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呐,谁又能逃出命运的魔掌呢?”她也感叹道。
“那后来呢?”
“在没有把你们兄妹送人之前,我一直在以前和小姐住过的一个小湖畔等她,但小姐一直没有来,后来我等得急了,将你们交给一个放心的渔民就偷偷回到上海,多番打听终是无果,有次终于在街上遇到了吕家少奶奶,才知道你母亲已经亡故。
“那日你母亲心下记惦吕家大少爷,折返回房中,却只发现了地上的一滩血渍,已然感觉到不妙,于是再也顾不得许多,冲着吕公馆跑了去。
“原来吕大少爷枪支走火,竟然自己打中了自己,生命垂危。吕大少爷当时陷入昏迷,但呓语中满口叫着的还是你母亲的名字,老爷子看着将死的儿子,这次倒也没有再狠心拆散他俩,虽然默不作声,但对你母亲却也仍有怒色。
“吕大少爷醒了过来,缓缓挣开眼睛,突然间神采奕奕,你母亲顿时也笑逐颜开,两人都默不作声,只是相互为对方用手梳理着鬓间乱发,那样甜蜜的场景,令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动。
“后来,你母亲站了起来,跪到坐在靠椅上的吕老爷子跟前,说道:‘吕平已经命不久矣,我也不愿独活在世上,请你放过我的两个还没有满月的孩子,如果你想要那笔宝藏,我可以把它给你,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也只有带着这个秘密离开,而我的两个孩子,也就任其自生自灭。’
“垂坐在堂上的吕老爷子半晌之后才点头应允。
“‘不过,我不愿意说给你,我只愿意告诉你孙儿!’这是你母亲最后的要求。
“吕老爷子看看仍旧跪在地上的你的母亲,挥了挥手,便有仆人将那时只有六岁的吕詹带了进来,吕詹被拉到你母亲面前,你母亲摘下脖子上的项链,交到吕詹手中,然后吻了吻他的小脸,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起身,大声说道:‘阿姨告诉你的,你可记住了?要是记不住,你爷爷可不许你回去睡觉哦,而且说不定还会打你屁股。’
“小小的孩子,突然在睡梦中被人叫醒来拉到房里,然后一个漂亮的阿姨莫名其妙地交了东西到自己手里,再给自己说了一些话,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重要,但是害怕被责罚,又想赶紧回去睡觉,于是点头大声说道:‘记住了!’便径直跑开了。”玉姑姑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站在我旁边的吕詹,我也抬头看他,他看向我,轻轻点了点头。
“你母亲交待完最后的事,再无牵挂,拿起桌上的枪,对着自己,一枪毙命,只是,大家惊讶的是,这一枪,打的却是胸口的右边,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有的人一出生,心脏就是长在右边的,而看护宝藏的龙族人,心脏就是长在右边的。
“吕大少爷回光返照,看着爱人先行离开自己而去,于是也掀开被子走下地来,抱着你母亲跪到吕老爷子面前,泪流不止,却也铿锵地说道:‘不求同生,但求同穴,儿子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仅此一件,求父亲大人将我和林慈安葬在一起,今生无憾!’
“吕老爷子拧着眉,看着儿子半晌,终也点了点头,瞬间,刚才还挺直了上身跪着的吕大少爷轰然倒了下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恩怨
“丧事都办妥了,”吕詹推门对我说道,然后转身便欲离去。
“吕詹,”我叫住他。房间里,空气窒闷,犹如冰封的天地。
他停住。
“这些日子谢谢你。”玉姑姑那日给我讲完了母亲的事后不久就辞世了,而我也因腹内突然剧痛昏迷数日,都是住在吕公馆内。玉姑姑早已经病入膏肓,能撑到这么久已是奇迹。我知道,她不仅是想告诉我我的母亲,我的身世,更是想坦诚她对我兄妹的愧疚,希望我能够原谅她,希望母亲和哥哥泉下有知,也能够原谅她。
“不必。”他简短地答道。
“在这里呆了不少日子,我还有很多事放心不下,所以我想尽早离开这里。”
“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不适合离开这里。”他转过身对我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萧戟说你体内的异物需要马上取出来。”
“我知道,其实我体内的异物是那颗普罗东珠,”我毫不避讳地向他吐露实情,听我这样说,他的眉皱了起来,毫无疑问,他是知道东珠的事的。
“它怎么会在你体内?”他思量了片刻才问道。
我很欣慰,他知道了东珠的重要性,在我告诉他珠子的下落时,却没有像其它的贪婪者一样放出垂涎的目光。
“不知道,它又是一个谜,”我自嘲地笑笑,“或许像吞金自尽一样,我曾经吞珠自尽过。”
“我安排萧戟把它取出来。”他向来独断专行,以不容违逆的口吻说道。
“现在不行,我还有更要的事去做。”不知何时起,我也变得固执。
“你要对你自己负责任!”他撑到桌前,离我近在咫尺,带着愠怒,狠声对我说道。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面对他的强势,我也强势地回复道。
他盯着我,从眼里的火光看出是怒极了,可不久之后慢慢舒缓下来,问道:“你想什么时候走?”
