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竟如此在意自己,不晓得他已付出这么深,没想到自己的离开,会带给他这么大的伤痛与打击……
一开始他纵然有埋怨,现下也早已经完全消退。
鹰仓若来到自己原先住的房间,所有的陈设、吉他等乐器,全都维持原位摆放著。
“你的房间,我还保持著原状。”
他一直深信鹰仓若终有一天会醒过来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他是醒过来了,却是以这模样“醒”来的。
“你会怕吗?”鹰仓若语调中透著一丝不安。
这一路过来,鹰仓若发现没有任何人能看到自己,就连声音也听不到。老实说,刚开始他也不抱任何希望席慕华能听见自己说话,没想到他不但能听到、看到,甚至能触碰到自己,如果,他会怕自己这模样,那自己就真的不知该去哪里了。
“不怕。”抚平他眉间的皱痕,席慕华充满柔情地淡笑著。“我想见你郎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怕你。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我都要你留在我身边,不再让你离开。”
闻言,鹰仓若松了口气,靠在温暖的胸前,任他将自己抱紧。
“你还是这么爱抱著人。不对,我忘了自己这样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不要这么说,你就是你,永远不会改变。”
“抱著我,你不会冷吗?”
“天气愈来愈热了,这样刚刚好。”
即使会,他还是要抱。现在的鹰仓若身体似乎好多了,只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体温有点低外,其余皆和平时无异,精神甚至比以往更好了许多。
应该是不会再发病了吧!
毕竟手术真的很顺利,现在鹰仓若身体里那颗健康的心脏,也与常人无异地活跃跳动著。
“慕华,我想去看看爹地、妈咪和爸爸,还有纪和子佟哥他们。”
“你还没见过吗?”
难道他刚“醒”来第一个就是来找自己?这个认知让席慕华满足的笑开了唇。
“因为你这里离医院最近……”
“不诚实的小家伙。”看著鹰仓若不自然的表情,他马上就识破他那别扭的话语。
“真的!我只认得来你这里的路!”
“好、好,我都知道,不气了。”
脾气还是一样呢,真好,他真的回来了。席慕华不自觉地紧紧收拢双臂,贴著他滑嫩的颊,磨了又磨。
“待会儿我带你回去。”
“不要再蹭了,好痛的。”
席慕华一听愣了一会儿,随即弯起唇角笑问:“你有感觉?”
“会疼……应该是有吧。”鹰仓若雏眉,他也不明白。
“若!我的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高兴!”
“什么你的若,谁是你的了。”他微红著脸,将手挡在席慕华又要蹭过来的脸上,无情地一把用力推开。“不要再蹭了!走开!”
“小家伙,你还是这么无情。”脸上满是宠溺又开怀的笑容,席慕华又黏了上去。
“不要抱我,唯看死了,你怎么把自己摘成这副德行。”
“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根本没时间理这些小事。”
“我说不要抱我!”
“让我抱,若,我整个月都没有这样抱你了,真的好想、好想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活像是无赖般不肯松手,搂得死紧。哀怨的语气让鹰仓若内疚了起来,语气软了不少。“你先去把胡子刮干净,像个野蛮人似的,皱巴巴的衣服也换掉,跟流浪汉有得比了。”
鹰仓若的鼻子嗅了嗅,还好是之前他常闻到的淡淡沐浴乳清香,否则更要怀疑他是不是这一个多月都没洗澡了。“遵命。我的小宝贝怎么说,就怎么是。”
闻言,鹰仓若抡起拳头,无预警地就往他那结实的腹部打下去。
“唔……你来真的啊。”席慕华抚著肚子,雏起了英眉,不是真的很痛,但他下手也不轻就是了。
“你再叫我那个名字试试。”他眯起的晶亮眼眸中发出警告的意味。脸上带著笑意,像是没看到小家伙的怒火,一双幽邃的黑眸里回复了光彩,用著满布浓浓爱意的眼神望著怀中的人儿,胸口满溢著无以言喻的感动与激动,再次牢牢的将他圈抱住,像是要揉进自己体内。
“真好,若,你真的回来了。”
又回到医院里,鹰会若脸上露出厌恶表情。
“怎么又来医院了?”
“小傻瓜,你如果待到早上,就会见到大家。”
他是半夜“醒”过来的,大家不久前才都刚离开。
不是没人想陪伴他,只是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刻,人总是特别容易胡思乱想,要不是怕守在沉睡不醒的他身边会过度失控,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独自留在医院里。
“呃?你们每天都来看我?”
