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点头,“哦,这样啊。”
“嗯,他长得比较得……狰狞。”
采访进行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结束,记者问得事无巨细,凌铮尽量捡无关紧要的回答了,直到记者说出采访结束四个字时,凌铮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对他而言,这比查案子难应付多了。
“你表现得不错,”送走记者后,秦嵘夸赞他道。
凌铮紧忙晃晃脑袋,“一对着镜头我就打怵,还是破案适合我。”
“模拟受害人视角这点倒是挺新颖的,让我也学到了不少。”
“秦科你过奖了,”凌铮往外走,秦嵘送他,脚步很稳。
“你的脚恢复得挺快,”凌铮状似随意地聊起天。
“昨天听了你的话,去医院简单处理了下,今天好多了。”
“以后要当心啊。”
秦嵘微笑,“多谢关心。”
“我能不能问一下秦科你的鞋码是多少?”
秦嵘意外地挑起了眉。
“是这样的,我的,我有个朋友,他的身材跟你,差不多,他快要过,过生日了,然后我想,我想……”
“四十四,”秦嵘直接打断他。
“太好了,谢谢你,”凌铮迅速接道:“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凌铮快步走出秦嵘的办公室,秦嵘倚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中充满了别样的深意。
“秦科,你这是在伸着脖子守望我吗?”负责跑腿的小警员一来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秦嵘笑,“这都被你发现了,怎么今天又是这么多?”
“别装傻了,每年快到你生日,你的那群粉丝都疯了一样的往警局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传达室那儿都快摆不下了。”
秦嵘主动帮他分担了一些搬到屋内,“我已经叫她们不要送了,可她们还是不听。”
“那是她们喜欢你,我巴不得有人送我,可从来没人送过。”
“唷,这么多包裹,给谁的呀?”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小跑腿回头一看,是重案组的小张,“你怎么上来了?”
小张下巴一抬,“找秦科有点私事。”
“嘿,那我不妨碍你俩谈私事了,”小跑腿说完啪啪地跑掉了。
“你有事找我?”秦嵘问。
“听说秦科要过生日了,这是我们老家的茶叶,”说着小张把一罐茶叶放到了秦嵘的茶几上。
“这怎么好意思?”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其实我是向你来讨东西的。”
“哦?”秦嵘好奇地问:“你想要什么?”
小张嘿嘿一笑,比出两根手指,“秦科的签名照,两张。”
“这……”
“让您见笑了,其实是我女朋友,她是您的铁杆粉丝,非缠着我要张您的签名照,不然就分手,女人啊真是麻烦。”
秦嵘笑着点头,“可以理解,我找找啊……”
秦嵘从抽屉里翻出来之前拍摄的宣传照,“这个可以吗?”
“当然。”
秦嵘抽出签字笔来帮他签了两张,还打趣道:“这是有两个女朋友的意思吗?”
小张忙摆手,“我哪有那福气啊,一个就够我受的了,还有一张是帮别人要的。”
“别人?”
小张摆出一副这可是个大秘密秦科您千万别问我怕您问了我会忍不住说出来的笑容,秦嵘看了也懂了,把传单递过去,“好吧,替我谢过你女朋友和那位朋友的厚爱。”
小张千恩万谢地接了,高高兴兴地拿到凌铮那里去邀功,“怎么样,凌队,效率吧?”
凌铮也没料到他能这么快搞定,“你小子行啊。”
“而且我保证没有出卖凌队你哟,秦科还以为我是给小老婆要的,万一被我大老婆知道了,你可得为我作证。”
凌铮拍拍他肩膀,“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我也去!”
凌铮哭笑不得地看着突然从门口冒了头的小刘,“一提到吃你耳朵比谁都尖。”
“冤枉,其实我是想说监控录像带送过来了,恰好听到你们背着我在讨论请客吃饭,是不是不想带我?”
“少来,”凌铮随手把签名照夹到本子里,“走看带子去。”
秦嵘突然想起自己忘记跟凌铮说节目播出的时间,用内线拨了过去无人接听,索性下了楼。
重案组的办公室悄无一人,秦嵘正奇怪人都哪里去了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姑娘跑了过去,他连忙出声叫住。
“请问你们凌队在不在?”
“不在——”小姑娘拉了长音,片刻后察觉不对,一扭头,这不是她的电脑桌面吗?
