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问过他在班里的表现,听得我恨不得揍他一顿……张大校长当时把他特招进来的时候是怎么想滴咧……”
“他不想读了,想退学,学校没有批准。”
“你不准?然后他就自己作死,好让学校把他开除?”吴邪被这二杆子玩意儿的行为勾起了好奇心,“他费那么大劲儿进了九中,怎么又不想念了?”
“我跟他谈过,他和说了一些他的情况。他说他父母每天都吵架,家里每天都有东西被砸,他从小总幻想着他们能复合,但没有一次变成现实,唯有一次是在他中考前夕,他父母第一次就一个问题达成了一致,那三个月里他们终于像一对正常的父母,父亲不再酗酒不再乱发脾气,母亲也恢复到他小时候那个温婉慈爱的形象。他们甚至还承诺他如果他能考上九中,他们家的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但他和你一样,除了理科,其他科目……”
“喂喂喂……张大校长,搞搞清楚……”听张起灵拿自己作比较,吴邪当即就不乐意了,“我没他成绩那么烂好吧,我只有语文不好,但也没不好到他那个程度,才考七十几分,还有英语……五十分,那那还用考?掷骰子蒙,都比这分数高。”
“但他数学和理综都是满分。”
“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中考的时候数学和理综也是满分。”
“所以,我也不会让他退学。”
提起这个,吴邪盯了张起灵瞅了一会儿,“噗”的一声笑了,接着问道:“那……然后呢?”
“虽然那三个月他玩命的学习,但终因之前拉下来的太多,尤其是语文和英语不是突击就能考出好成绩的,他中考成绩还是不够九中录取线,所以他才跑到招生办堵着潘校……他说中考前三个月是他十七年来最快乐的三个月……可他上了九中,也没……”
吴邪听得动了容,听这话锋一转的意思就觉得不对:“他上了九中,也没什么?难不成是他父母说话不算数?”
“嗯,可能他父母并没有想到他真的能上得了九中……可能在那三个月里他们只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起了做父母的责任,怕孩子连所高中都考不上,混在社会里会学坏,这才暂时放下了恩怨争吵给孩子一个像样的家,以便他能好好备考,哪怕考上一所职业高中都行。但对于在十几年不美满的婚姻生活已经完全暴露了自己最丑恶一面的他的父母,就算黎簇上了九中,也不能改善他们的关系,在打打吵吵又是半年也就是黎簇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他们终于离婚,他被判给了当公务员的父亲。”
吴邪叹了一口气:“是挺可怜的,但也不至于退学吧,现在父母离异的单亲家庭的小孩很多。”
“是不少,这不是他要退学的主要原因,他说他除了开始的时候不太适应家里突然安静下来,后来也就不纠结了,上高中这半年,他自己都烦了,只想着他们能早点结束,这种分手简直如大刑前的解脱。离婚后,他母亲离开了家,他父亲经常出去应酬,基本顾不上家,他倒觉得生活比以前美好了……后来我调查过,他退学的真正原因是在他父母刚刚离婚不久,他母亲就查出了糖尿病……已经离婚了,他父亲就不再有义务承担他母亲的医药治疗费用,而他母亲又没有固定工作……所以,黎簇想退学出去赚钱给他妈妈治病。”
“哟嗬!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是个孝子,但他这么小,高中都没毕业,能到哪里去赚钱?”
“他要去给瞎子当小弟,当打手、看场子、收保护费……”说着,张起灵也绷不住了,嘴角漾着一丝笑意。
“给神经病当打手?看场子?还收保护费?他自己说的?”吴邪越说眼睛睁得越大。
“瞎子来问过我他的情况,说开运动会的时候,那小子找过他,让他帮忙和我说说让他退学。”
“哈哈哈哈……他怎么知道你们俩关系好?”吴邪乐不可支,“还真是人以群分啊,别说,这俩人臭味相投凑在一起还挺合适!”
