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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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未央-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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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除了我们,就是几名宦者宫女。我稍微放下皇帝的架子,笑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朕不准备追究。”
刘荣笑了笑,表情反而变得沉重。
“我此次前去,只是打算知道些刘陵和淮南王的想法,让你有所防备,以免措手不及。”
“朕知道了。”我站起来,绕到他跟前,注视着他,“你想做什么,且放手去做,不必事事同朕汇报。朕相信你。”
刘荣离开后,春陀问:“皇上,以后是否要减少对李大人的监视?”刘荣依然用李荣这个名字行走在宫内。
我冷冷的盯着春陀,直到他惶恐的低头。
“增加。”
“是,皇上。”
在窦太后的挽留下,刘彻是最后一个离京的藩王。停留于长安的最后一天,他提出求见我和窦太后。
窦太后说她正要为刘彻设宴送行,亲人之间,无需太过正式,便布置了一顿家宴。
果然是小小的家宴。长秋殿里灯火通明。穿过走廊,到殿外的一个小亭。
亭下四面围着屏风,大家的席案摆的很近。只有窦太后,刘舜,刘彻,阿娇,窦婴,田汀热说匠 �
乐声遥遥。
“阿越,快过来。”向窦太后见了礼,阿娇一脸欣喜的让我到她身边。
虽说她仗着曾为我登基出过力,以及窦太后的宠爱,对我呼三喝四,甚至在人多的场合直称我的小名。但总的来说,我与阿娇新婚半个月,还算琴瑟和谐。
我去到窦太后和阿娇之间,刘舜笑盈盈的小脸一时有些落寞。
对面的刘彻一身墨色燕服,寡言鲜笑。
在小宴的乐声中,聊着幼时的事。阿娇开心得很,不断的回忆我们三个人小时候有多淘气,有多要好。
我温和的注视着滔滔不绝的阿娇,边听边点头。
窦太后,窦婴和田汀煌蛉ぁ�
温馨的气氛一直维持到窦太后提出,胶东国经常受外族侵略,胶东王应该掌有一些兵权。
我还真没听说胶东何时被异族入侵过。若非过分荒谬,我简直要相信,窦太后是想让刘彻积攒几年力量,再谋一次反,换他当皇帝。
阿娇不懂这些。窦婴和田汀秸饣埃嫔行┕忠臁R恢被谢秀便保恢谙胧裁吹牧醭梗猜冻鼍锏谋砬椤�
窦太后最擅长在温馨的场合提出让人为难的请求,逼得人难堪,不得不答应。窦婴和田汀艺思妇洌故亲靼铡�
宴后我与刘彻独处,问他有何事。侍卫和内侍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防备任何不妥的举动。
刘彻低头想了想:“也不算大事。我在胶东有几名人才想要荐给你。其中一个你或许还记得,名叫张骞。”
“记得,你的伴读。”
“他们在胶东,不会有什么作为。只有在长安,才能发挥能力。所以……”刘彻苦笑道。
“朕会好好用他们的,”我叹了口气,单手轻按在他胸前,阻止他跟上来,“好了,回去吧,何必作出这副摸样。”
同时转身离开。
既然一开始就别有用心,如今又何必强作痴情。


54、刘据

大婚之后,我的陵墓修建开始被提上日程。
大汉向来是这样,皇帝登基后便开始建陵墓。在位多久就建多久。因此早崩的皇帝,陵墓比较简陋,在位时间越长,陵墓越是奢华。
不久,匈奴提出与大汉和亲。大部分臣子秉承赞成的态度。当了一年多的皇帝,我对和亲这件事,除了愤怒和耻辱,更多了些理解。
匈奴是游牧民族,居无定处。大汉以农耕为主,国土大,疆域广,既不能移动,防守起来,也难以面面俱到。
匈奴人劫掠是杀人、取财币和女人。和亲是大汉主动赠送财币以及女子。虽然后者脸面上过不去,但结局相同。
和亲还能让边郡的汉人少受些苦难。
由于大汉现在无法与匈奴对抗,我便同意了和亲。
当然我不像有些大臣一样,一厢情愿的认为,大汉与匈奴结了亲就是姻亲关系,今后匈奴会看在这一点而有所愧疚,收敛一些。