“秦科,是您呀,”小姑娘一秒转型娇滴滴少女,双手背在身后扭啊扭,“您找我们凌队有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去哪里了?”
“他们去楼下看带子了,有事我帮您转达呀?”继续扭呀扭。
秦嵘被她扭得浑身发麻,“不用了,我给他留个字条就好。”
他径直走到凌铮的办公间,写字台上胡乱堆了一大堆报告,最中央还摆着个记事本。
秦嵘在他桌子上翻了翻,没找到便签纸,却一不小心把记事本拨到了地上,本子里夹的东西也掉了出来,露出一个角。
小小的一个相角让秦嵘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捡起来,摊开,正是自己刚刚给小张签的那张签名照。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照片看了半晌,这才把它拿起来,露出下面的另一张照片,那上面赫然是一双皮鞋。
监控录像带的结果比较令人失望,几乎没有拍到什么有用的画面,最关键的一个路口还因为监控坏了什么也没有拍到。
不过好在小刘这边有点好消息。
“凌队,你上次让我查的那双鞋我查到了。”
凌铮精神一振,“哦?”
“是一个进口品牌,咱局附近就有一处网点。”
“干得好,”凌铮拍拍他的背。
小刘给的这家店装修档次很高,商品一看就价格不菲。
导购小姐笑靥如花,“本店商品全部采用顶尖牛皮原料,由世界一流设计师设计……”
凌铮出示证件,“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警察同志您请讲。”
“这双鞋是你们店里的吗?”凌铮把照片示意给她看。
“当然,这是我们去年的秋季款,设计很经典的,深受顾客欢迎。”
“现在还有货吗?”
“请稍等。”
须臾的功夫导购取出来一个盒子,“因为是去年的旧款所以已经卖断码了,现在店里只剩下最后两双。”
凌铮接过鞋子跟照片比对了一下,果然一模一样。
“这双鞋多大码?”
“四三。”
“有四四的吗?”
“已经卖完了。”
“能调货吗?”
“需要跟总店联系一下。”
凌铮递给她一张名片,“到货了给我打电话。”
导购双手接过,“好的。”
凌铮又拿出另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导购看了一眼就笑了,“当然,这是警察之星啊,他可是我男神……等一下,”她又仔细看了看,“这是他本人的签名吗?可以送给我吗?”
凌铮面无表情地把照片揣回兜里,“你见过他吗?我是说本人,不是电视上也不是海报上。”
“是的,”销售又恢复到彬彬有礼的状态,“他也是我们店里的顾客之一。”
四双皮鞋
“啊——!”一声尖叫划过,尾音未落凌铮已从厨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炒勺。
“发生什么事了?”他手里的炒勺挽了个花,已经略有转为武器的前兆。
“秦嵘上电视了耶,”凌小筝瞪着双星星眼指着电视机。
凌铮紧张情绪骤泄,忿忿地拿勺柄敲了一下她的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家伙不是整天上电视吗?”
凌小筝撅着嘴捂住头,“我怎么知道,我之前又不看电视。”
凌铮眼一花,面前的人不见了,再扭头,凌小筝已经坐在沙发上捧着大脸发花痴了。
电视上播放得正好是今天的采访,他们针对上一起案件做了一个专题,用秦嵘的访谈为主线穿插着之前拍摄的现场画面,彻底还原了整个办案经过。
“哥,你看,是你诶,”凌小筝虽然不是警察,可该眼尖的时候丝毫不含糊。
凌铮定睛一瞅,还真是,自己在案发现场跟小刘不知道在说什么,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被拍进去的。
“这女孩子真可怜,”播放到家属恸哭的镜头时,凌小筝瘪瘪嘴说道。
凌铮把饭菜都端了出来,“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只是她小姨。”
“那她妈呢?”
“早送医院了,”凌铮把碗筷递给她,“吃饭。”
凌小筝闷闷不乐地扒着饭,“人家都难过成这样了,还把镜头凑得那么近,太不考虑受害人家属感受了。”
“媒体都是这样,不然怎么能激发出你这种人的怜悯心呢?”
凌小筝飞了他一记眼球。
镜头再一转,凌小筝只看了一眼便激动地直敲碗,“哥,你上电视了怎么不说啊?”
凌铮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这情绪转变得也太快了,“就早上接受了一会儿采访,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播。”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问?”
