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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用了一刀,便已决出胜负,而顾逆章却不曾收刀,因为敌人还未倒下。
这一刀过后,出去因余势未歇而难以自已的湍急乱流外,庭院之间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咳咳咳,算不得揪心的快速咳嗽中,严飞满身狼狈的瘫坐于冰凉的砖石地面,那硬木打就的标志性轮椅早已在方才的短暂交手中化成纷纷扬扬的木屑,随意散落于花坛石径间。
有醒目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下颔随风在虚空中洒落,这一刻仿佛能嗅到淡而绵长的血腥味,严飞不曾抬袖揩净,只是目光阴鸷的望着长身玉立仍旧一脸平静无风无雨的顾逆章:“想不到才短短数月你的修为竟然精进得如此之快,方才那一刀怕正是巴陵城那夜施展过的‘斩孤城’了吧?果然是威力惊人,我想哪怕是你师父腰刀王当年也不过如此而已。”
“师父一生孤苦无依,终生醉心于刀术,晚年孤寂悲怆才有了‘斩孤城’这半式残招。”
顾逆章嘴唇微微开阖着,喉结上下滚动着缓慢开口说话:“你该庆幸于此刻站在你面前是我,而不是腰刀王。当日师傅只是当面演示过一次,直到今夜我才大致揣摩到当中的两三分真意,只有尽情于手中之刀,抛弃一切直至孤苦伶仃后方才有一往无前的生猛气势。”
“那一夜的巴陵城,我始终不敢杀你,不是因为芸娘在你手中而投鼠忌器,现在看来是我自己终究无法狠下心来跨过那一丝执念与魔障,不能解开心结的‘斩孤城’便不是真正的‘斩孤城’,所以尽管那夜我借助外物也奏效不大,饶你活到今日来。”
“是么,不过是略占了点便宜便以为自己赢定了么?”严飞有些好笑的望着面色肃然的顾逆章,根本瞧不出此刻对方的神情:“不要欺负我眼拙不识货,难不成还真以为只凭着这半生不熟的残招便能将我吃定了么?不过是一时顿悟的猛烈爆发,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撑。”
“即便你是我弟兄五人中最为天资聪颖过人的修道天才,也不能一朝顿悟万法皆通。”
严飞短暂停顿着冷哼一声,撇了撇嘴:“试图利用未尽的余威来吓唬我,可真有你的。”
“你果然很聪明,可惜你不知道的是、大多数聪明人都是死在‘聪明’这两个字上面。”
顾逆章缓慢而稳定的往下说着,幽深有如碧绿潭水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散乱而没有焦距与中心:“我承认你已经猜对了我大半的打算和计划,不过终究不是全部,既然你能够看出我的算盘又何不将计就计彻底翻盘呢?难不成我这一刀终究还是凑效了么?”
严飞默然不语,只是极力克制却依旧抖动抽搐的面皮昭示着他极不平静的内心世界。
“真是不好意思,看来我猜对了。”将所有一切收回眼底的顾逆章朝着严飞轻笑起来。
“若是以你的阴险狡诈,一定会利用身周所有可供利用的物质条件,所以我不相信你会放弃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顾逆章依旧笑着,嘴角有些冰凉:“其实不难猜出你的真实意图,因为你受伤了、而且伤势绝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般风轻云淡、只是轻微的咳嗽便了事。”
“你向来以智者自居,却猜不透我之所说出那番话的缘由只是为了确定你伤势如何。”
顾逆章眼神明亮晶莹一如烛火闪耀其间,望着端坐在木屑之中的严飞:“恭喜、猜错了。”
“猜错了么?”严飞低声重复着顾逆章的笑语,却是再也压抑不住胸腔中剧烈涌动、翻滚不息的炙热气血,猛然间伸手捂住嘴鼻大声的咳嗽起来,高高拱起的背部上方便是急遽颤动的肩膀,越来越多的暗红色乌血透过指尖缝隙溢了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碎裂的砖石上。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由数不清的选择与矛盾构筑而成,这一遭到底是我猜错了。”
严飞死命的捂住嘴鼻,而鲜血像是绝了堤的洪水一泻千里,瞬间打湿了他的袖袍衣襟。
“不过是半式残招,不过是片刻的顿悟与修行,便能有如斯的威力,终究是小瞧了你。”
“何必说这些不知所云的废话,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顾逆章轻喝一声,却是倒提腰刀猛然踏前一步,随着这一步向前、沉积于石面上的粉尘石屑竟是在陡然间被狂风卷了起来,瞬息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出老远的距离:“半式未能斩你,那便再来半式即可。”