在病房门外停住,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谈话声。
“当然,大家每天都会来陪你。”
“果然还是让大家担心了。”他垂下眼。
“别想太多,准备好要进去了吗?”
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席慕华脸上掩不住复杂的柔情神色,紧紧牵握住他的手安慰。
“你确定要告诉他们吗?这样会不会很奇怪?”他怕席慕华会被当成疯子。
“我无所谓。”
或许不会有人相信,甚至真的会认为他是受刺激过度,疯了,但都无所谓,在真正遇到这种事情之前,他也是科学论者。现在,他还是无法解释这种事情,但他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想起雷老先生在邮轮上曾说过的话,那时候他就是在提醒自己吧,还是说他早已经预料到现在所会发生的事?
“嗯……还是先不要说好了。”
“依你。走了,进去吧。”
朝有些紧张的人儿温柔一笑,两人一同进入病房。几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场景,席慕华已经换上不同的心情。现在的他不能说是喜悦,毕竟鹰仓若的身体还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不醒中,但是手中传透来的真实触感已经让他很满足了。能够碰得到他、听得到他、看得到他,真的很欣慰了。接下来该想想怎么维持鹰仓若的身体,如果无法让他真正的清醒过来,至少也不能让他再次离开自己。只要再一次,他知道将会永远失去鹰仓若,他真的会承受不住。“你来啦,慕华。”尹子佟笑著和他打招呼,敏锐地发现他有点不一样。
脸上似乎带著浅浅的笑容,以往那副仿佛世界末日的悲恸神情已不复见?
发生什么事了吗?尹子佟视线又移向席慕华的右手,看起来像是牵著什么般而微握起。
“嗯。”席慕华轻应一声,向每个人点点头打招呼后,来到鹰仓若的病床尾,惯例地拿起寻房记录表查看。
“怎么样?”
鹰仓若小声问,他实在看不懂上面数据的意思。
“和之前一样,都很稳定。”
病房中的每个人都以为席慕华是在为大家解释,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他那侧过头,像是对著旁人露出的淡淡笑意,让病房中瞬间寂静了下来。
“你看啦,你不要再笑了。”鹰仓若挣开被握住的手,站到一边去。
光是这样就已经让大家觉得怪异了,如果说出自己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不就真的会认为席慕华疯了?
“怎么了吗?”像是没事般,席慕华仍旧淡笑著询问紧盯著自己的大家。
“没什么。”尹子佟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回道。
L。I。E。其他三名成员,尚人、薰和广司也收回视线,和以往一样来到鹰仓若病床边跟他说话,聊起过往他们在录音或是巡回演唱时所发生的特别事情,看能否唤醒他。
鹰仓若一一看过每个人,心疼大家为了自己憔悴许多,而他却只能强颜欢笑的面对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的自己。
来到天野纪面前,他没看错吧,从一进病房后,他就直瞪著席慕华到现在,接著冷哼了一声,离开病房。
“纪他……你们怎么了?”
问著席慕华,鹰仓若担心的想跟出去,却见尹子佟站了起来,拍了拍席慕华。
“别想太多,没有人怪你,纪只是还不能接受。上次打了你之后,纪也跟我说了,他知道若的状况,只是你刚好是为他动手术的人。”
说完,他便离开病房去安慰另一人。
席慕华脸上表情一沉,看著鹰仓若的身体不发一语。
“若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还答应过我们会回到L。I。E。无论休息多久,L。I。E。的主唱只会是若,我们会等他回来重新站上舞台,我们相信他可以撑得过来。病了这么多年,或许是若真的也累了,就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吧,我相信他会醒过来的。你也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尚人对著席慕华说。
“谢谢。”
那样的身体支撑了近十八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放松过,完全不感到病痛,或许吧,他只是贪睡了一点,等他的身体休息够了,他的灵魂就能回去,就能真正完全醒过来了。
鹰仓若回到席慕华身边,他微泛红眼,摊开席慕华紧握拳的手掌,主动握住,对他安慰地笑了笑,想要他别再伤心自责了。
突来的触感让席慕华从伤痛中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再看了看病床上,他忽然微低下头,以只有二人听得到的音量问著鹰仓若。
“若,你真的回不去身体里吗?”