凌铮莫名,“重要性体现在哪儿啊?”
“早点说我可以录下来啊,”凌小筝撂下碗筷怨念地拿手机拍了一张,算是影像留档了,“这节目什么时候重播?”
凌铮耸耸肩表示这我上哪知道去。
“哎,哥你是跟秦嵘一起接受采访的吗?”
“嗯。”
“哦哦哦!”剪辑师像是听到了她的问话,下一个镜头就是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你别老大惊小怪的好吗?”
“那你俩岂不是很熟?”
凌铮更莫名了,“熟体现在哪儿啊?”
“都一起上电视了!”
“我跟死者她小姨还一起上电视了呢。”
凌小筝:“……”
凌小筝屁股往老哥身边挪了挪,半撒娇道:“哥~~~”
凌铮装作不懂,吊了吊她胃口,这才从兜里掏出那张签名照递给她。
“啊——!”又是一声尖叫,凌铮觉得有点对不起邻居。
凌小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哥你真是比我亲哥还亲!”
凌铮无语,“我本来就是你亲哥!”
他们这档节目到了尾声,最后是秦嵘对着镜头总结案件带来的社会警醒。
“……希望广大市民能够引以为戒,尽可能避免独自走夜路,尤其是年轻女性,更要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如果一定要在夜间出行,请与他人结伴同行,并不要选择偏僻路线,不要与陌生人交谈……”
“听到了吗?这可是你偶像说的,”凌铮这时也不忘教育妹妹。
凌小筝心虚地应着,“知道啦,再说我现在已经没有晚归啦……我去洗碗!”
凌小筝借洗碗遁,等她叮铃咣铛折腾完出来,电视上已经换了一档法制节目。
凌铮正拿起个苹果啃了一口,啃完后不知道回想起什么,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凌小筝以为他是嫌苹果酸才不吃的,直接拿起来接着吃,“怎么咬了一口就不吃了?乔布斯吗?”
凌铮等她咽下去了才说:“我今天早上摸尸体了。”
凌小筝飞一样地冲进了厕所。
“早。”
翌日上班,凌铮在停车场碰到了秦嵘,对方主动跟他打招呼。
“秦科早,这么巧。”
“昨晚的节目看了吗?”
“看到了,没想到电视台的效率那么高。”
两个人并排往局里走,凌铮瞄到了秦嵘手里的报纸。
“是今天的报纸?能借我看一下吗?”
——裸死出租屋中年男士身份已确认!
——系本市政府某分局公务人员,身上发现大面积可疑鞭痕,疑遭人性虐致死。
“现在媒体捕风捉影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坐在空调屋里就能破案,一个疑字就能撇清一切关系,”他继续往下看,看到报上刊登的照片后拧紧了眉。
那天见到的陈太太哭得脸都变了形,年幼的女儿怯生生地躲在她怀里,虽然眼部被打了码,但那种恐惧和不安的情绪透过纸面被传达出来,让看报纸的人一下子便能感受到。
“这些记者,越来越过分了,”凌铮忿然道:“他们不知道这么不负责任地乱写会对死者家属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警方也可以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一下,”秦嵘插嘴。
凌铮抬头,“可以吗?”
“当然。”
“那就……麻烦你?”
“你需要澄清哪一点?”
“死者不是遭人性虐致死的。”
“那死因是?”
“心脏病突发致死。”
秦嵘明了地点点头。
“还有声明一下,死者生前没有遭到过性侵犯,身上的伤痕尚未确定是什么造成的……”
“尽量伪装成一个意外死亡的现场是吗?”
“我说的倒也都是事实,只是表达得略委婉。人已经不在了,不能让家属再背负这些,尤其是小孩子。”
“看不出来,让罪犯闻风丧胆的凌警官还有这么为人着想的一面。”
凌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人之常情罢了。”
“我懂,我会尽力,如果案子有了新线索,也烦请告诉我,我也好联系媒体方面跟进。”
凌铮垂下眼,“秦科好像格外关心这个案子呢。”
“你也知道,这个案子的话题性太强,如果疏忽媒体导向,很容易出现今天这种乱写的局面。”
凌铮点头表示理解,“那这方面就要多多拜托秦科了。”
凌铮抵达办公室的时候,小刘正在那里筛选从医院搜集到的病例。
“哟,凌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