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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红卫兵揪住他的头发耍猴儿地比划着说:“这比你迫害我们这些群众时强多了。”
聂元梓陡地大喝一声:“挖你的思想根子,说,为什么要反对毛主席?”
“喔,嗯,”彭真被人揪住头发仰起了脸,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了两下,如梦初醒般地翻了翻眼皮,背书似地说:“我反动,我反动,我对不起毛主席,我要对毛主席请罪!”
“你这是想蒙混过关,为什么不挖你的思想根子?”有人不满地大喝一声。截断了他的话头。
“我是个叛徒,我早就背叛了人民和党,所以我的这些思想,反革命思想是由来已久的,也是不奇怪的。这是反革命思想的必然结果。”
“你还想翻案吗?”聂元梓像是松了一口气地问道。
“我想也没敢想过。全是肺腑之言哪。”彭真好像心服口服地说。
于是,彭真在这些造反派眼里落了个态度好的名声。也有人认为他已是一只死老虎了。想到这里,彭真恨得直咬牙根:“奇耻大辱呀,奇耻大辱呀!如果这次不把江青、康生他们的气焰打下去,他们再来这么一场大革命,这个国家不就是完蛋了吗?”他把眼前的那份原始的材料给了办案人员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常看常惊,常看常新的。这才是永远不能忘记的历史,这段历史让我们的后代好好地总结去吧。”
是的,这些天来,彭真调看了许多的文化大革命中的材料,对当年整他的若干细节都弄清楚了。他也在想,为什么毛泽东能够轻而易举地发动而无人敢说半个“不”字?难道仅仅能用“毛主席晚年缺乏调查研究”几个字说明吗?
彭真的回答是否定的。
毛泽东从中共“八大”以后,逐步地启用林彪。
一九六五年夏季,毛泽东指示反修的写作班子,让他们赶写一篇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二十周年的文章,以林彪的名义发表。这年的九月三日,以林彪名义发表的长篇《人民战争胜利万岁》果然引起了举世的注目。
江青曾用激动的语言说:“林总的这篇文章,系统地、全面地、深刻地阐明了毛主席关于人民战争的路线、政策、战略、战术,论述了毛主席关于‘依靠农民,建立农村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光辉理论。这不仅是中国革命所走过的道路,而且也具有伟大的国际意义。林彪同志的这篇文章,通篇闪烁着毛泽东思想的光辉,对全世界无产阶级和革命人民进一步掌握毛主席的人民战争的理论,进一步坚定走中国革命胜利的道路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彭真曾经对罗瑞卿说:“这是吹牛,强加于人。我就不相信林彪的文章会有那么大的作用。不是说毛主席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吗?别的书都不读,你知道发展了什么?我看林彪把学习毛主席著作变成了苛捐杂税,搞疲劳战术和社会压迫,完全是形式主义,这个形式主义要害死人的。”
后来,他们的这些讲话就被人揭发出来,成为打倒他们的炮弹:
“在一九六五年八月九日的中央书记处讨论共青团工作的会议上,邓小平、彭真、罗瑞卿疯狂攻击毛泽东思想。邓小平在会上说,‘对年轻人,主席著作的一些基本的东西,是要提倡学的,但一年四季都这么搞也不行。不要只是老三篇和《反对自由主义》,四篇文章可以学,但是年年都是那几篇作用也不会很大。工会工作和青年工作要把知识面搞得宽一些。’他们就是以此来反对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真是可忍而孰不可忍……一想到这里,彭真对法官们说:江青也好,还是林彪也好,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要走向自己的反面,曾几何时他们是相当猖狂的,但是他们经不起实践的检验,后来还是完蛋了。”
那位法官在奉命检查有关人犯的思想时,来到了江青的住地。
这是高墙内的一个小院,设计的时候就是专为一些特殊的犯人而准备的。
江青正在全神贯注地翻阅那篇《起诉书》和从别处搞到的一本《刑事诉讼法》和《刑法》,她不停地用手中的钢笔在上面作着记号。她的眉头蹙了起来,手托着下巴,惊觉地四处环视了一下,好像已经发觉有人在监视着她。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特殊环境中的生活。对当局这种马后炮似的审判,她除了感到愤怒和可笑外,再没有其他的感想。当初那些所谓的“篡改毛主席指示”、“叛徒”等等捏造,他们提都不提了。相反的,罗列的竟是一些人人都在那个时候讲过的或说过的东西。她敢说,像这样罗织罪名,可以从任何的领导人的批示和讲话里都能找到一大堆。
“这位刁娘,还想在演戏!”身旁的一位法官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江青恰恰听到了这句话,她抬起头来搭话:“不是我再演戏,是华国锋和邓小平们在演戏。我只不过是奉陪而已。我演戏是无可奈何的,而他们却是精心准备的,连脚本都是多人的创作。”“他娘的,会叫这位老娘听见了。”那位法官吐了一下舌头,索性走进了她的监房。江青坐在那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何干?难道你们要进来提审我吗?”
