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他在此之前有夜不归宿过吗?”
“偶尔,有的话原因都是加班,他的工作有时候也挺忙的。”
“昨天他也是这样跟你说的吗?”
陈太太点点头,想到昨天中午的最后一通电话,又是一阵悲从心来。
凌铮从女同事手中接过纸巾递给她,“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跟我女儿两个人在家,”说到女儿陈太太又开始抽泣,“她还不知道这件事,要我怎么开口跟她讲……”
“你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公务员。”
“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写字,钓鱼,还有足球……当然只是看,他这人真的非常老实,连兴趣爱好都很简单,我不懂怎么会惹上这种事。”
凌铮沉吟了一下,“你先生他有没有从事一些副业,比如服装贸易之类的?”
“没有,他那种老实巴交的性格哪里会做生意啊。”
“那请问你有看过他的手机吗?”
“当然没有!我们夫妻俩非常尊重彼此,从来不会做出偷看对方手机这种事!”
凌铮把随身携带的照片递过去,“这双鞋是你先生的吗?”
陈太太只瞟了一眼就否认道:“不是,这不是他的风格,我确定这双鞋不是他的。”
送走死者家属,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不正点下班对凌铮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不过经过昨天的事,凌铮决定尽可能多地抽出些时间陪妹妹。
他回到家的时候,凌小筝如他预想一样还没有回来,刚想打个电话,门就开了。
凌小筝看到她哥时跟她哥看到她一样惊讶,“咦?哥今天这么早回家,不用查案啊?”
“你这是?”凌铮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妹,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你怎么突然转型了?”
凌小筝仍然穿着裙子,不过裙摆长到了膝盖,之前五颜六色的头发也染回来了,清汤挂面地披在肩上,还巧妙地用流海掩盖住了额角的伤。
更为难得的是她脸上的熊猫眼不见了,一双大眼睛明亮可人,虽然以凌铮的知识范围分辨不出来现在这样算是素颜还是淡妆,但不得不承认走清纯系的凌小筝变得顺眼多了。
“怎么样?好看吗?”凌小筝特地在自己哥哥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凌铮诚实地说,不过这是他亲妹妹,之前打扮得像鬼的时候他也没觉得丑。
被表扬的凌小筝盈盈一笑,“你们警察是不是都喜欢这样啊?”
凌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问话的关键,“什么意思,你有新的男朋友了?对方是个警察?”
凌小筝不认可地摆了摆手,“什么啊,之前那些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哥你可不要出去乱说毁我名声啊,尤其是在警局!”
凌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之前当着他的面跟男生挽手逛街的时候她怎么不这么说呢。
“从实招来,”凌铮警察做久了,审讯比唠家常更熟练,就算对上自己妹妹都情不自禁地用上职业术语。
“就是,就是吧,”凌小筝狗腿地凑过来,“哥,你们警局是不是有一个叫秦嵘的警察啊?”
凌铮眼角一抽,“你问他做什么?”
“嘿嘿,人家现在是他的粉丝了。”
凌铮不屑一顾,“你都知道点什么啊就是粉丝了?”
“我知道,他是警察之星嘛,我今天上网查了他的资料呢,人长得帅,功夫又好,还会见义勇为……”
凌铮听得莫名其妙,这消息都从哪儿得来的啊?
凌小筝拿胳膊肘捅了捅自家老哥,“哥,你帮我要张他的签名照好不好?”
凌铮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小张的索要秦嵘签名照九十九式。
“不行,”他一口否决。
“拜托~~~”
“大家都是同事,要签名照像什么样子,这么丢脸的事我才不做。”
“就说是帮我要的啊。”
“那也不行。”
“哥~~~”
“免谈。”
“算了,就当我没有一个当警察的哥,”凌小筝气鼓鼓地回了屋。
凌铮觉得好头疼,他是特地早点回来想跟妹妹拉近一下感情,结果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第二天一早兄妹俩同时打开房门,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凌小筝率先把头一撇,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关了门。
凌铮原本稍微好一点的头更疼了,上班路上,又是那个路口,凌铮盯着告示牌上秦嵘的照片,想要不干脆自己打印一份胡乱签个名上去算了。
直到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凌铮才反应过来已是绿灯,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到了单位,在大门口就跟小张撞了个正着。
打了个招呼,凌铮主动开口,“小张啊……”
“凌队你说。”
“昨天你说要帮你女朋友要秦科的签名照?”
