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惜情-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坐在病床边的席慕华静静地握著那过于白皙的小手,偶尔会沉痛的喃语几句,但一双失了光彩、带著自责的黑眸,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这个月来常台湾、日本两头跑,因此和席慕华渐渐熟稔起来。对于儿子和他之间的事情,即使没有人明说,他多少也看得出来。
对于儿子,他有著太多的亏欠。
从鹰仓若带著这样的病出生,独自承受各种病痛折磨,不哭也不闹,他们为人父母的自责始终没有停止过,只能无尽的宠惜他来弥补。
这阵子观察下来,席慕华的付出绝不比他们做父母的少,如果他真的能照顾他、陪伴他,他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只要小若能开心就好。
“我想在这里陪著他。”
握著那小手的手掌更加收拢,视线仍紧锁著床上的人儿,舍不得多眨一次眼,就怕错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
“不要这么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相信小若也是这么想的。”
“不,若他把自己交给我就是信任我,我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鹰仓宫司闻言不由得沉重的叹口气,看来小若一天不醒过来,这男人就一天无法从自责中振作起来,不禁让人担忧。
拉过另一张椅子,他坐在病床的另一侧。
即使鹰仓宫司已经五十岁了,但那张严肃刚毅的脸庞上,并没有刻下太多的岁月痕迹,一双炯炯有神的深邃黑眸仍非常锐利。
鹰仓若的容貌比较像他母亲,但那双水亮的眼眸,则是遗传自他父亲,或许也因此让他即使不言不语,仍能透过那如雷达般的双眼,观察、洞悉所有他感兴趣的人和事。
只是这一刻,他似乎突然苍老不少,叹了口气,开始细说过往。
小时候小若就很乖,乖到让人心疼。从他知道自己病情开始,他就不太爱说话了,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就只是坐在窗边看著外头。其实会这样也是我们的错,我们担心他一个不小心便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限制他出去。一开始他还会在庭院逛逛、晒晒太阳,可是久而久之,小若连房门都不出了,只待在自己的小天地中,心里想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们。
起初我们还以为他是怨恨我们,但到后来才发现,小若会把自己关在房里,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他发病的样子,不想让我们担心、难过。之所以和我们疏远,是想哪一天他真的撑不下去而离开时,我们才不会大伤心。这个傻孩子,亲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席慕华终于转过头来,看著眼前男人已经泛红了眼眶,喉头也忍不住涌起一阵酸涩感。
“既然你这么爱若,为什么离婚后不和他同住?”
“我也很想小若跟著我,只是如果小若继续留在鹰仓家、留在我身边,我想他永远也摆脱不了家族宿疾所带给他的沉重栓措。我和伦子原本就不是相恋而结婚,我们之间有太多问题,尽管如此,伦子还是非常疼爱小若,她愿意带他离开,我相信她一定能给小若全新的生活。
也幸好小若跟她走了,才能遇到天野纪那孩子,也才能过著他一直想要的自由生活。虽然短暂,但我相信小若那阵子真的过得很开心、很充实。之后又遇到了你,你所看到的小若会大哭、会大笑、会跟你吵架,也会跟你撒娇,这全是我们大家所不曾见过的,他很相信你,我相信他也很喜欢你。这些都是我所无法带给他的,知道他过得比以前好,我真的感到很欣慰。”鹰仓宫司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禁哽著声。“其实我们大家都有心理准备,鹰仓家里没有一个患有心脏病的人能活这么久,如果小若他真的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他的痛苦已经结束了,不用再忍受那种难忍的病痛折磨,接下来的痛,让我们来承受就够了……”
“不会的!”席慕华马上低吼一声,打断他的话。“我不准若离开我!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
“慕华……”鹰仓官司担忧地看著他。