“瞎子说要在计算机方面引引他,上手了之后再给他介绍点儿活,这样他就不用退学了,可以一边学习一边赚钱,我这边再给他联系一个助学基金,专门奖励学习特别优秀但家境不太好的学生。”
听了这话,吴邪斜着眼睛瞟着张起灵,一哼一哈地笑道:“哎!你说你一天连表情都没有,老师见了你都绕道走,可金亚、黎簇这些问题学生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和你说心里话啊!你一不是他们班主任,二又不教他们……”
“正因为我不是他们班主任,他们才能对我敞开心扉吧……很多时候,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倾诉对象,只要倾听就够了……当然,能够帮到他们更好,但不是每个学生都如此幸运,恰好遇到我们,又恰好能帮到他们,所以,接下来我准备把学生的心理干预做起来,报告已经写好了,下周送上去审批,这学期就先安排几个年轻老师轮流试试,明年招一个或两个心理医生,专门做这件事。”
“嗯,这个想法挺好,”说到正事,吴邪也正色道,“心理这块还得是专业的,我们学的那点教育心理学就是个形式,啥用没有,靠我们解决孩子的心理问题……”吴邪摇摇头,“我上学的时候,班主任或是任课老师再和蔼可亲,终究是怕的,怎么都觉得隔着一层,不到万不得已不到非说不可,还是不会和老师说的……”
“但心理老师就不一样,他们和班主任或是任课老师的立场不同,他们不以教育为目的,单纯是心理疏导,而且他们自有更好的办法帮孩子解决心理问题。”
“确实不错,”吴邪点头,“就是不知道局里能不能批。”
“不用报到局里,到吴校长那里就行了,他会批的。”
吴邪点了点头,九中确实有这个人事任免权,而自己三叔自是一个从善如流、任人唯贤的人,没道理自己都觉得好的提案他那里通不过。
张起灵重又拿起茶几上黎簇的资料,翻了翻,抬头对吴邪道:“瞎子只不过给他引引路,过了年就走了。这孩子以后还是你手下的兵,150的智商,明年的NOIP(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如果不出成绩,我来问你。”
“激将法这招儿张大校长也学会了吧!”吴邪一把抢过张起灵手里的资料,“放心,不就是计算机么,那神经病已经答应教我了,学不过那小子?我还不信了!智商150以上又怎样,照样360度无死角灭了他。”
吴邪表完态度,本以为张起灵会借机再激上一激,可转过头只看见那位大爷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喂!你又有什么阴谋……”吴邪觉得后背发毛。
张起灵咳了两声,慢慢倾身过来:“黎簇服瞎子不是因为他计算机厉害,而是他本身学过几下拳脚又恰巧那天看到瞎子收拾那几个混混,服他的身手。他不服你不是因为你不厉害,而是他觉得你是带奥赛队的这方面厉害是应该的,要是你能在别的他擅长的领域360度无死角的灭了他……”
“哦?”吴邪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连忙凑过去问,“他还擅长什么?”
“打魔兽。”
打魔兽!
不360度无死角灭了那小子,老子吴字倒着写!
虽然有十成的把握,但事关重大,吴邪也不敢掉以轻心,本想着先练上一个星期再去找那小子单挑,毕竟从工作以来玩的次数少之又少,手生了不说,感觉也快没了,可在那位二杆子少年这星期第三次晚上训练迟到之后,吴邪终于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爆发了,妈的,连大爷都忍不了了。
“黎簇,你出来一下。”
“我?”黎簇抻长脖子看向吴邪。
“对,就你。”说完,吴邪就转身出了小会议室。
“吴老师……”黎簇出来后一脸莫名地望向吴邪。
吴邪开门见山下战书:“单挑敢不敢。”
“啊?”黎簇完全没反应过来,“啥?”
“比一场,我赢了,你好好上课,好好训练,明年给我把奥数金牌拿回来,还有你的事儿,我保证给你解决了。如果你赢了……”吴邪边说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后按了免提,等到电话接通,传来一声平直的“喂”,吴邪才直视着黎簇,一字一顿地道,“张校长,我是吴邪,我要和黎簇比一场,如果他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直:“我同意他退学。”
“谢谢张校长。”吴邪嘴角带笑,垂眼瞅了一下手机,然后挂断,再抬眼望向黎簇时,挑衅味儿十足,“怎么样,敢不敢比?”
“这……这……”黎簇明显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两只本来就不小的大眼睛睁得溜圆,直直地盯着吴邪。
“不敢?”吴邪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嘴角依旧带着笑,语气却凌厉无比,“怎么……有胆子作,没胆子死?这点血性都没有,就别在九中横,给我老实点儿,好好学习。”
“谁说我不敢!”黎簇炸毛了,“比什么?”