强者寄望于力量,弱者寄望于道德。
汉匈一战是必然的。
单单以大汉的兵力对抗匈奴,实力有些不足。远交近攻是最常用且有效的办法。
匈奴本就是一个喜欢肆意侵略的民族。周边的各国多与其结怨,敢怒不敢言。
几名主战的大臣与我商议,认为应该暗结月氏等国,与它们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匈奴。我一直在找一个出使西域的人选。当看到胶东来的张骞时,我想,就是他了。
刘彻曾与匈奴人相勾结,制造了雁门之围。我不是不怀疑他将人才荐给我的用心。倘若我将人派去月氏,而那人佯装说服了月氏,其实让月氏等国在大汉与匈奴交战时暗下刀子,后果会严重之至。
不过以我对历史微薄的记忆,以及对张骞的身世调查,让我下定了决心,派遣征募后训练了两年的南军,护送张骞前往。
七月,为了降低窦太后对于我尊儒术,抑诸子的不满,我遵循太傅的建议,在长安新设了一个诸子馆。大汉各地,诸子百家出身的名士隐士,纷纷来至。
我让他们用二十年时间共同商议一个大汉国策的未来走向。但每个月都需要有进展。
没想到这个无心之举,让长安城的学术气氛浓厚起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思想出来。
而以前并不惹人注目的农家等学派,忽而大放异彩。
实战上最有用的是墨家。许多新武器将在对匈奴的战争中发生作用。
我实行着董仲舒的一套理论,大臣们渐渐习惯于谨守臣子之礼。两年来,朝中大权在我和窦太后之间摇摆,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直到阿娇始终没有怀孕这件事,随着时间,在人们心中越来越重。
一个皇帝如果没有后代,国家该如何延续?
事情的根结在于阿娇不能生育,而不是我的问题。我和阿娇心知肚明。不过阿娇不会承认这一点。
这些年,阿娇仗着窦太后的宠,不允许我在其他宫妃处留宿。就算招幸了她们,事后也会派宫人消除掉她们怀孕的可能。
同时刘荣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韩说被隐隐冠上佞幸的名头。
窦太后终是老了,我容忍着阿娇的任性,弹压朝中的议论,以为这种不好不坏,不远不近的平衡,会延续到窦太后死。
开元三年,儒家出身的赵绾带一批儒生,联名上了章请求长乐宫还政于皇帝的奏折。
要影响一个人很简单。将某些观点不咸不淡的夹杂在谈话里,反复几次,对方会不知不觉接受这种观点,并渐渐以为,这是自己本来就有的想法。
这种想法随着时间逐渐加深。并通过对方不断加强的暗示,开始影响思维的根本。
赵绾这两年在长安逐渐站稳脚跟,养了许多门客。其中几个门客,来历并不单纯。
仅仅一个月功夫,一开始告诉我戒急用忍的赵绾,在这种影响下,将自己定义为为了国家大义而不顾个人生死的殉道者。
我拿到奏疏,呈给了窦太后。我想知道臣子们现在站在哪边,以及窦太后愿不愿意放手。如果收效不好,我打算将这张奏折轻轻放下,当做没发生过。
然而在预谋的推动下,小小的奏折点燃了窦太后的怒火。
她联想起了文帝时的旧事,新仇旧恨一起发作,将赵绾等人处死,与赵绾有关的大臣全部下狱。新政被迫中止。朝廷变成了窦太后的一言堂。
三年以来,一直是忍让,退后,平衡。
匈奴侵犯边境,国内天灾不断,藩王蠢蠢欲动,朝臣因我年轻,倚老卖老,互相攻歼,暗自牟利,窦太后握权不放,陈阿娇幼稚任性,田汀暗梦扪帷R幌盗婿祸菏拢梦倚耐芬恢北镒趴诙衿�
作为人,站的位置越高,自尊心越重,我的每一步妥协,都犹如自扇耳光。作为皇帝,我只是个象征。我应该放弃一切个人爱憎,为大汉做出最佳抉择,更遑论所谓自尊。
这两种想法一直在我心中左右摇摆。
现在,我干脆的甩手不干了。
带领一众随侍,纵马奔驰在上林苑,穿梭过丘陵巨石,头顶树荫蓝天,终于找回一些少年意气。
朝中有太傅,韩说,田汀加ぃ补橱龅热颂嫖椅质本帧�
若非每五天不得不去一次早朝,我一时兴起,恨不得带一群羽林军少年,将大汉游历一番。
窦太后对我愈加不满,要不是刘舜和阿娇劝着她,她大概就要考虑废立新君的事了。
这天傍晚,我跨上马将要出去,太傅拦在前面冷冷道:“皇上又要出宫?”