发生这种事情,最受打击、也最为无辜的人就是席慕华了,甚至让他因此而失了信心,也不再进人手术房替人开刀。鹰仓宫司真的很担心如果儿子真的永远醒不过来,也会连带毁了他。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握住鹰仓若另一只手打气。
“小若,你感觉到了吗?慕华真的很难受,大家也是。爹地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让人担心,所以这次你也要加油,等你休息够了就赶快睁开眼看看大家,别让爱你的人这么担忧,好不好?爹地先回饭店了,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他来到席慕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伦子他们待会儿就来了,我想我还是先离开比较好。谢谢你这么照顾小若,你自己也别累倒了,等小若醒来,他不会高兴看到你这样子的。”
“我知道,谢谢。”
离去前,鹰仓宫司深深看了仍静静坐在床边的人一眼。
如果自己早几年结婚,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对他来说,他早已经把席慕华看成是自己的儿子,只希望他能早点振作起来才好。
寂静的明亮书房里,只有书页翻动的纸张声。
偌大的办公桌上、地上,到处摊开著一本本医疗书籍和文献。
这是席慕华每天从医院离开后,回到家必定要做的事情,他想从中找出鹰仓若陷入昏迷不醒的原因。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手术过程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没有道理人还不醒过来。
他几乎要翻遍所有的相关书籍,查了类似案例的文献资料,也问了带领他进人心脏外科的资深教授,但就是查不出原因来。
“这怎么可能!”
他极为失望也气极的又捧了一本书在地上。
靠上身后的墙,席慕华疲惫又自责的盯著自己的双手,像是要把它们瞪出二个洞来。
“若,你是不是很恨我?”
“究竟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让你醒过来?”
合上眼,任由自己滑坐于地上,席慕华沉痛地抱著头,一句又一句的深切懊悔回荡于房内。
然而,陷入深深自责懊悔中的人,没有发现前方有双冰冷的眼眸,正以哀怨神情怒瞪著他,并缓缓向他靠近。
最后,那人停在他面前,淡淡启唇,冰冷平淡的语调中逸出严厉的指控。
“你骗我!你保证过不会让我出事的,大骗子!”
席慕华突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直视前方。虽然没有任何人,但他绝对不可能听错的。这冷冰冰的说话语调,只有一个人……这真的是鹰仓若的声音!怎么会……拜托……千万不要发生这种事……不要—;—;
第七章
    
“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这样……若,是你吗?出来见我好吗?”席慕华脸上写满内疚与深深自责,不敢置信的四处张望寻找。可朝思暮想的人儿不再出声,让他根本无法确定他在哪里。最后,席慕华看向刚才声音的来源处,伸出手想触碰到他,秽空气中只有一阵冰凉。“不要碰我!”鹰仓若冰冷冷的说,一双大眼瞪著他。“若……真的是你……”即使再不相信这种事情,但这熟悉的声音,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认错的。
“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若……”
这阵子来的压抑,终于让席慕华在听到熟悉又想念的嗓音后,双眼泛红,泪水忍不住地滑落眼角。
“大男人,哭什么哭……”
死的又不是你!鹰仓若原本想说出这句话,但是看到席慕华这狼狈的模样,只怕说了真的有人会当场崩溃。
鹰仓若的身影慢慢浮现,一开始还有点半透明,模糊不清,到后来已经完好的站在席慕华面前,让他忍不住伸出双臂就要搂过他。
为什么?
看著朝思暮想的人儿明明就在面前,可是却碰不到……
“若,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充满哀求意味的双眸,望进他充满怒气的眼瞳中。
“我没办法。”
鹰仓若那张精致粉嫩的小脸上时而蹙眉、时而抿嘴,他也不想这样,更不喜欢这种被穿透的感觉。
“试试看好不好?求你,让我感觉到你。若……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说著说著,席慕华懊悔地把脸埋进双掌中。
那双杏圆眼眸中所射出的凌厉指控,真的让他无法承受,这次的意外更是让自己倍受打击。
当初是谁那么信誓旦旦的保证?现在呢?