“对呀。”
“要到了吗?”
“还没去要呢。”
“咳,”凌铮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能不能帮我也要一张?”
“什么?”小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凌铮只得再说一遍,“我是说,能不能顺便帮我也要一张。”
“哦,哦……没问题啊哈哈哈哈,”小张石化了几秒,然后开始僵硬地大笑,“我懂,凌队也是给女朋友要对不对?都是男人我懂得哈哈哈哈。”
凌铮无心解释不是女朋友是妹妹,也跟着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小张此刻心里也充满了矛盾:警局所有人都知道凌队是单身,单身的凌队以女朋友为借口要秦科的签名照,这么劲爆的新闻到底要不要跟小刘讲?
三双皮鞋
“什么?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
“没错,”法证组组长很肯定地说道:“按照房东所说,他每天早上都会例行打扫房间,从他上一次打扫到发现尸体期间,已知的进入过案发房间且已经确认身份的只有房东和死者两人,我们也确实发现了他二人的指纹,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指纹。”
“会不会是被擦掉了?”
“理论上来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只擦掉自己的指纹而保留另一个人的指纹,实际操作起来相当困难。”
凌铮揣起了胳膊,他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就会下意识摆出这种姿势。
“单看死者本人留下的线索,也能发现不少有趣的事情,你来看这张照片,”法证在桌面摆上一张指纹的显影图,说指纹不够确切,事实上,那已经是一个很完整的掌纹了,而掌纹所在的位置是房间的地板。
“他把整只手按在了地上?”
“没错,这只是局部,这张才是完整版。”
完整版就看得更加清楚,一左一右的两只手,下方还有两个圆点状的痕迹。
凌铮看懂了,“他是趴在地上的。”
“没错,那两个点是他的膝盖,除了这里,还有这里,这里,整个房间到处都有类似的发现,膝盖还有拖动的痕迹,除了死者曾在房间里爬来爬去外,没有第二个理由可以解释这一点。”
凌铮把照片一张张地翻阅过去,最后也只能认可法证的说法。
“爬来爬去,好吧,还有呢?”
“当然并不只限定在卧室区域,浴室也有,以这里最明显。”
依旧是一个完整的掌纹,这回是在镜子上。
“看上去这位可怜的老兄被整个按到镜子上了呢。”
“浴室比较凌乱,淋浴被使用过,所以有一些证据可能被洗掉了,但好在还保留了一点,记得在死者身边的地板上发现的白色污渍吗?”
“法医说是精|液。”
“没错,还不止一处,我们在地板、床上、浴室,统统发现了精|液的痕迹,不无例外是死者本人的。法医那边我也问过了,作为一个有心脏病史的中年男人,短时间内这么频繁的射|精次数,说他是性猝死我一点都不意外。”
法证每说出一个地点,就甩出一张照片,桌上已经铺得满满,每一张都昭示着曾经在这个房间内发生着怎样糜烂的事情,凌铮看着都觉得怵目惊心。
“可法医的报告上说死者死前没有被性侵犯。”
法证耸耸肩,“如果有的话或许我们掌握的证据会更多,不管这是一起谋杀还是意外,都得承认当时在场的另一人思维清晰、头脑冷静,在发生意外后,不仅没有慌乱,还把现场所有不利于自己的证据都清理了,只除了一样。”
凌铮眼睛一亮,“哪一样?”