顾逆章冷笑数声,不可一世的绢狂与洒脱。便是在这一刻骤然向前快速奔跑起来,两者之间相隔不过丈余,随着顾逆章陡然变得模糊不清的身形,丈余的路程不过是极其短暂的时间概念,猛然间似有恐怖绝伦的雄浑能量随着顾逆章骤然前劈的腰刀而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任何犹疑,绝情绝性的斩孤城才是真正极于刀道的至高术法,顾逆章仿佛能看见那颗大好人头猛然飞起的美好画面,还有那都见冲起来的带着气泡的血沫子,对于已然受伤不轻的严飞来说,这一刀是绝对无法逃避的绝杀之刀。
无法想象的高温让百炼钢铁的腰刀也泛出淡淡的暗红之色,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周遭空间中的温度骤然上升一大截,顾逆章反手倒提刀柄,诡异之极从中切割复而斜撩向上勾切划割,那些因为高温而扭曲的空气中竟然有微微的水汽蒸腾飘渺,令人难以琢磨。
“你给我去死吧。”顾逆章状若疯狂的叫喊出声,再次踏前半步,手中腰刀顺势递出。
喀嚓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顾逆章只觉得眼前一花的同时,手中腰刀传来沉重莫名的打击力感,即便是仆一交手便倏然急速后撤,那残留于刀刃之际的气劲依旧纵横不休,更是将顺势前杀的顾逆章生生迫退了一步。
来人好大的气力?
顾逆章心头微微一跳,猛然抬头却瞧见严飞身侧依然多出一道人影,死死护在身前。而那猛然断裂的炸响声,正是这名后来者手中还剩下大半截的直刃长刀,另一半则不知所踪。
“无怪乎你还能有恃无恐停留此地,原来还有这样一招后手,真是令人佩服。”
顾逆章斜眼暗中打量着这名突然出现的男子,却是从来不曾见过的一号人物。
“十三,你终于来了么。”胸中咳意未尽,严飞这一句话说的有气无力,难为的很。
十三微微点头,紧紧握着手中的断刃,一言不发神情认真的盯着身前的顾逆章。
“看来你始终都在害怕着自己随时会丧命于仇家手中,所以即便我能在突袭中杀了小九,你也能立马再找上一位道行颇为高深的修士来,你究竟是有多么害怕?”
“只怪你选错了地方,这里是我的主场。”
严飞咳嗽着笑了起来。
正文 第八章 再相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7…16 18:29:04 本章字数:3366
临安午夜的风,清凉幽寒。
周小瑜推开旧渍斑斑且缺了半边的木门,青苔铺地的石街间骤然吹来一阵夜风,不知因何而起的烦闷心情让他有些不快,却是不曾走出两三步猛然伸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竟不像是自气道中迸发而出,脸色苍白如纸却有妖异红色挂在嘴角。
该死的。周小瑜额上见汗,双腿不住颤抖着、如同一座大山落在肩上,终究无法抗拒一般深深跪在冰凉清寒的碎砖裂石上。有啪嗒声音不时响起,虽汗如雨下而眼眸清亮犹若星辰的周小瑜只是微微低着头,浑身颤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剧烈的疼痛感充斥在他的胸腔,那颗不复往昔强劲有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爪死命揪住,不留一丝缝隙的完全握于掌心。周小瑜五指紧紧攥住淡青色衣袍的前襟,掌背处骇人青筋高高拱起,如同血肉中有着一条条四处攒动的蚯蚓,根根汗毛直直竖立而起。
半跪于街面的周小瑜嘴唇干裂出血,细密浓艳的四处洒落,因为无法承 受'TXT小说下载'的疼痛而导致身体的局部痉挛,不受控制的抽疯般颤动。想不到这该死的病竟然在这一刻突然间发作了,自巴陵城云梦大泽那一次过后便不再频繁发作了,此等旧疾缠身已久却终究不曾根治。
不行,的早些回去才是。周小瑜猛一咬牙,颤颤巍巍着站了起来,双膝不停哆嗦着仿佛随时都可能重新摔倒在地。夜空中早已看不清那轮如钩残月,只剩下独属于这座城市的喧闹灯火将这条幽寂的小街隐约照亮,周小瑜微微扬起头、一步步向前走着。
想不到来临安城的第一天便叫自己遇上这么一桩坏事,看来自己这辈子就是劳碌命了。
除去媚娘一事,周小瑜更加上心的是严飞的下落踪迹,凭借飞羽阁数十年在临安经营已久的实力根基、纵然这临安城有着数十万的居民也能找出他的下落来,只是以自己眼下气海崩坏、识脉尽数断裂的状况,即便能够找着严飞只怕也无能为力。
周小瑜愤愤不平的想着心事,全然不曾注意到视野尽头的巷口有光影骤然阴暗下来。
一道悠长的人影在粉红色灯光的映照下被拉得狭窄,有沉重脚步声于巷弄间缓缓响起。
