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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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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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发言既不积极也不踊跃,冷场成了会的一道风景。领导们有些坐不住了,一贯恭恭敬敬却心里有数的局长周济运,不时地用眼在瞄一把手钱唯强。有老太爷坐阵,他显然不好越俎代庖。这阵势恐怕连钱唯强也没有想到,他不得已开始点名要一些人发言。 
被点到的人不疼不痒地说着一些不大要紧的话,看看时间,已过了几十分钟,一直闭目养神的文艺社社长古剑这时直起了身子,以一贯直截了当的口吻,直陈体制机制问题,分量很是不轻。 
古剑这人向来是无所畏惧的,在苇城出版界他恐怕是唯一跟钱唯强拍过桌子的人。不过,这不是说他飞扬跋扈,这位老哥着实是因有着旁人比不了的胆识和阅历。就全国出版业而言,他也是个敢说敢干、有勇有谋的人,多少年来他就一直是这一行当的领军人物。然而,这几年,他的文艺社却有些势衰了,外省的同行巧妙地踏着他的足迹,以点带面地蚕食着他的战果。他不是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可痛则不通,他是既舒不得筋骨也顺不得血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这次会之前,他就此曾跟局里面谈过多次,但每一回都无出左右,只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地被敷衍着。所以,眼下局里勉为其难地搞了这么一次象征性的会,他本无多大心气,但听着不着边际的一些闲扯淡,他还是忍不住了,终于掷地有声地直戳那些症结要害。 
古剑的发言让会的气氛有了一点紧张感,在场的人都安静地听着。当然,这安静其实是有着各种心思浮动的。就说钱唯强吧,他显然是不愿听到这种声音的。他现在把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吃惯土皇上甜头的人,怎么舍得把权力下放,从而削弱自己的分量呢!周济运是明白个中就里的,他知道古剑所言切中时弊,但他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发自内心地并不真想像古剑所言发生什么变化。因为,一来目前的情形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实际坏处,凡事有大个儿顶着,好事又都落不下;二来转变机制成本太高,钱唯强已是到了年龄的人,做他不可心的事,无异于往自己的脖子上架刀,实在犯不上冒仕途风险与他较劲。至于其他与会的人中,一些平日装惯了孙子的,当然是要看权贵的眉眼高低了,此当儿已有几位明显做出了事不关己的表情,惟恐沾了被迁怒的边。但是,想要干事的人,却因此稍有了点精神头,觉得古剑像杆旗帜,道出了大家的肺腑之言。 
自此,后面的发言开始有点味道了。 
美术社社长谈了印刷、用纸自己吃自己的体内循环问题。他说:“应该适当放开一个通往体外的管道,因为割据和保护不能阻止国内大市场的形成。再说,允许出版社能在一定程度上自主选择印刷厂,这既有利于产品质量的提高和成本的节约,也能对局内厂形成一种市场意识和参与竞争能力的培养。”   
惑 18(3)   
紧接着,一位负责出版印制流程的副社长补充了他的发言:“印刷厂的改造,我认为,一方面要着眼完善配套,另一方面也要考虑本地与其他地区在技术升级方面优化和互补的因素,要有一种比较优势的发展思路。当前,我们图书的印制,在很大程度上,应该说都受着技术不配套与能力不足方面的制约。” 
这时,有人就插进话来,补充着上面发言的不足:“我去年随考察团去了台湾,看到那里的出版社是采用一种按需印刷的设备,他们不像我们,必须先有大几千的印数才可开机,否则就赔本。那个彩色数码印刷设备,哪怕是有一本书的需求,也可以满足,而且可以实现个性化印刷的要求,解决专业类小众图书的出版需求。最重要的是它实现了以产定销的梦想,能有效地控制人为浪费,也可缓解库存积压这个头疼的问题。” 
…… 
一轮发言过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歇,主持会的图书处长是一个纯业务型的人,他听到社长们的观点很觉对路,这时便搜寻着可能有想法的人。钱唯强在上述发言中本已一脸的愠色,这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偏偏图书处长就不长眼地点到了我,我不能不硬着头皮说。 