“比你拿手的,解题和打魔兽你选。”
“打魔兽?你怎么知道我打魔兽?”黎簇诧异。
“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你当老师是吃干饭的?”吴邪继续步步紧逼,“你要是选解题,咱现在就进去,老规矩,题库随机抽题,里面所有同学做个见证,你要是选打魔兽,时间地点规则你定。”
“你是老师,解题当然解不过你,我选打魔兽。”黎簇梗着脖子,一脸的激越表情却难掩眼中的兴奋和志在必得。
要的就是这个!
其实吴邪从小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心里挺忐忑的,万一这二杆子脖子一梗来上一句“我凭什么要跟你比?吃饱了撑的啊!”,或者老油条一根一脸惶恐叠声“不敢不敢”,然后指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打魔兽,看着对你既怕又恭敬,实则压根不屌你。那样的话,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吴邪还真不知道这个场该怎么圆,好在自己年少时也曾问题过,加上办公室对面就是德育处,当然最最主要的还有和那个有识人之能的瓶子混得久了,然后平日里一边反思一边耳濡目染,几个月下来于“驯兽”一道多少算有点心得,所以,吴邪琢磨来琢磨去,鉴于这二杆子少年的性格他决定出先下手为强和激将法的组合拳——居高临下攻势凌厉杀对方个措手不及,让对方在在不知不觉间被牵着鼻子走。
首战告捷,吴邪非但没有快意,反倒心里呕得慌,看着黎簇转身回小会议室轻快欢乐甚至有点颠儿的背影,怎么想都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激将法,去他妈的激将法!
“小吴,听说你要和黎簇那小子比打魔兽?”
“这是什么?”隔天,吴邪下了早读回来,就见办公桌上有一张类似请柬一样的东西。。
“刚刚一个学生放你桌子上的。”王盟盟答。
“哪个?”吴邪拿起那张“请柬”边翻开看里面的内容边问。
“不认识,好像不是你班的。”王盟盟一直以为那是张请柬,随口问道,“你朋友要结婚?”
这时,吴邪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噗”的一声笑出来,“是战书。”
“战书?”王盟盟好奇。
“昨天晚上奥赛队训练的时候,和一个学生约好的,打魔兽。”
封面写着“战书”两个字,但里面的内容更像一张字据,直白的措辞带着典型的“黎式”二杆子风格,除了写明比试的时间地点和比试规则,还特别强调了吴邪那天和他谈过的条件,昭然着“口说无凭,立此为据”之目的——输了,就是老师你也别想赖账。
虽然这个玩意儿本身的属性是“滑稽”,但它的载体,也就是“战书”本身的材质以及上面手绘的图案却精美得好似一件工艺品。
从封面绵延至封底的是一幅战争场面,取材于魔兽世界第一部的资料片《燃烧的远征》,联盟和部落的各种族在一片火光中混战厮杀,人类法师、精灵德鲁伊、矮人猎人、亡灵术士、牛头人战士无一不栩栩如生,跃然纸上。整个画面构图精巧、笔触细腻、笔力遒劲、色彩灵动,配上四周的龙凤云纹和略微美术化的大篆写就的“战书”二字,即淋漓尽致地彰显了主题又另有一种中国式的典雅和厚重感。
有点意思!
另外,这纸也不是一张普通的美术纸,甚至不普通到市面难见的程度。因为吴邪练过书法,于文房四宝之道稍有点研究,所以,他断定,别说九中就是整个九门市,识得这纸的也没几个。
纸质挺括,但上手却如帛般柔滑温润,是纯手工制作的特殊工艺纸,一般的书画店几乎看不见,除了因其本身便是古董级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再有便是在其上作画写字所用的特殊材质的笔墨和颜料,同样价格不菲,故而,用这种纸绘画或书写的不是大书画家便是家底颇丰又喜舞文弄墨的世家子弟。
这种纸,在吴邪还是个追求浮夸的骚包少年时以参加省里的书画比赛为名向吴一穷软磨硬泡地赖过,那时爱得不得了,觉得写上去的字都漂亮了几分。
吴邪欣赏完了之后,又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心里暗道:晚上一定要问问那小子,这画、这纸都是出于何方高人之手。
正琢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