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脸寒霜的人站到了他身前来。
居然是天玑。
心里莫名其妙的,突然就烦燥不堪。刚见到第一眼的时候,七分惊里大约有还有一分是喜悦,两分是恼火,现在那一分淡淡的,还没被察觉的喜悦,一下子就不知道被升腾的怒火顶到哪里去了。
居然一直和天玑保持联系?
却把他远远的丢弃在原地。而且在那一天突然来到之前,明明把生死与共那样的话都说了。
他还从来没有和人说过那样的话。
除了给过青溪,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承诺,好象说过的最肉麻的话,就是安慰过那个家夥的话了。
虽然很厉害,又会打架,遇敌的时候完全不会拖後腿,确实象他自己说的那样,一个人顶两个来用,背靠背站一起,完全独当一面,比一般强悍的战士还强悍。
但是战士没有那麽细心,没有那麽快捷的手段,没有他那麽多的法术。
还时不时可以顾得上照顾他。
就是体质会弱,有时候打完一架就会趴下来喘粗气。怎麽拉都不起来,说累。
那个时候会突然发觉,这个家夥是个很瘦的精灵。
就算脑筋再说说话再怎麽粗鲁,还是一个脆弱的精灵法师。
晚上还会作恶梦,有时候会哭。
头几次安慰他的时候,还会脸红,觉得不自在。
别扭得厉害。
後来越做越顺手,反正也没有人看到,那个家夥一觉睡起来也不会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出丑,更不会记得他说过什麽。
什麽不要怕啦,乖啦。
天不会塌啦,世界树不会倒啦。
後来干脆会顺著那个家夥的话说,我不会走,我不消失,我永远戳这儿,我就是一根木头……
反覆去的说,什麽肉麻的话说到後来都没有感觉。
说得越肉酸,那个家夥安静的速度就会越快。
让他一吵醒,会花很长时间再睡著。
感觉总是很奇怪。
总以爲,在一起的会是青溪。
可是现在却和这个家夥,一起到处找著那突然就不见的人。
青溪。
不知道在哪里的青溪。
四处打听没有一点音讯。
如果,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可能早就疯了吧。
有时候看这家夥的样子,好象比起沧海,青溪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常常在问不到消息的时候,会失控。
本来他也许会失控,可是身边已经有了人替他失控,他反而没有办法肆无忌惮。有次在狄恩,弗罗兰教堂那里什麽也问不到,教堂的人态度也不很好,居然当场就操著书要上去K人。
他反而成了救场的,把那个家夥死拖硬拉拖走。
有人比自己的痛还痛。
这种感觉,真的很怪。
天玑的无双长刀,早有耳闻了。
不知道爲什麽突然这麽暴怒不能按捺。
好象积了很久的怒火,一定要找一个地方发泄出来。
打得发了性,根本收不住手。
被那疾扑来的水流冲击的时候,身上已经热得快烧起来一样,根本就是打红了眼。
可是那个扑过来的家夥,居然比他还冲动!
没头没脑砸下来的雨点一样的拳脚,一下子就把整个人打懵了。
茫然的听著他说的话,脑子里嗡嗡乱响。
直到,忽然出现的沧海,抱著他的腰把他拖开。
骑士团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把街上堵的水泄不通。
要是平时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现在晕晕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体力透支。
X的,虽然尽量留手,但是天玑那家夥的长刀无双,倒真不吹出来的名声。
等到回过神来,是天玑突然砸墙,喊他一起出去。
他对这种事情一向不理不问,完全不知道。
那个家夥,会遇到什麽样的事。
沧海之番外
还记得吻他的感觉。
柔软略微单薄的嘴唇,满是清甜的味道。
就象……
世界树那醉人的光景。耀眼的阳光,被密密的枝叶切割得斑驳破碎,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影,参差如碎星。那坐在神圣生命树的树冠,嘴里噙著一片绿叶的,象水晶象露珠一样的精灵。
一江。
薄薄的信纸上,那剑拔弩张一样的字迹,真不象是出自一个单薄的,清灵的白精灵之手。
谢谢你,沧海。
谢谢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谢谢你在最紧要的战事中,折回头来救我。
最应该谢你的,是你没有硬闯进神殿来。因爲,那样的後果,没有人可以承担。你没有权利,让那些信任你的人,爲你和我冒险。爲了我,而令更多的人付出无谓代价,那是我不想看到的。