我谈到了收入分配机制方面的一些想法。说局里通过收缴集中款进行二次分配,我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同时也觉得,这件事应该兼顾到下属单位自身发展的需要。效益好的单位并非不存在自身布局调整的问题,特别是我们与全国好的省份比,原就有资金、实力的差距,那么一味均贫富式的整体推进,低水平的齐步走,就会连个别优势也丧失掉。再有是对经营者才能的评价,这也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应当承认其贡献率的差异。为此,我提出了一个保守性的两全方案,即尝试将国有资产与新创价值进行双重考察的评价模式。也就是在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基础上,将超额部分视为模拟的企业自有份额,借此一方面扩大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增加其自我调试空间;另一方面也可借机剥离笼统考核经营者的大锅饭式的奖励方式,使经营者有更多的价值实现感,避免创造激情的缺失。我解释说:“这不是谁独出心裁的创举。二战后,西方市场经济国家随科技贡献率在经济增长中的作用越来越彰显,普遍采用了这样一种做法。不同在于,我们的剥离只是一种虚拟,不会造成国有资产的实际流失,资产仍属于国家,剥离的只是对经营者考核与评价的一种模拟参数。” 
发言的最后,我还就古剑关于体制机制变革中存在诸多障碍的那些举证,以创新需要环境及政策保障做了理念性的策应。我说:“经济学认为,创新是对原有妨碍获得潜在收益的机制、体制或制度的一种突破,叫‘局部犯规’。定义是政府诱导下的微观经济组织的自发性行为。那么,从‘犯规’的限定来看,创新就需要一种环境的支持。换句话说,离开了政府,即行政领导机关的包容和默许,就不可能实现。所以我觉得,局里应该结合我们的现实状况组织这方面的研究,为下属单位提供适当的政策性引导和保障。” 
总体说来,我的发言是站在全局立场并着眼于观念的,丝毫没有刺激领导神经的用意。但是,散会后,大家在楼下等车的空儿,有人看着我,先是神秘地一笑,随后撂了一句话:“你还真大胆!话虽都在点上,可……”说话人留了个尾巴让我自己去品。 
我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之处,凭心讲,对于眼下这些问题,自己完全是平心静气当课题来思考的。即使是今天看来,那也应算得上是善意和负责任的。但是,后来竟是让那位留了半句话不说给我自己琢磨的人说着了,省略掉的“点点点”意味深长。 
不几天,局里下发了座谈纪要,其中引用了一些人的话,但是对古剑和我们几个触及体制机制问题的发言却只字未提。 
随着日子的延续,我发觉上面对我的态度日渐透出了一种味道。在不断冷却的气氛中,我终于明白,我的发自肺腑实际上是为自己设了一个绊,最终竟把自己给凉拌了。   
惑 18(4)   
这也算自作聪明的一种报应吧,回过头想想,那些话尽管说得理性、平和,没什么“犯逮”的,但其中哪一条不长着刺激现行当政者神经的刺呢!说他们不如我明白吗?若再引申一步,我是否就成了一种对领导的不满与抨击———权力与利益的放弃、主导者与“守夜人”角色的置换,哪里容得我来评说呢! 
有时候立场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对于一些问题的理解确实是不同的,换了我,是否也会在一番话中听出别的味道?我自我审视着,进行换位思考,但对真诚与别有用心,除了自己心知肚明外,还真是难于令他人明白。 
所以,想想后面又要搞的大规模教育,想到点灯熬油换不来一种谋事、做事的共鸣,再想到那个磨人的过程———高于一切的形式,心里隐隐地有些犯怵。   
惑 19(1)   
2003…3…15(周六) 落伍的坚守 
心里有事,起得依然很早。 
昨天被彤非、顾卓、萧启、陈子凯拽着一起去了郊区的远水涧景区。一路下来随心所欲,晚饭吃了当地特色贴饽饽熬小鱼,饭后几人在山间散步。 
初春的夜晚,空气中还透着沁骨的凉,山里就尤其明显。不过,脱离了凡尘琐事,大家都有解放了的感觉,空气的清冽便让人嗅出了新鲜醒人的味道。我和彤非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因贪恋山中的感觉,走出去很远,也不急于返回。 
一行人就跟在身后,路上,细心的萧启一直打着手电,还不时提醒要注意脚下的路。陈子凯则早想着要如何安排第二天的活动了,只听他在身后大声嚷嚷着:“哥儿们,今晚咱打住吧,黑灯瞎火的。咱不如明天来次真正的爬山,事先租几匹马,等走累了就骑在马上看风景。那可比没辙想出的室内钓鱼要爽多了,过瘾啊!”他的声音在山壁上碰撞出了回声,一波一波地有种颤动的搔痒感。 
看看天色已黑透,再走有些不安全了,顾卓便提议:“今儿咱就到这儿吧,去山脚喝茶怎么样?” 
