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以……你妈妈给你……给你取名……”
“是的,我的第一声啼哭和外公灵柩抬起时的那声‘起灵’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啊……怎么……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吴邪觉得相当的不可思议。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张起灵又喝了一大口酒,“而且,我长得确实像我外公……可能是我外公用这种方式原谅了我妈妈,接受了我,但我妈妈却一直都无法得到心灵的平静,她始终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外公。”
事关家事,纵有再多是非和恩怨,都没有其他人置喙的余地,就连张起灵也只是语调平稳地向吴邪讲述了一个足以媲美八点档的故事。
“我外公家在旧社会是做长江船务的,他年轻时留过洋,在欧洲接触过共产主义,思想进步,为人正义,回国接手家族产业时又恰逢乱世,经人介绍和GCD有过一些接触,后来逐渐被他们的信仰所打动,成为一名亲共人士,在国共关系紧张的时期曾利用长江船务的便利帮助他们中的一些骨干分子安全转移。新中国成立以后,长江船务也由公私合营逐渐收归国有,虽然他不肯去政协,但政府也没有亏待他,在九门依然保留了他们家的私产和其他一些产业,因为其在GM期间对GCD做出的贡献,在那场席卷全国的大浩劫中,像外公家能关起门来独善其身的在全国范围内恐怕也屈指可数。”
说到这里,吴邪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外公家是……九门程家?”
“嗯。”
“据说解放前,长江上跑的船十条中有八条是九门程家的?”
“大概吧。”
“那程漠霖是你……”
“舅舅。”
舅舅程漠霖,三峡工程的总设计师,外公程勋,旧中国数一数二的民族资本家——这闷萝卜的家世还不是一般二般的显赫啊!
看吴邪惊得嘴越张越大,终于合不拢了,张起灵笑了笑:“也没什么,这个舅舅我都没怎么见过,现在他恐怕都认不出我了。”
“那……那……那你母亲……母亲……母亲的大名?”
大名?
张起灵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程漠霏。”
还好还好,没有听过,不然以后上门求亲简直太亚历山大了!!
“那场浩劫来临之时,我母亲五岁,舅舅十岁,虽然HWB不敢直接闯进外公家去闹,但也再不能去上学了。于是,外公和外婆就在家里教他们俩,直到十一年后恢复高考,我母亲和舅舅都不意外地考出了高分。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外公一早就出了门,出了从建国就没有踏出一步的九门,用大半家产换得了舅舅和母亲走出国门,远渡重洋来到大洋彼岸求学……舅舅学的是水利工程,而我母亲却选择了教育。”
九门程家,太多传说散落在民间。
一条渔船起家,面北而拜,
将性命祭与天地,
终在大浪淘沙数载浮沉间显尽英雄本色。
这瓢水,这抔土,
有多深的敬畏,就有多深的爱;
有多深的爱,就有多深的感恩。
就算她曾经满目疮痍,遍地焦土;
哪怕她仍然百废待兴,民生凋敝。
但,
水还是那瓢水,
土还是那抔土,
家还是那个家,
国还是那个国。
而心,
依然还是那颗心。
程漠霖的履历,吴邪多少听说过——十年辗转多国的游学,十载水里岸上的考察,终于举全国之力成就了这项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伟大工程。
“我母亲大学毕业之后,回到九门成为了一名教师。她在国内没在受过一天的学校教育,却在这她幼年时向往憧憬的院墙之内倾尽了所学。”
“你……你……咱妈……真是……真是个……?”吴邪紧紧握紧手里的空杯子,心里的震撼无法言语。
“一个奇女子。其实,我母亲和舅舅没有因为童年的经历而性格孤僻,消极乖张,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外公的言传和身教,我想可能就是基于此,母亲选择了教育作为终身的职业。”张起灵拿起酒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看吴邪也把杯子凑过来,也笑着将他的杯子倒满,“红酒没事?”