直至此刻满身病痛的周小瑜仿佛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来人是最简单不过的粗布麻衣,却在他的身间穿出儒雅倜傥的意味来。周小瑜转动着眼珠,心头不禁微微一跳、嗓喉间似有硬物堵住不能发声,哪怕是再黯淡的光线中,周小瑜依然能够发现,这个人有问题。
他的右脚似有伤病,看似平常无二的稳健步伐中,周小瑜却能够清楚的听见对方落脚迈步的轻重缓急完全不同,对方靠近自己这一侧的右脚每次落地时都会全身性的出现极其细微短暂的停顿与不协调,以至于其触碰出的声音也多少有了几分凝滞、堵塞的感觉。
周小瑜这般仔细入微的想着,不由抬起头来将目光转移到对方的面对,却是漆黑一片。
不能视物的陌生黑暗只会让人发自内心的不喜与警觉,只是比起周小瑜的警惕来说、来人似乎更为小心。不止是藏于袖袍中的双手开始轻微而有规律的左右晃动起来,周小瑜甚至能够嗅到自对方腰际微微鼓起的一团物事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道,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事实上这一刻的两人都在莫名其妙的仇视对方,以至于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对方。
或许这就是桃夭与自己说过的强迫症了吧,周小瑜无由的想到这一点,觉着些许好笑。
因为刻意的防备,所以这条本就远离凡尘喧嚣的小巷更是幽静一片,甚至落针可闻。
尽管心脏仍旧不知原因的剧烈疼痛着,周小瑜只能缓慢的握紧双拳、两人慢慢靠近。
或许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吧,已然是夜深时分、这一片本就是近乎荒废的居民区,联系到媚娘的突然身亡,周小瑜很自然的将来人的突然出现联系起来,是以紧张之余更多的却是情绪上的古井不波、如同不曾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今夜黄泉不在身侧,当下更是孱弱身躯,若是不幸言中、暴起冲突中该如何自处?
周小瑜缓慢而悠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如同一道白色的气剑、竟从鼻尖刺出半尺来长。
几乎在周小瑜吐气出声的同一时刻中,来人却是京兆突生般的猛然站定身形,而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正是修界众人为自己划定的最为苛刻的最低警戒线,对于任何一位略有小成的修者来说,三尺方圆的空间剧烈绝对能够让人完成数息之间的袭杀。
瞬息之间的刀芒乍现,极有可能是生与死最为接近的边缘,在周小瑜来看瞬间出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甚至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间隔中便足够让人嗅到死亡的味道,或许对于自己跟前这人这是一样的吧,周小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试图希望这夜间的空气让自己清醒。
周小瑜不再向前走,因为来人挡在了他的身前,虽一言不发却是执拗的不肯让开。
愈发觉得莫名甚至是担忧的周小瑜双眉紧蹙成皱巴巴的一团,两人都是默契十足的不曾开口说话,却都执意站在原地不动,周小瑜极尽目力却只能从对方面不上瞧见一片黑暗,不过只是这一团浓墨重彩的黑色云雾,便让感觉此人全身都笼罩在厚厚一层的纱布中。
更叫人看不清的是,是那一双随时都有可能暴起的双手,已然是青筋毕露、猩红一处。
像是不愿再看下去,周小瑜缓慢而神情凝重的闭上双眼,只是袖管中的双手却是不曾松懈半分。那些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凉风将他额前鬓角的发丝高高撩起半截来,头脑中一片清凉的周小瑜只是微微昂首、因久不曾开口而略显沙哑的嗓音让人心神一颤,像是沐经风雨。
他抬头、双唇启开一道细微缝隙,轻声问道、似有些绝望:“大哥,你怎么来了?”
单调平白且没有情绪的声线中,却能够让人品出一丝苍老的心力交瘁来,真的累了么?
来人身材与周小瑜相仿,俱是不高的中等个子,直到周小瑜说话的这一刻、他才轻声的咳嗽起来,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也不知究竟在胸腔中压抑了多久,声嘶力竭的撕心裂肺之中、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