这样,一行人奔着摇曳的灯光去寻那间“山角茶坊”了。 
山角茶坊其实就紧挨着山根,是一处仿古院落,内里的陈设极为简朴、清雅。在还没走到近前时,我们就已听到了古筝的弦音,余音袅袅的。这感觉不像平时听音乐的味道,声音在山壁间环绕,带着空谷回声的悠悠余韵,有曼妙空灵的感觉。 
我们几人进到里面后,坐下来,要了壶上好的铁观音。待茶叶泡好,开始慢慢品着那浸了悦耳之音的香茗,观其色、啜其味,体会着铁观音独有的醇厚和那种极品中的“观音韵”。渐渐地,茶使每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人也温暖过来,这时,彤非和陈子凯打开了那憋了很久的话匣子,聊起了有关两会的话题。 
于是,大家随着他俩见闻的叙述,开始了一番正经的议论…… 
不无遗憾的是,意犹未尽时被点点的电话给搅扰了。为了帮她查资料,我不得不连夜返回。 
今天,一早起床后,没顾上其他的,先自为点点忙了起来。大约弄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她要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存入电脑,用E…mail给传了过去。 
干完这个,按习惯给自己泡了杯茶,坐下来歇着。其实,在拿茶叶的时候,我已不由得就想起远水涧的那几个人了。想着置身乡野,他们不知会玩得多开心呢,心里有些羡慕。不过,随后想到萧启,又不免有点担心起来,昨晚折腾得太晚,不知他今天开车还有没有精神头儿。另外就是他那临别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猜,他究竟要说什么呢,难不成是遇上了什么特别的事?接着是想到了这次出行的原由,本想借此多听点正面的信息,也好让自己在轻松中有个喘匀气的机会,可是,偏偏就我这个主角半途退出了,真不知彤非回来要拿我怎么垫牙呢……不过,最后还是想回到点点身上,心说反正已经回来了,就当自己没散心的命吧。倒是这个小丫头,关于她,后面还有事要为她做呢。 
说来也真是,点点这个宝贝从小就让人不省心,好像随时都需要关注。我有时候纳闷,她长大的方式似乎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是一点一点地长,而是跳跃式的。通常一段时间中你看不出她有任何变化,以致在某个时期你会觉得,她在行为方式上要比同龄的孩子幼稚、单纯。但是,从另一方面说,她的感悟力又比同龄孩子强,致使她常常会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状态,麻烦也就特别多。 
在国内时,她是那种不受老师喜欢的一类,因为她做不了老师要求的“一致化标准”下的好学生。记得上小学时,这么大的孩子还都在爱听故事的阶段流连,而她却对纯散文有一种领悟。有个星期天,我至今回忆得出那画面———她坐在小板凳上,膝上放着本《外国名家散文精选》。书厚厚的,显得她那么稚嫩娇小。我在一旁干着活,听到她自言自语,便凑到近前去看,原来她在读莫泊桑的《雪夜》。我问:“你喜欢这种文章?”   
惑 19(2)   
她仰着头,带着悲悯的表情:“妈妈,这个作家的文字太美了。可是,雪夜那么冷,好凄凉啊。”随即她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要是我在那儿的话,一定会给无家可归的狗,还有孤单的月亮、小鸟盖一个童话一样的大房子。那样,一切就完美了。” 
女儿用了“完美”一词,脸上也写满了眷顾与怜惜。 
我知道,她这个年龄其实是还不能读懂其中深喻的那层哲理的,但是,关于自然与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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