“没事。”吴邪又喝了一大口,“这么好的人……你要是像你母亲的话……那你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你父亲怎么会……”
“他们认识的时候,我父亲已经娶妻生子。”
“那他还来招惹你母亲!”吴邪很气愤。
“一桩政治婚姻,利益使然,可能年轻时不在意,或者在意的很多,但当他发现什么才是最在意的的时候,已经抽不了身了,到如今他都没能把婚离了。当我母亲确定我父亲做不到当初承诺的那样,便毅然决定离开了他,尽管那时她已经知道怀孕了。”张起灵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也许,正是因为有了我,她才最终下定决心和我父亲分开。”
“那你父亲呢?他走了?回美国了?哦,对了……那时,你父亲到九门来干什么?”
“吴邪,你知道九门吧?”张起灵突然问出一句很莫名的话。
可吴邪愣了一愣之后,居然懂了,他点点头:“我知道,这里是陪都,当年的龙潜之地。”
“我爷爷是建国前夕和其他人一起被派出国,带着大批黄金和精英分散到世界各地,目的是为将来新中国应变筹措大量资金,到了改革开放的时候,张家已经在美国建立一个庞大的海外商业帝国。七九年中央准备设立经济特区片,明的是以深圳为中心的南海一带,其实,暗的还有一个,就是以九门为中心的长江一线。当时,刚刚结束十年浩劫,国家财政只够支持一个特区发展,长江一线,则是由当时散出去的海外财团的资金暗中支持的,而且为了不太过张扬,搞的多是基础建设和远景规划,待到时机成熟,几年之内就能全线铺开,如今,长江一线已经逼近甚至超过了南海一片。而我父亲……”
说到这里,张起灵没有继续下去,即使有好多细节没有说明,但吴邪已经能推想出这个故事的大概,也猜出了张起灵的爷爷是谁。
虽然吴邪的神经比较大条,但他依然从张起灵的平缓的语气中感受到了际遇的难测命运的悲怆以及生命的卑微与崇高,他大口大口地干了杯中的酒,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起灵也缓缓地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上一代的爱恨纠缠,孰是孰非,除了当事人,旁人除了一声叹息也便再无其他,但吴邪终究还是无法释怀,因为这个故事中有他的挚爱,有他从没被期待过的生命之初和从没被祝福过的生命过往。
心痛得无法呼吸,吴邪单手握拳抵住心口,良久……
良久,他才慢慢收了两人手里的杯子,起身将杯子放到办公桌上,再转身时,他靠着办公桌的边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张起灵……
张起灵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慢慢张开双臂,向自己伸将过来,直到将自己紧紧环抱。
“那个……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给你过生日好不好?每一年每一年……”吴邪轻轻地蹭着张起灵的脸颊,“每一年每一年……好不好?”
张起灵也紧紧地回抱着吴邪,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膀,不知过了多久,才闷闷地传来一声轻颤的“好”。
“还有啊……以后不能叫你‘起灵’,咱也得尊重咱外公是吧!也不能叫你‘张起灵’,听起来怪生分的,那叫什么呢……”吴邪一边轻轻抚摸着张起灵的后背,一边扯有的没的,“哎……对了,咱妈平时叫你什么?”见张起灵不说话,吴邪继续贫,“灵灵?还是……小灵?”感觉到张起灵勒着自己的腰慢慢收紧,吴邪继续找死,“哦……小灵不行……那是咱儿子的名字……哎呦呦……痒……”
“吴邪……”
“嗯?”
“今天我给你生儿子。”
“啥?”吴邪趴在张起灵肩上愣了半晌,才想过味儿来般地弹起来,瞪大眼睛盯着张起灵,“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是……是……”
“你来不来?”看吴邪依然愣着,张起灵笑了笑,起身一边拉松了领带,一边往里间走去。
直到张起灵进了里间,吴邪才回过神儿来一高儿从沙发上弹起,站起来之后搓着手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北都找不着了,晃荡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来,一个箭步冲到小桌旁,抄了上面没吃完的蛋糕屁颠屁颠地进了里间。
第九章
由于第一次亮相实在太帅,把帮高智商的孩子震得服服帖帖,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吴邪干得可谓是如鱼得水,当然,但凡好事都不可能顺风顺水,这不,接过帅印还不到两个星期的新晋主帅小吴老师,就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喂,张铁匠,你看这玩意儿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妖兵邪器?”吴邪懒懒地歪靠在张起灵办公室的沙发扶手上,手拿一只水笔支在额头上。
“嗯?”张起灵抬起头,看吴邪冲自己抖着一份资料,起身过去接过来看了看,道,“黎簇?”
