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和一个女人之间,是不是真的有爱情,都会出了差错。
原振侠当然也想到了玛仙。玛仙是由于巫术的理由需要他,
还是作为一个异性真正爱他?原振侠这时甚至不能肯定──他以
前感到不必怀疑,可是有海棠和黄绢的例子放在那里,他没有信
心!他失败到了连信心都没有了!
原振侠难过地闭上眼睛,那女杀手说得对,她不用杀人,留
他在痛苦的泥淖中打滚,更能解恨!那么,就不能自杀么?为甚
么要给一个那么可怕的女人,料定自己不会自杀?
这是近期来,原振侠又一次想到自杀。而且,自杀的愿望,
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更想到付诸实现!
甚至连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那令得他有极短暂的时间,变得甚么也不能想,脑海之中,
只是一片空白。然后,便是一股寒意,陡然而生,令得他如同浸
在冰水之中一样!那女杀手曾说他不会自杀,注定要在痛苦的泥
淖之中打滚,难道真的给她料中?难道就不可以用自杀来摆脱痛
苦?如果不想要自杀,为甚么又会一次又一次地想到自杀──不
会自杀的人,怎会想到自杀呢?
他在又恢复了有思考能力之后,思绪紊乱之极,各种各样莫
名其妙的想法,纷至沓来。他像是置身于一个在不断转动的万花
筒之中一样,所想到的事,全然是没有规律的。在杂乱无章的各
种想法之中,却又有著一条看不见的主线在贯串著。
这条看不见的主线是,不论你如何想,都会在最后想到:自
杀了,是不是会好一点?
他想到了那女杀手,那么原始狂野的诱惑,他为甚么要竭力
抑制著自己,不在她的胴体上,得到原始和狂野的欢乐呢?那女
人说得对,错过了她一次,已经是白痴!他之所以会错过了她两
次,无非是为了这样或那样的顾虑,在努力保护自己之后,错过
了不可测的享乐!
如果他早已决定自杀,自然甚么也不必顾虑,可以尽情放纵
自己了──人在临死之前,在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岂不是可以
有这样的权利?一个人,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放弃了,还有甚么
值得顾虑的呢?名誉、地位、可能遭到的伤害、痛苦等等,和生
命相比较,又算得了甚么呢?
一个连生命都可以毫不珍惜而放弃的人,也就是摆脱了一切
束缚的人,是最自由自在的人!原振侠在杂乱的思绪之中,忽然
之间,有了这样的发现,那令得他忽然双臂高举,大声叫了两下
,像是在百般无奈之中,忽然有了决定,甚至有一种十分轻松的
感觉。
而当他的双臂垂下来时,他又想到:这样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算不算不负责任呢?
可是他随即笑了起来:连生命都可以放弃了,还谈甚么责任
不责任?
而且,他自问:需要对甚么人负责任呢?他甚至没有一个亲
人,虽然有许多朋友,但是他相信他的朋友,一定会谅解他的行
为!
他可以真正做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他是世上最孤伶的一
个人,也是世上最潇洒、最自由的一个人。他可以不顾虑任何事
,随心所欲地凭自己的意思,处理自己的生命,而不会连累任何
人!
原振侠在这时候,思路循一种和他平时人生观念,完全不同
的方向发展,可是他并不觉得奇怪,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了无牵
挂!他的心情平静了下来,问题好像已从根本上解决了!他可以
随时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毫不留恋!
他甚至十分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在那一刹那,他决定使用
毒药。他是医生,知道有好几种药物,可以使人的生命,在极短
的时间之内,在毫无痛苦的情形之下,就此结束。
原振侠这时,有了这样的结论,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
过了周详的思索的。他在又喝了一大口酒之后,想到了一个最关
键的问题!
生命结束之后,灵魂会在一种甚么样的情形之下存在呢?
是处于永远无可解决的苦闷状态?如果是那样,他不知该如
何才好,因为他不知道,有甚么方法可以消灭自己的灵魂!
但也有可能,灵魂以十分逍遥的姿态存在,在不知的空间之
中飘来荡去,冷眼旁观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丑恶和美好。完
全置身事外,甚至不必唏嘘或高兴。
会是甚么样的一种情形呢?
他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努力想回忆前两年,在勒曼医院之中
,他和年轻人为了一起到幽灵星座,去接公主的灵魂,而在幽冥
使者的帮助之下,灵魂离体的经历。那段经历,像是一个不可捕
捉的梦境!
原振侠是明明白白有这段经历的,可是回想起来,却又那么
虚无飘渺。整个过程,对他来说,就像接受了一次催眠,等到醒
了过来之后,一切都已完成,经过情形也在记忆中消失了──只
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淡到了几乎无法分辨!
或许,这就是‘春梦了无痕’的境地?既然了无痕迹,自然
也无法寻找!
原振侠想到这里,不禁怅然──好在他已然有了决定,那种
惆怅之感,并不能替他增添甚么苦闷,反倒有一种释然的浪漫。
他慢慢地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柄上,准备打开门,走出去。
他的动作十分慢,如果有人在一旁观看,他的动作之缓慢,一定
如同电影中的慢动作镜头。
本来,他是一个行动十分快捷的人。这时,他也不是故意放
慢自己的动作,而是他想到:自己已决定放弃生命了,还有甚么
可以值得赶快去做的?甚么都不在乎了,慢一点又有何妨?慢吞
吞,总比急速来得舒服──生命已没有意义,谁还会努力去争取
时间?