“鞋印。”
法证又开始往桌上摆照片,“现场的鞋印都是支离破碎的,唯一一处面积稍大一点的是在楼下草坪里发现的,我们把这些图像碎片整合起来,最后得到了这个。”
凌铮拿到了一张鞋印的模拟图,这是神秘人在现场留下的唯一证据。
“鞋长四十四码,鞋头略尖,鞋底光滑,推测是一双男士皮鞋。水晶鞋我已经给你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你的了王子。”
凌铮拿着照片边走边看,连迎面过来的人都没看到,对方却是直直冲着他来的,一遇上便不由分说拽住凌铮的胳膊就走。
“凌队可算抓到你了,来来来,跟我来。”
“喂喂,去哪啊?”凌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位是公共关系科的同事,专门负责跟媒体打交道,算是警局窗口一类的角色。
“电视台的记者来了,正在楼上采访,就是之前那个年轻女性被杀的案子,想叫你去讲两句。”
凌铮止住脚,“这种事不是一向都由发言人负责吗?再说还有警察之星呢,我不去。”
小公关才不管那一套,使劲拖着他走,“哎,警察之星同志已经把前因后果都介绍完了,现在人家就是想采访一下负责这个案子的人,你去了就简单讲两句,回答几个问题就成。”
“那就叫小刘吧,小刘也跟了全程的。”
“那怎么行呢,他长得那么狰狞,别吓着观众。”
小公关死皮赖脸地把凌铮拖到了楼上秦嵘的办公室,英俊的警察之星正跟漂亮的记者小姐坐在沙发上相谈正欢,见到凌铮他们进来,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秦嵘抢先迈了一步,绕到凌铮身侧,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到了他后腰处,“这位是湖朔电视台的记者纪小姐,这位就是我们的凌铮凌队长,凌队长是一位相当有实力的刑警,我市多起大案要案都是由他负责并侦破的。”
记者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其实我刚才已经听秦科长介绍过了,但是没有想到本人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很多,真是年少有为。”
事到如今,凌铮也只能伸手与她握了握,“谢谢你们邀请我,不过我的工作是破案,接受采访什么的不太行,形象也过不去,我怕会影响到你们的收视率。”
一屋子人都乐了,记者打趣道:“凌队长你真可谦虚,你这形象要都是过不去,估计也没几个人敢往我这镜头前面站了。”
“他在跟你开玩笑呢,”秦嵘也笑着补充道:“不瞒你说,我们凌队长当初也是角逐警察之星的给力人选呢,连我都险些落败。”
凌铮听他往事重提,一个头有两个大,那还是去年警察之星竞选提名阶段,他组里的几个人为了整他,瞒着凌铮给他报了名,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进入公开投票期了。
谁知投票期间凌铮的票数一路飙升,甚至一度跟秦嵘持平,好在最后还是秦嵘的粉丝给力,投票截止日当天把票数翻了一倍,不过就算这样凌铮还是被局里的人打趣了很久,一见面就叫他准警察之星,搞得他那段时间都不敢回警局。
记者对秦嵘的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凌铮一看话题要往这个方面转,紧忙主动开口岔开,“那我们就开始采访吧,我会尽我知道的回答你。”
秦嵘放在凌铮背后的手向前送了送,“我同意,凌队长日理万机,我们还是抓紧时间采访吧。”
既然秦嵘也这么说了,记者只好暂且按捺下好奇心不表,三个人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摄像师开始调整拍摄角度。
一切就绪,记者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镜头开始介绍:“接下来我们请到了这起案件的侦破人,湖朔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重案支队队长,凌铮,凌队长您好。”
凌铮一点头,“记者同志好。”
“关于这起年轻女性被杀案,我听说发现的地点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对吗?”
“是的,凶手伪造了一个案发现场,企图混淆警方的注意力。”
“那请问您又是如何发现真正的命案发生现场呢?”
“嫌疑人声称不认识死者,但我们在他的证词里发现一些漏洞,于是检查了他的住所,并在他家中发现了被害人的头发。”
“但单凭头发这一点我想是不足以给犯人定罪的。”
“所以我们进行了进一步的调查,在嫌疑人家的沙发底柱内侧发现了被害人指甲留下的刮痕,并确认沙发所使用的木材与死者指甲内发现的木屑成分一致。”
“沙发底柱的内侧,听上去像是相当隐蔽的地方,您是怎么想到要检查这里的呢?”
“是这样,我们在现场进行了案件重演,模拟了凶手作案的整个过程,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的疑点。”
“我确实有听说警察在破案过程中经常需要把自己代入到罪犯视角,有助于了解犯罪心理,但这样做不会对自己的精神状况造成影响吗?”
“呃,”凌铮顿了顿,手上比划着,“其实当时我扮演的是死者,就是被害人的那一方,凶手这个角色是由我的同事来担任的。”
记者点头,“哦,这样啊。”
“嗯,他长得比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