“可不是!这小子怎么进的九中?”吴邪收了长腿,给张起灵腾了一个位置出来,看他脸上的些微笑意,疑道,“走你的后门进来的?”
“算是吧。”
“啊?真的?”吴邪觉得相当的不可思议,又低头看资料上家庭关系那一栏。
“去年录取工作快结束的时候,潘校找到我,问我还要不要特长生,然后给了我一份汇总的资料,都是总分不够,但中考时一门科目成绩特别突出的。他特别提到了其中一个叫黎簇的孩子,说他连着好几天守在招生办堵他,软磨硬泡恳求潘校录取他。”
“他凭什么啊!”吴邪怒了,“你看他语文英语考的这狗屎分数,还好意思直接来找潘校?九中是他们家开的啊!这小子怎么想的?录取招生都是严格按程序走的,他怎么就敢直接去堵招生办?还软磨硬泡……有这劲头儿,多下点功夫学习什么都有了……我说,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是不是缺根弦儿啊……”
“他智商很高。”看吴邪炸毛,张起灵了然的笑了。
“智商高?”吴邪不屑,“有多高?”
“应该和瞎子差不多。”
“神经病?他的智商高?”吴邪惊讶。
“他是门萨的会员。”
“门萨?”吴邪彻底震惊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高智商俱乐部?”
“嗯。”
(门萨是一个国际性的组织,号称世界顶级智商俱乐部,最大特色为该会以智商为唯一入会标准。协会从人类利益出发,确认、培养以及巩固人类智商;鼓励开发研究人的智力本能、特征和用途;为会员提供宝贵的智力刺激、交流和发展的机会。六十多年的发展使门萨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最大的、最为成功的智商俱乐部。
他们貌不惊人,当中有商贾学者,也有主妇蓝领,因为一个简单的测验,便汇聚在一起,闲来一道饮茶、出游、聚会。这些人兴趣不同,性情各异,但有一点,这些人普遍智商非凡。他们走到一起,只因为他们聪明。将他们拢在一起的这个圈子,叫“门萨”。)
“他智商多少?”吴邪问。
“具体多少我不太清楚,不过门萨的入门是148,他应该能超过150。”
“真的假的,就他……”吴邪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是当今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黑客,好多大国的网络安保系统都是他做的。”
“这么牛逼?”这下,吴邪肃然起敬了。
“嗯。”张起灵点了点头,“你的呢?”
“智商?我没测过。”吴邪道。
“我想也应该不低于150……”
“150?我哪有那么高!爱因斯坦和比尔?盖茨才160,你说我150?别逗我玩儿了……”吴邪瞅了一眼张起灵,挺好奇的,“那……张大校长呢,十八岁就耶鲁毕业的高材生?”
“我也没测过。”
“那你是门萨的会员?”
“不是。”
“不是?你智商肯定不会比那个神经病低吧。”
“他们邀请过我几次,我没太大兴趣。”张起灵问吴邪,“你感兴趣吗?我这里有他们寄给我的资料,其中有几套入会的测试的试题,我觉得你都能做出来。”
“好啊!哪天给我看看,要是还没那小子高,我他妈的不混了!”
张起灵看吴邪一脸的愤懑,勾了勾嘴角道:“怎么,搞不定?”
“搞不定?一小屁孩,我搞不定他?”被戳到痛处,吴邪跳脚,但想起黎簇那小子各种气人,吴邪终于忍不住发飙了,“再说智商高不高和搞不搞得定这小子没关系……他妈他就是个混不吝!就没见过这样儿的,无组织无纪律,晚上训练不是迟到早退就是无故不来,就算来了也不好好听课认真做题,整天一副心不在焉吊儿郎当的样子,问他吧……就脖子一梗一副“爱理不理,爱谁谁,再烦老子撂挑子不干了”的架势……就这么一态度,当初干嘛死乞白赖地要进九中,进来了又不好好学……看看他高一的成绩……第一学期还算说得过去,第二学期,啊,尤其是这次期中考试,考得狗屎都不如……我到他班主任王老师那里问过他在班里的表现,听得我恨不得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