他们竟然一时无话。监管人员说:“他们是来检查监狱的,要过问一下你的生活。”
“你们还是在演戏。”江青冷笑道,“我知道你们对我的过去是有所了解的,但是并不了解根本的东西,我作地下工作时,为了宣传群众而搞过舞台生活,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年有人从组织上对我诬陷的时候,毛主席就生了气,批评道:‘今后再有人作这样的文章,一律开除他们的党籍。’因为这不仅仅是对我来的,而是对我们无数的文艺工作者的一种轻视嘛。何况我完全是为了作掩护呢。这个道理现在也许你们听不进去,但是总有一天,后代们会理解这些的。”
“我们不想和你议论这些,我们只想征求一下你对当前生活的意见。”
“我是艰苦惯了的。虽然我们在中南海里,但是同志们都知道,主席对他的身边人员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我从来没有过过铺张、奢侈的生活。我知道他们是要我死的,但是我不怕。只要给我一口饭,我就要坚强地生活下去。”说到这里,江青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可不像某些走资派那样,一进入这个地方就吓得要死,我从来没有想过向他们投降过。我过去是个共产党员,现在也还是个共产党员,将来这个称号也不会改变。”
那几个人都没有兴趣听她讲这些,收起笔记本就要告辞。
“你们不是想听听我的意见吗?我的意见还没有的呢,怎么就要走啊?原来我就说你们在骗人吧,马上就露相了。你们根本不敢接触实际问题。你们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来行事。这点我很清楚。”
“江青,你还是别再放毒了吧。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可想的呢?难道你真还想重新获得自由吗?我看你是等不到这一天的了。这是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中国的主权不是由你来掌握了,你还是多想一下你的下场吧。”这几位法官随口说。
江青的脸色大变,她立刻沉下脸说:“你们回去可以告诉你们的主子,江某人是作了各种思想准备的,你们就是把我的脑袋割了,世人也会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话我早在被捕的时候就跟他们讲过了,你们可以记录在案。我最后的遗言就是:中国是属于人民的。”
他们忍不住笑出声:“你别以为你就会死的,以我们看就是你想死,人民也不会让你这么死的,你还是一个反面教员嘛。我们只是让你死了心,你不会看到你所希望的那种结果的。”
“天地良心,我现在还是要给你们讲一讲良心和党心、阶级之心。”
“当你们斗争走资派的时候,可曾讲过良心吗?”
“我们在毛主席的领导下,进行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时候,把邓小平抓起来了吗?你们可以想一想。当时要是进行对他的审判,难道全国人民会不拥护吗?”