他甚至慢慢地,在脸上泛出了一个笑容来──那并非硬挤出
来的笑容,而是他真正地想笑,一种在久经折磨之后,突然感到
了轻松而产生的笑容。
在他打开门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目的。当然,他最后的目
的,是到医院去,找一种最快可以结束生命的毒药。可是在这之
前,他是不是还有些事要做呢?反正时间已没有意义,他似乎可
以从容地去进行任何事了,这种感觉,也是前所未有的!
他竟然有了‘放下一切’的那种轻松愉快,这是他以前从未
有过的感觉,是一种新的人生经历!
那使他把手放在门柄上之后,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转动著,
拉开门来。
他才把门打开了一些,就陡然感觉到:门外有人!
以前,若是有了这样的感觉,必然会令他紧张、警惕和戒备
,因为他不知道,门外的是甚么人,是敌还是友?他必须要立时
作出判断,以便应付。
可是这时,对他来说,是敌还是友,还有甚么不同呢?他都
快要连自己都没有了,还分甚么敌友!
所以他一点也不改变他行动的速度,只是慢慢地把门打开来
。
果然,门外有一个人站著。那人看来,正准备伸手按门铃,
看到门打开,门外那人也怔了一怔。
门外是一个身形极高的女人,原振侠作为一个医生,第一眼
就注意到了,那女人隆起的腹部,那是一个孕妇。然后,原振侠
才发出了‘啊’的一声,认清了这身形高大的女人,是仲大雅的
夫人曹银雪!
这令得原振侠有意外的惊奇,因为发生在仲大雅身上的事,
怪异莫名。仲家的上代,受过诅咒,要他家在六代之后──仲大
雅的这一代,没有子女,从此绝后。
那种听来阴风惨惨,十分可怕,血淋淋的诅咒,已经知道,
是改变了一点生命遗传密码的结果。
仲大雅努力要打破这种‘诅咒’,不惜以身犯险,使自己的
生命遗传密码再起改变──这种改变,会使他变成原始人,但是
也可以使原来不能生育子女的诅咒,得到破解!这一切,都是那
两个‘无常’的能力所造成的。
上次,两个无常又在原振侠住所中出现的时候,原振侠有几
次,想问他们,仲大雅的结果会怎么样?可是由于他们忽然讨论
到了生命的大奥秘,所以并没有机会,问及仲大雅的事!
而现在,曹银雪隆著肚子,出现在门口,那说明,至少仲大
雅有了生儿育女的能力!
这自然值得代他高兴,可是,仲大雅是不是和那家渔民一样
,全身都长出长毛呢?
原振侠还没有先开口,曹银雪一看到原振侠,就陡地吸了一
口气,出声道:‘原医生,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发生了甚
么事?’
原振侠呆了一呆,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抚摸了一下。他反问
:‘我的脸色难看?不会吧?我的情绪很好,甚至十分轻松!’
曹银雪仍然盯著原振侠看,目光十分柔和,那是一种大姐姐
看著小弟弟的神情。虽然实际上,曹银雪的年纪,不见得会比原
振侠大!
她望著原振侠,缓缓摇著头:‘别自欺欺人!你比我上次看
到你的时候糟得多!’
原振侠对这种温和的责备,感到了一股暖意。他笑著:‘或
许你看错了,一桩十分重大的事,我已经有了决定,释然于怀,
再也没有负担了!’
可是曹银雪却十分固执:‘我看你是在自己骗自己,你的神
情反映了你的内心世界,而你的内心深处,并不认为你的决定是
对的。那至少是无可奈何之中,一个下下之策的选择,一定会有
更好的方法!’
曹银雪的话,令得原振侠心头又泛起了一阵茫乱。
原振侠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虽然,他的决定,决不能说是
上上之策,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是无可奈何的下策。但既然那
是唯一的出路,也就无所谓上策下策之分了。
原振侠无意和曹银雪争论下去,他挥了挥手:‘不讨论我的
事,仲先生怎么了?’
曹银雪叹了一声,神情十分忧郁。
曾见过她在大海中大战三棘鱼、在船上和山猫搏斗的原振侠
,真难想像这样豪爽出色的女中豪杰,也会有神情如此忧郁的时
候!
他侧身让了一让:‘是不是要进来坐一会?’
曹银雪点了点头,挺著大肚子,走了进来。她腹部的隆胀,
异乎寻常,原振侠问:‘双胞胎?’
曹银雪吸了一口气:‘三胞胎!’
原振侠‘啊’地一声:‘仲先生一定大喜若狂了!’
曹银雪点头:‘一知道我有了身孕,他高兴得像是一个小孩
子。可惜‥‥‥他看不到孩子出世──’
原振侠吃了一惊,在那一刹那,他又自然而然,对生命有著
与生俱来的看法。他张大了口,想问:‘他过世了?’可是却又
问不出来。
曹银雪又叹了一声:‘他开始变‥‥‥全身长出毛来,等我
和他分开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原始人。他仅存的理
智,是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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