我一直任性。
谢谢你一直的包容。
谢谢你。
我已经脱险,你应该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你是战士工会联盟的盟主,你应该对得起这两个字的称号,对得起那些仰望信任你的人,对得起你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和努力。
还有,对得起我对你的期望。
从你第一次告诉我,你渴望著世界树的芳香,还有温暖的阳光。
我就知道,你所追求的,是一个怎样的梦想。
我是你那个梦想中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阳光下堂堂正正的生活,呼吸到温暖的气息,闻到绿草的芳香。
可以坦然的面对每一个人,竖立暗精的尊严。
虽然有著最暗哑的肤色,但是你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光明坦荡。
曾经的离别,大概是爲了,成就你我都想要的梦想。
再看到你的时候,泪来得那麽汹涌。
不知道是爲了什麽。
大概是爲了少年时,彼此都深爱的梦想,都憧憬的世界。
沧海,爲了,曾经对彼此的期许。
爲了我无数次梦到过的,我们的重逢。
所以,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爲了我,爲了你自己,爲了那个永远的,光明的梦想。
想对你说句话。
再见,沧海。
也想对我自己说句话。
再见,往事。
风从没关紧的窗子吹进来,屋里一片寂静。外面人腾马喧,大队已经整肃待发。
谢谢你,一江。
爲了,我曾经的爱,曾经的梦想。
第十章 攻城
睡到中夜,不知道爲什麽突然醒了过来。
闷得很。
明明是五月天,夜风习习,可是却觉得闷得厉害。
爬起来朝窗外看,朗月当空,繁星细碎。
夜风轻送花香气。
怎麽刚才突然那样胸闷心悸起来了?
想到踪影不见的小井,还有,意外遇到葱头。真是极乱的一天。
很久不在城里过夜了,甚至不习惯柔软洁净的床铺。
不知道葱头那个家夥,是已经离开了,还是仍然在这个城里。
这个我们离开精灵村之後,选择自己未来道路的古鲁丁城。
这个热闹繁荣的,人类商贸发达的代表边城。
但是,我胸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好象不是因爲葱头带来的。
擡头看看天空,慢慢有雾上来了,月亮在雾里看来朦胧欲睡的样子。
真奇怪。
是不是因爲要下雨我才有这麽怪的预感?
入夜的古鲁丁城,从旅店的楼上看出去,还有零零点点的灯火,零散分布。
和剑心在傍晚告别了,他说要去找旧朋友。我笑笑,彼此都只说了声再见。
虽然,在这片广阔的大陆上,两个行踪不定的要再见,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所以,今天突然遇到葱头,我才这麽惊讶啊。
抱著一杯水,盘著膝坐在窗前,对著月亮发闷。
好奇怪的感觉。
有些不安,有些惆怅。
风轻轻吹过身边,象温柔的手的抚慰。
想起精灵村的夜晚,有花香,有月光,有虫鸣。
好久没回去了。
不知道大神官是不是来在对新手们喋喋不休话当年。
一句想当初,砸倒多少小朋友啊。
忍不住微笑。
甯静的,古鲁丁的夜晚。
捧著水杯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那种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
不安,窒闷,越来越强的感觉!
四周很静,只有风声。
没有虫鸣蛙声。
没有人声。
城外就是河溪,有草地和小树林子,在这里无数次停留过,早习惯了那远远的虫鸣。
可是今晚什麽也没有听到!
爲什麽?爲什麽虫儿都不叫了?
不知道旁的人怎麽样,但是精灵对声音就是这麽敏锐。
我快手快脚把法袍套上,摸起魔杖和包裹,轻轻拉开了门。
走廊里静静的,隐隐有人打鼾的声音。
所有人都睡得平静。
四周也很静。
心里却觉得有巨大的惶恐压了上来。
不同寻常的安静。
爲什麽?
我在夜里无人街道上快步走著,软底的靴子踏在巷道里寂静无声。
越走越快,最後飞跑了起来。店铺街,教堂,工会,旅店酒馆,都关门闭户,四下里黑寂寂的。
我贴到了城墙边。
夜已经深了,守城的卫兵都垂著脑袋,抱著兵器瞌睡著。
我的尖耳贴到了城墙上,心中默念著风之语。
……精灵之力,象世界树一样的辽阔深远,让我聆听这天地……
起先,耳中还是一片沈寂。
我轻轻吸气,再提高灵力。
隐隐的,远远的,沙沙的声音。
是什麽?