“不行,昨晚我试了好久都碰不到自己。”
不只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所有遇到的人,连巡房的医生、护士他都试过了,无论他多么专注精神,结果一样都会穿过去。
为什么只碰得到席慕华呢?或许是因为他们比较亲密一点吧。鹰仓苦也不晓得原因,只能这么想。
“是吗?我再想想办法,你别乱跑。”
低声交代后,席慕华走到另外一位医师前谈论病况的可能原因。
“哼,我是能跑去哪里?”
来到自己的身体旁边,鹰仓若看著自己一脸平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罩著氧气罩,手上吊著二瓶不同的点滴,紧闭著双眼,无论旁人怎么叫唤,不睁开就是不睁开。
很怪异的感觉。
鹰仓若再次看向席慕华,见他在和其他人谈论自己的病况,他无聊的再次伸出手指想碰碰自己,想再试一次看看。
战战兢兢地探出手,往不算太红润的脸颊戳了又戳……
咦?虽然还是穿过去了,可是感觉不太一样。
鹰仓若又试了一次,这次更为专注的盯著自己的脸,慢慢地往前伸去,加重了一些力道。
“啊!完了、完了!”
这次碰是碰到了,可是因为太大力,把自己的脸给“凸”歪一边了啦。
原本是仰躺著,现在鹰仓若的脸已经侧过一边,像是自己换了个睡姿似的。
鹰仓若著急的想把自己的脸扳正回来,但是愈急愈无法集中心力,试了数次还是穿透过去。
“慕华,怎么办,动了啦?”鹰仓若急得快哭出来了。
原本还在和其他医生谈论的席慕华被他这一喊,立即将视线移往他身上,没想到这一看差点让他昏倒。
“你在干什么?”他咬著牙,压低音量对他说,一边自然的移动脚步换个站姿,正好挡在病床前,以自己的身体遮住鹰仓若侧了一边的脸颊。
“席医师,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双手背在头后,做手势要小家伙快点“还原现场”。
没有人知道,也可能不会相信鹰仓若的灵魂就在这里,如果被发现正在昏迷的身体竟然会移动,那肯定会引发一场骚动。
甚至有可能他的家人朋友还会认为若快醒了,到最后只怕他被逼得得说出事实,这样只会让他们更加难过。
“你好了没有?”席慕华低声问。
“我正在弄,你不要吵啦。”
专心,再专心。
又试了几次,鹰仓若终于把自己的脸给扳正回来,吓得他和席慕华频冒冷汗。
第八章
夕阳西下,一缕缕金橘色的余晖,透过深色玻璃小窗,落在已合上眼帘的无瑕小脸蛋上。
“你还想去哪里玩?”席慕华爱怜地说。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的行为非常怪异,放下工作一个人到处游玩,对著空气说话,手老是做出像是牵著什么的动作,甚至开怀的放声大笑。
但是席慕华完全不以为意,现在的他只想带鹰仓若到各个地方去玩,游乐园、动物园、郊外,好弥补他失去的欢乐童年。
而鹰仓若尽管刚开始仍绷著张脸,无论怎么逼他都不笑,但当他看著各种新奇的事物后,慢慢松开了心防、亮了双眼,露出少见的灿烂笑颜,也好奇的到处逛来逛去,果然才上了车没多久,他就累得睡著了。
久未等到回复,席慕华趁著红灯侧过头,见旁边的小家伙早已经累得睡瘫了。
“真可爱。”
他忍不住在那微启的粉嫩菱唇上偷了个吻。
自从鹰仓若回来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习惯,时间一到,或是太累时,他总能随时随地熟睡。
甜美的味道让席慕华意犹未尽地又吮吻了一口,滑溜的舌甚至钻了进去,卷逗著小巧的舌尖,扰醒了丫睡梦中的人儿,脸上略带不悦地推开他。
“绿灯了。”
“再亲一个。”
才说完,席慕华又覆上那张小嘴,随即端坐好开车,避开挥过来的拳头。
“你亲不烦啊?”
“怎么可能会烦。”“可是……现在……跟以前感觉不会怪怪的吗?”鹰仓若略带不安地看向身旁的人。“不会怪,只是有一点不一样。”席慕华温柔笑著揉了揉他的头。
“心理作用吧,你现在看起来有种粉里透红的感觉,粉嫩嫩的,吻起来好像特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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