慢慢地也就不怎么过来,只说政务繁忙,睡在勤政殿了。
秋景浓先是不觉有什么,叶瑾一回来,必然要忙起来,他也确确实实地是睡在勤政殿。
可渐渐地,也听到宫人议论,虽然是避着她,可是青沙口直心快,终究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们说,叶瑾每日下朝,都会去水烟殿一趟。
每日。
秋景浓知道他是去解是非蛊。
可知道和不在意,根本就是两回事。
到第二个月快要结束的时候,秋景浓已经有许多日没有看到叶瑾了,几次去勤政殿看他,都被凌飒挡了回来。
秋景浓也慢慢开始疑惑,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日子一天天地推移,秋景浓手腕上的疤痕颜色慢慢地变浅,秋景浓也发现了另外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的月事,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太医诊出喜脉那天,秋景浓在床上躺了好久,她以为再忙,这样大的喜事叶瑾也会来看看她的。
可是没有。
青流在一旁气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嘴上还要安慰着,也许叶瑾是真的抽不出来时间吧。
只有青沙嘴快,道,“听说陛下在长宁城的北侧起了一座新的宫城,已经快要落成了。”
原来是这样大的事情。
原来他最近在忙这个啊……
可是,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自己的贴身宫女,从别人口中得知呢?
青沙一句嘟嘟囔囔的话印进了她心里。
“这么大兴土木地,是要给谁住?”
烟妃说不喜欢承欢殿的名字,改成了水烟殿。
秋景浓翻了一个身,一行眼泪顺着鬓角淌进了发间。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些日子,朝臣们议论纷纷,眼看着叶瑾一天一天消瘦下去,眼看着形销骨立越来越熬人,那边宫殿还昼夜不停地建着。
这他们一同“胁迫”登上皇位的叶瑾,政治确实清明,文治武功也是一顶一的寻不出第二个可以相媲美的,兴修宫殿也不是大错,毕竟现今的皇宫是前朝遗留,一个个都是短命皇帝,确实住着晦气。
可,这么英明神武的一个英雄哟,怎么就栽在了美色身上。
那云国长公主也不知道究竟用了哪门子狐媚祸主之术,迷惑得皇帝日日流连,连自己曾经捧在手心里的皇后都不再理睬。
眼看着皇帝都要瘦脱了形,请皇帝保重龙体的折子也一本本地递,他却不理不睬。
因着政务上没有差错,朝臣虽议论纷纷,可倒也没什么可说,只是担心这好不容易寻出来的英明圣主,又是个不长远的命。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叶瑾才算慢慢地恢复过来,可是和从前相比,仍是病弱。
叶瑾之前不知道解蛊竟然是如此熬人的一件事,眼见自己越来越消瘦,秋景浓的眼里也越来越担心,他甚至不敢再去见她。
之前她究竟为自己吃了多少苦……她究竟,有多痛……
知道秋景浓有课了身孕那天,叶瑾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中宫的心思,她一定很开心,一定想扑在他的怀里和他一同分享……可凌飒拦住了他。
陛下,若是娘娘看见陛下如今这个样子,还有心思高兴吗?
他不能叫她担心……
秋景浓躺在床上流泪的时候,这个果决冷血的男人,也流了泪。
他想快点恢复,再快点,他想要抱着他的阿浓转圈,想要拥她入怀,再不分开。
沈烟景那个女人想要离间她们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惜的是,他的行为竟然恰恰配合和了她。
所以,当叶瑾得知秋景浓去了水烟殿的时候,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秋景浓迈进水烟殿的时候,沈烟景正在对镜梳妆,抬手将最后一个步摇插/进发髻里。
一见秋景浓,那人便笑了,是那种风情万种的撩人笑容,“娘娘终于来了?”
秋景浓一言不发。
叶瑾叫她永远不要怀疑他。
她没有怀疑他,她只是,已经看到了事实。而她想要保卫自己的爱情。
“娘娘这是来做什么?”沈烟景看了看秋景浓一身素白简朴,展颜一笑,语气极尽夸张,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本宫与陛下,可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的。”
秋景浓自一进殿门便是神色平静,一言不发,直到此时才开口道,“无需你多言,我自然相信子瑜。”
我?
“秋景浓,你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沈烟景含笑看着身着一袭刚刚及地的素色棉质长裙,发髻简单的女子,心底生起一丝鄙夷。
出生于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府,嫁于步步高升的雁门公府,十七岁被封为雁王妃,二十岁进位雁王后,同年执掌凤印,母仪天下。
这样的女子,去见抢了自己丈夫的女人,开口竟然提如此温和,还以“你我”相称。
沈烟景慢慢向秋景浓走去,身后拖起长长的明紫裙摆,乍一看,竟然分不出哪一个才是大雁朝的皇后,谁又是战败国的俘虏。
“我相不相信他,与你无关。”秋景浓纹丝未动,目光幽深地盯着缓步走近的沈烟景。
“你不会还以为,叶瑾身上种着是非蛊吧?”沈烟景挑起眉梢,嘲讽地说道,“秋景浓,你身上的蛊,早就被本宫除去了。”
除去了……
秋景浓依然没动,面上毫无殊色,素色广袖下的手却慢慢握紧。
是了,她手腕上那道伤疤确是一天比一天浅淡,到如今,已经完全没有痕迹。
叶瑾没有骗她,他确确实实是来水烟殿解蛊……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皇后娘娘,叶瑾已经不是当初的年轻将军了,或许他还会念着少年夫妻的情分,疼你爱你,可是……”
沈烟景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拂过秋景浓微微有些泛着凉意的锁骨,抬眸,眉间是她永远也学不会的万种风情,“他现在是皇帝……”
一个,完全有理由甚至必须要娶妃纳妾的皇帝……
何况……秋景浓无意识地抚上还没有什么变化的小腹。
她现在这个样子……又凭什么要求身为皇帝的叶瑾放任美艳如斯的女子在身侧,却不为所动。
那是非蛊,偏偏解得如此巧。
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她有孕在身,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却日日来此水烟殿的时候。
若说一点疑心不起,料谁也做不到。
沈烟景见秋景浓神情迷茫,暗自欣喜,知道她虽不承认,心底却已经对叶瑾生了嫌隙。
她就说,哪有那样坚不可摧的爱情。
因为爱,人就会变得自私,变得想要独占,变得失控,变得失去理智……
就像她。
就像她曾经对待她的温绪。
如果没有松陵之事,她的温绪应该还在她的身边,就算云国倾覆,国破家亡,他也一定在她身旁,而不是她孤身一人,在午夜梦回泪水沾满枕席的时候,却抓不梦中的虚影。
那是她的爱情……
叶瑾毁了她的爱情,那好,她也要毁了他的。
她要让他们有情人终生嫌隙,要他们痛苦,要他们的爱情死掉。
“你知道他如何唤我?”沈烟景不疾不徐地添一句堵,妩媚的眼睛不肯放过秋景浓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秋景浓摇摇头,“最尊敬无非长公主殿下,可惜你却配不起这份尊敬。”
脑海里却甩不掉两月前的那日,她在勤政殿看见叶瑾时,那人脸上的无措。
那时她其实看见了。
那时候叶瑾案上放着一副画,还没有画上眉眼,却是个女子,一袭紫裙绮丽,边角处还没来得及提字,她却看见,分明是一个“景”字。
秋景浓的景。
也是沈烟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