“马上。”
“好的,那我给你准备下。”
“谢谢。”
“不必。”
“李副官呢?”
“我可以马上让他过来。”
“那我准备一下,他来了我马上就走。”我说道。
吕詹没有反对,只听“咚——”地一声骤响,门被重重地摔上。
我来时并无行李,走时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简单梳理一下,我便下了楼来。李副官已经在厅上等着我了。他头发不是很整洁,胡须也长了些,定是这几日和我取不得联系,又担心韩宇臻和军队的安全,忧急过度,所以憔悴了。
“林小姐,你这几天干嘛去了?”一见到我,他就责备了我一句。
“我……”身体不支,我耽误了多天,的确感到内疚。
吕詹从门外进来,看着又欲说话的李副官,面色深冷。
“我们赶紧去救少帅,他受伤很重,都耽搁了这么久,我怕已经来不及了。”李副官见吕詹对他面色不好,对他也“哼”了一声,然后接着对我说道。
“少帅?不知道李副官刚才说的‘少帅’指的何人?”吕詹在客厅中的沙发上坐下来,点上一支烟,不紧不慢地问道。
他这种神态,这种语气,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我太熟悉了。一下子神经马上绷紧了起来。
“我们的事不需要你知道!”李副官根本不清楚吕詹的脾性,仍然很是不客气地说道。这里毕竟是吕詹的地盘,我暗骂他不知道收敛。
“你说你知道韩宇臻在哪里?”吕詹喜怒不形于色,吐出一口烟,烟圈缓缓上缭,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我只感觉四周的空气也开始迅速凝冻。
“是的。我们现在就要去救他!”李副官硬声回道,眉眼中露出对吕詹的不屑。
“很遗憾,你现在恐怕不能去救他了。”吕詹说道,瞬时眼角一秉,一抹嗜血的寒芒闪过眼眸。
吕詹此话一出,刚才还安静平常的大厅顿时涌进一群黑衣打手,个个手持刀枪,将李副官团团围住。见势不妙,吕詹又动真格了,我欲上前制止。但他的手下向来手身矫捷,立马上前将我制住,我抽出一手想要反抗,怎料刚一触及腰间,才想起平日里随身不离的匕首和手枪已经在我昏迷的时候被吕詹拿了去,我想着仍是在他的地盘,安全自有保证,也没有多作准备。此时腰间空无一物,赤手空拳无法反击,我实在是太过大意,太过信任他了。此时后悔,已是太晚。
李副官也是没有料到吕詹做事如此不留余地,一下子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他刚想拔出枪,阿进一个擒拿就将他制住。
“吕当家的,你想干什么?”李副官喊道。
“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了!”死亡通牒,他向来说一不二,如此形势,令我倒抽了一口气。
“吕当家的,你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误会……”此时他才知道吕詹的铁血手腕,开始惧怕起来。
“没有误会,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吕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一口青烟又从他的嘴里呼出,青烟缓缓上移,形成一个个烟圈。
“莫非?”李副官揣测着说道,“你帮日本人做事?”