“全国人民早就把你们都看透了,说是为了人民,请问:你们所干的哪一件事情是真正为了人民?还不是你们这些人说了算。为什么把你抓起来后,人民都拥护,就是因为你们早就脱离了人民。人民再不会上你们的当了。”
江青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们了。这时,她才似乎感觉到,什么“人民的意志”,什么“真理的标准”,都是从权力在谁手里而决定的,当然这是从中国这个政局来讲的。原来的一切是是非非,在邓小平的统治下,统统都作为历史了,造反派争来争去的权力,随着她的被捕也统统地失去了。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教训,一个对各种政治集团有所启示的教训。
她想起了杂乱无章的一些往事,竭力想从这些往事中能理出一点头绪来:
一九六五年十一月,林彪代表中央军委提出了一九六六年的任务,特意讲到了所谓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的五项原则,即:(一)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特别要在“用”字上下功夫,要把毛主席的指示当作我们全军各项工作的最高指示。(二)坚持四个第一,特别要大抓狠抓活思想。(三)领导干部要深入基层,狠抓四好连队运动,切实搞好基层,同时要搞好干部的领导作风。(四)大胆地提拔真正优秀的指战员到关键性的负责岗位上。(五)苦练过硬的技术和近战夜战的战术。
当时,罗瑞卿就反对林彪的有些提法,他说:“毛主席的最高指示,难道还有最低指示?这种说法不科学嘛。”他明知彭真与林彪有一些历史上的矛盾,便故意在他跟前说:“军队的问题还是要抓技术第一,要从方法上解决问题。单纯地讲政治,最容易变成空头的东西。林彪这些年来,天天讲毛主席,天天喊‘毛主席万岁’,能解决什么问题?还不是要我们从技术上发展科学?不然,美帝、苏修能怕我们吗?”
罗瑞卿的这些话反映到毛泽东那里时,毛泽东问林彪:“罗瑞卿不是你点名的将吗?怎么地反而不听你的话了?这可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呀?”
江青对林彪说:“你对他有恩,他反而恩将仇报,那我们再对他好也没用。一旦他羽毛丰满,还不把我们都打下去吗?”
林彪说:“罗长子是想投靠反我的人,然后再来夺我的权。实际上是从毛主席手里夺权。他是从来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他的眼里的。他看中的是刘少奇、邓小平、彭真这些人。”
毛泽东考虑了近一个月后,才下了决心,把罗瑞卿干下去!
现在看起来,他们都是利用毛泽东在下方百计地扩大他们手中的权力,都是把毛泽东当作二十世纪下半个世纪的钟馗了。“打着毛泽东的旗号来打击毛泽东的力量”,林彪小集团的这句话深深地刺激了毛泽东,他不能再忍受这种替人受过的屈辱了。所以,在他晚年的时候,下决心把凡是林彪打击过和反对过的人统统地起而再用。于是,这批人陆续地站出来了。
现在看起来,那样做的效果并不好。林彪拥护的人也有好的,他反对的人也的确有坏的。采取一刀切的办法,把许多坏人都解放出来了。而林彪重用的有些好人也打击了。这种政治斗争的处理实在是弊多利少。要是我还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很好地处理这个问题的。江青面对着铁窗,又有点想入非非了……
她想起在一次揭批林彪的座谈大会上,她见到罗瑞卿、谭震林等人的情形。这几个人在周恩来带头讲话后,二人一堆,五人一伙,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议论起林彪摔死的情形。他们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是难以言表。
江青环视着会场上津津乐道的那些老右们,心里浮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她把目光移向邓小平的时候,只见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默默地抽着烟卷,似在仄着耳朵听着人们的交谈。她当时就敏感地觉得不大对劲,但是毛泽东似乎毫无感觉。他说:“他们让林彪欺负得够厉害了,让他们这一次好好地高兴一下吧。谁是谁非,让历史去给他评论吧。”
毛泽东丝毫也没有想到他们还会东山再起,反过来对他进行评说。这下子,把他几十年来要提防的事情完全地实现了。只不过,他们认为的赫鲁晓夫没有上台,倒是勃列日涅夫真正地上了台了。
“江青,我跟你说,别以为你聪明得能把人们都哄住,现在可不是你们搞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了,广大的人民都看清了你们的本质。你想用毛主席的那张牌重新翻起,那是用晾衣竹竿子想钓星星,痴心妄想,现在中国正在进行着法制,人制的时代正在逐步地走向灭亡。在社会主义的国家里,我们绝不允许你们这样的人再从事那种侵犯人权的事情。”
江青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