是什麽在接近?
让虫儿不鸣,夜蛙惊寂?
是什麽在靠近这座城?
那沙沙的声音渐渐明显,是许多许多,放得极轻的脚步声。
风中隐隐吹来腥腻的味道。
我惊得瞪大了眼,一下子站直了身子。
再来不及思考,魔杖已经拔在了手里。
长长的,尖利的声音。
从来没有这麽大声的叫喊过:“兽人军攻城——”
“兽人军要攻城了——”
“兽人军要攻城了——”
尖锐的声音,象把尖刀划过这沈睡的城市的上空。
最先惊醒的是城岗上的哨兵。
太过于慌乱的一下子从迷茫中醒来,手里的铁器甚至一下子掉到了墙下面来,当的一声巨响。
“什麽什麽?”
“谁?”
慌乱的人声四起。城楼上迅速燃起了火光。
那沙沙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接近。象潮水一样的步声在提速,听到了兽人特有的,压抑的低吼的声音,在喉间咆呜作响。
火光忽闪忽闪,城里的人大半被惊醒,四处骚乱起来。
城楼上,岗哨拖著惊惧的,绝望的长腔:“兽人军——”
我三步并作两步往城楼上跑。
把魔杖拔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最後一个念头,居然是——希望葱头他已经走了。
风里全是燥动不安的气味,城里各处纷纷亮了起来,无数的人涌上街道,向城墙这里冲。最後到的人已经抢到岗楼和沿墙,都是些可以长距离攻击的战士巫师,兽人们叫嚣著冲上来,象黑压压的潮水。
弓手们纷纷张弓搭箭,一时间木箭银箭甚至银光闪耀的箭枝倾泄如雨,例不虚发。城下响成一片的惨呼与长嗥,听得人胆寒。
我刚刚放了不到两个水爆,老实说,天实在黑,虽然火把和著火的箭枝偶尔会照一个亮,但是这些忽隐忽现的光亮并不能让我看清楚目标,本来也不是擅远攻的战士。
但是不可能看著兽人们就这样踏破古鲁丁。
毕竟不久前矮人村那惨烈的只剩焦土的废墟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侵略,不是洗劫,不是征服。
那是屠杀和毁灭。
那是无理智的,地狱开口倾倒也来的恶火。
毫无人性的毁灭。
城上城下响成一片。
灵力耗了快一半去,可是远远看到城下仍然象黑色潮水一样不停涌来的兽人,扛著巨木,开始撞击攀登。不知道哪里的火,燃起了烟,呛得人喉头干干的痛。可是谁又顾得了这些,浑身的血好象一下子冲进了脑袋里,手和脚好象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会动。巫师们念咒的声音,战士叱喝的声音,弓手那崩紧的弦突然弹回的声音,箭象有生命力一样的飞出去寻找敌人攻击的破空的声音……耳朵里象是万马奔腾又象是惊雷疾至,什麽也不能想脚好象也不会动,麻木的,狂燥的,热血的,惶恐的……
就在这一夜!
不停有当先者惨叫著中箭仆跌,但是後面的兽人象是不知道怕死惜命这些字是怎麽写,一意的冲。
靠,我真是糊涂了,它们本来就不知道这些字怎麽写!
似乎有人在它们的身上拧了发条。
也许是在他们的脑子里刻上了字,只有两个。
前进。
忽然後面有人抓著我背心把我向後拉了一把:“别占地儿!”
身子不由自主向後跌,踉跄了一步!那口音好熟,我猛回头,那个拉我的家夥已经占上了我刚才那个缺口,一张弓,银色的箭就如流星赶月一样射了出去。
好凌厉!
我呀了一声:“小井!”
他一面连珠放箭,一面冷泠的,用那招牌闷骚的声音回嘴:“我不叫小井!我叫白风!”
我哦了一声,挤到他的身边,一边朝城下放混乱之咒。
平时真的不知道,古城里如此卧虎藏龙。竞技场里永远只有小猫两三只,在广场上破口大骂四处挑衅的也真没几两货色。
可是真拿出本领来。
叫人不够看。
站我们身旁不远是个死灵巫师,点住一个爬上城头的兽人,一下催眠两下吸血,那兽人立即送命。他念咒的声音极低极哑,听得清也是快速念法:“魂飞神留。”
那地上的兽人皮破肉烂,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