吕詹听他如此问,像是被利刺猛然触及神经,一下子将抽了半截的香烟拧灭在桌上。他的手下清楚吕詹的意思,知道这一举动就代表他的命令,当即动起手来。
一个手下上前夹住李副官的左胳膊,另一人上来夹住李副官的右胳膊,阿进握拳在李副官的小腹和腰眼上各猛击一拳,然后绕到李副官的身后,猛然伸手捂住他的口鼻。李副官腰腹部受到了重击,又被捂住了口鼻,死命地挣扎着,痛苦的闷哼持续发出,身体不一会儿便软了下来。
三人把李副官拖到大厅的沙发上,双手双脚都被几人死死按住,一个保镖拿出根绳索走向李副官,表情狠辣而凶残,脸上杀气毕露。我正对着李副官,看着他被套上了绳索,绳索在那个保镖里一点点收紧,舌头已经伸了出来,涕泪横流。
顿时之间,只感到天都要塌了,被吕詹的手下按压着动弹不得,拼命挣扎却无力回天。
“吕詹,求你,不要——”我大声喊道,眼泪不禁溢了出来。
“别在家里干,免得脏了地方。”他淡然说道。
收到老板命令,几人将李副官抬手抬脚地拖出去。我在后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吕詹,你母亲是我害死的,你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我人就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请你放过李副官,他和你一无冤二无仇,而且他对大家来说很重要,他是韩家军的主心骨,请你……”
“我不管他是谁,”吕詹打断我的话,“在我的地盘放肆无礼,在我的面前目中无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这样,今天让他就这样走掉,传出去今后我还怎么立足?”
“男人要的是面子,要的是权力,要的是别人对你俯首帖耳,李副官不过是不媚世俗,没有迎合取悦你,你就要赶尽杀绝吗?”
“你错了,男人要的不仅是面子、权力、别人的俯首帖耳,还有女人,我的确不待见你,但也绝对不会容忍他带你去救姓韩的。”他硬声答道。
“果不其然,把李副官杀了我就找不到韩宇臻了,”知道了他的企图,我狠声骂道:“你就是心胸狭隘的小人。为了自己一时畅快,你全然不顾其它一切,你知道吗?韩宇臻的安全至少关系着整个韩家军的生死存亡,万号人的身家性命啊!”我嘶声力竭地喊道。
“我要的就是这个,”他嘴角一扯,魔鬼的佞笑浮于鬓间。他这一笑,我只感到心上更疼,像是无数只蚕虫嘶咬一般。
“吕詹,你太令我失望了。”泪水还留在眼角,我盯着他狠声道,绝望而凄凉。
“你还是那么单纯,什么都不懂!”他决绝地奚落道,声音狠辣笃定。
“老太爷回来了。”突然,院子里仆人高喊道。吕詹听闻眼中露出疑惑,众人也不由得朝外张望。钳制住我的两人手下的力道也放松,我趁机出招,挣脱束缚抢了其中一人的枪奔出门去,希望还能救出李副官。
奔至院外,只见李副官俯身倒在地上,颈上被麻绳牢牢套着,双目圆睁,瞳孔放大,脸孔变得极度扭曲,舌头长长地伸出来,下身湿泞一片……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嘟——嘟——”两声响,我定睛瞧去,车中坐着的正是吕老爷子,只见他杵着拐杖正要从车上走下来,动作很不灵活。
我两步跃过去,就将老太爷劫住。
“别动!开车!”我枪指着吕老爷子脑门,强迫司机开车,“杀人偿命,吕詹,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李副官触目惊心的身亡惨相,让我失去了理智,擒住吕老爷子,我只有这么个想法。我有人质在手,司机不敢违逆,只得踩响油门朝外驶去。我身体尚未恢复,一下子气血攻心,腹中东珠作祟,又开始疼痛起来。拿出萧戟给我的止痛药迅速服下,这才好了些。
“砰砰——”后面车子追了上来。
“这一天终于来了,”吕老爷子说道,声音祥和,“孩子,你杀了我吧。”他如此说话,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了,我瞪大了双眼看着他,难以置信。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笑了起来,“你是怕杀了我,就真回不到我孙儿身边了吧?”他的话正中下怀,我心不禁抽动了下。
“回到吕詹身边?你太高看你孙儿了吧?”我竭力反驳。
“你虚伪、口似心非,口口声声说自己申明大意,明辨是非,要惩奸除恶,除恶扬善,但事实上你只是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