我摆手让身边的一群少年内侍停下:“有太皇太后在,朕何必留在宫里讨人嫌。”
太傅道:“据胶东国的丞相汇报,胶东王得到兵权后,不再声色犬马,也不再炼丹求仙。现在胶东国百姓富裕,兵强马壮。皇上有闲心出宫,不如多关心关心这个。”
我情绪低沉了写,下了马,将鞭子交给霍去病,到太傅跟前无奈道:“太傅,你也知道,大臣都越过朕看太皇太后的脸色,朕回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太傅后退一步躬身道:“皇上,臣就是来告诉你,回宫的时机到了,卫夫人已经怀孕了。”
“真的?”我与卫青对视一眼,彼此都有喜色,“朕这就去接她入宫。”
“恭喜皇上。”内侍们纷纷笑着说。
秋去春来,到开元四年,我终于有了第一个儿子,取名嘉。
最近我没再大刀阔斧的改革,诸子阁也出了些新成果。窦太后跟我的矛盾减轻了不少,得到我有了后嗣的消息,她也很是欣喜。
到了秋天,她的身体渐渐不支,将大半权利交还于我。
我在自掌起大汉的权,内心的不安放了下来,一些复杂的心绪,却难以放下。
太傅告诉我的关于胶东的消息,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这些年,我对胶东国的关注从未间断。
我知道刘彻带韩嫣回国后,一直与他是君臣关系。我知道刘彻娶了一个藩王的侄女,纳李延年的妹妹为夫人,并在去前有了长子刘据。
得知消息当天,我在朝上第一次发了顿莫名其妙的脾气。
大臣们都摸不着头脑。
我一直以为自己本性凉薄,再深刻的感情,放下了,便可以轻易离去。为了壮志的实现,更可以不顾一切。
可当晚我哪个妃子的宫殿都没去,望着烛台痴了一夜。
眼前一直回放着大婚那天,我在薄纱的阴影下回头时,刘彻无助的将头埋在膝盖里的样子。
我这才发现,我曾以为自己会轻易忘记的那个背影,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55、落日

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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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殿里很是暗淡。
窦太后靠坐榻上。她曾经精神矍铄,仿佛永远不会衰老。然而岁月拖垮了她的身体。
“参见皇上。”宫女们细声细气的说。
“奶奶,孙儿来了。”我走上台阶,示意宫女们平身。
“舜儿下去吧。”窦太后说。
刘舜稍微有点奇怪,对我轻声道:“那舜儿先走了。”宫女小心的扶他从跪坐中站起来,他放开侍女的手,脚步有些不稳的离开。
“越儿,来。”窦太后招手。我坐到她旁边,发现自己的身形已经比她高大了许多。
“越儿长大了,奶奶老了。”窦太后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奶奶的日子大概快到了。奶奶这些年,或许做了很多让你讨厌的事。可奶奶今天,不得不做最后一件。”
“奶奶,你是孙儿的奶奶,大汉的太皇太后。有些事虽然孙儿并不明白奶奶为何要做,但你一定是为了我好,为了大汉好。”
窦太后叹了口气,从枕下拿出一张密函:“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这是你父皇托老身对你提的最后的要求。”
我忽然想起那天景帝对我说,有一天,希望我去杀一个人。我以为他要么是病糊涂了,要么指的是匈奴单于。并未太放在心上。
不曾想窦太后竟再度提起。
我接过密函,脑海中掠过一系列人名。我踌躇的看着窦太后,不敢打开。
窦太后并未叫我为难:“是李荣。”
“是他?”我震惊道。
“奶奶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他的心在别处。他那样害你,你也不舍得离开他。你阿父怕你将来为他做出更多傻事,断送了大汉江山。”
我不可置信的打开密函,上面是笔画拉的瘦长的李荣二字。显然景帝写的时候,内心很复杂。
“奶奶,孙儿对他的感情早就淡了,他能让孙儿做出什么傻事。”我震惊之极,反而想笑。我将刘荣保护的太好了,倘若窦太后一早知道刘荣在我这里,想必会分开我们,而不会杀他。
可我已经将刘荣拽入床帏,现在再告诉窦太后,李荣是她日夜惦念的长孙,将情何以堪。
世事真是荒谬。
“他能做出什么事?你以为匈奴人怎么知道你的车驾刚好就在雁门?”窦太后说出我从未考虑过的可能。
“我以为……那是王夫人和阿彻联络的。”我想起来,刘荣曾说过,一直与他联络的是王夫人。
窦太后摇头:“是王夫人和李荣。彻儿并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带兵谋反之事,总是他不假吧。”
窦太后闭目点头:“是他不假。”
我竟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我恨刘彻,并没有恨错。
窦太后又道:“你可知你阿父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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