深爱的人竟然是在自己手上出事,席慕华说什么也不会原谅自己。
尤其是看到鹰仓若以这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更是让他一个月来所有的压抑与自责彻底瓦解,忍不住浑身发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喂……”
见他这样子,鹰仓若心里也不好受。
虽然明知道这只能说是自己生命已尽,也明白这并不是席慕华的错,但当初他是那么有自信地告诉自己,还给予有力保证,让自己燃起了希望,觉得自己真的会健健康康的清醒过来,开始新的生活,结果呢?
无声叹了口气,他松开秀眉,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其实是自己注定就是这么短命,也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怨不了谁。
看看席慕华,沿著指缝满溢而出、滴落的泪水,已经把地毯浸湿了。
真正最难过又无辜的人是他吧!
“白痴。”
鹰仓若伸出手,想试著碰碰他,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他再次更专注精神试著,终于在无数次之后碰到了席慕华。
微凉的触感让陷入自责的人立即抬起脸,想也没想地伸出双臂将他搂进怀中,原本一张俊脸现在又哭又笑的,完全没了先前的自信光彩。
“对不起,若,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
“不要走,不准你走,答应我!”
不对……席慕华忽然想起一件事,现在鹰仓若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表示他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情?席慕华马上空出一手打电话到医院,幸好得到的是不好也不坏的消息。鹰仓若还是和先前一样昏迷不醒,仪器上的各项指数也在范围之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好没事,他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我的身体暂时还没死。”鹰仓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自己才刚刚离开医院,身体也还好好的。“为什么?”“不知道。”席慕华的视线蓦地落在已发黑、断成二半的玉坠子锦盒里,心中泛过一抹隐隐的疑惑……两人互相靠著,平抚过于激动的情绪,席慕华慢慢地相信了眼前的事实,冷静了许多。
“你回来多久了?”
席慕华紧紧箍住的双臂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生怕这一放,怀中的应仓若会就此消失不见。
“刚刚才回来。”
“你昏迷了一个月……”席慕华声调们微颤著,显露出他的不安。
“我听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久前就忽然醒了,在病房里看著自己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好久,想要回去身体里,可是无论如何就是回不去。”
“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走。”
席慕华不安地拢紧双臂,生怕他好不容易回到身边,又会再次离开自己。’
鹰仓若沉默不语。
事实上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而且,看席慕华这样子,深知自己给他的打击有多大,一向自信耀眼的他竟成了这副落魄颓废的模样。
他头发长了许多,下巴也满是胡渣,刺得他脸颊有些疼。
“听说你没再替病人医病了?”
离开病房后,他在医院转了一圈,想找席慕华,却在经过护理站时听到了护士们的谈话。
说是席慕华从那个手术失败后,再也没进过诊疗室,更别说进手术室动刀了。可以说是每次到医院,只会待在他的病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哪里也不去,憔悴、自责的模样让大家都非常为他担忧。
“连你都救不了,我怎么还有办法为其他人看病?”
席慕华苦涩一笑,恐怕他这一辈子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了。
疼……鹰会若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照理说自己这样应该算是死了吧,怎么心口还会痛?
眼前人的沮丧,让他心好疼、好难受。
“不是你的错。”鹰仓若白皙的双臂回拥著他,鼓励安慰著。果然家族里患有这种病的人,真的没有一个人能活超过十八岁的。
席慕华扬起唇,并没有因他的话而释怀,在自己执刀的双手下所造成的事实,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慕华……”
“我没事。”他合上眼,伏在窄小的肩膀上。如果不是怀中的温度带有一些些凉意,他真的就要以为其实他并没有离开。
“睡了那么久,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我去煮?”
“我……”面对炙热的视线,鹰仓若犹豫著自己该不该说,他知道席慕华还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真的已经半死不活的事实。“我……应该不用吃东西。”以前他老是要自己多吃点,现在他想吃也吃不到了。
看著席慕华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浅笑,随后又伏在自己肩上,一阵灼热的湿意立即传来,烧烫著自己的心。
不知道他竟如此在意自己,不晓得他已付出这么深,没想到自己的离开,会带给他这么大的伤痛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