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虚伪、口似心非,口口声声说自己申明大意,明辨是非,要惩奸除恶,除恶扬善,但事实上你只是欲擒故纵,你抓了我,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让你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
“你胡说!”
“事实上你内心邪恶,你还对他恋恋不舍,还巴望着回到他身边,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自己,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是不是还巴望着回到他身边?”
“我没有巴望回到他身边,他是个魔鬼,我不会回到魔鬼身边!我要杀了你们,给李副官报仇!”
“是真的吗?你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么?你再好好听听,它不是这么说的,它告诉你,哪怕委曲求全,受人唾骂,你都想回到吕詹身边去。”
“没有!没有!我没有想过要回到吕詹身边去!”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杀了,你劫了我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在后面对你穷追不舍吗?”
“我要杀了你!”我受不了他的胡说八道,用枪顶住他的脑门。
“对!杀了我,断了你那些肮脏而龌龊的想法!”
“你真的想死?”世界上还真的有人想死?
“你还是反悔了。”他笑了起来,犹如魔鬼。
“你玩的什么把戏?”我警惕起来。
“孩子,告诉你个事,一个让人悲痛的事,你妹妹和你栾大哥都已经死了,是我杀的,也是我孙儿杀的!”突然之间,他说出一个让我崩溃的消息,神情却泰然自若得如同谈论天气。
“你说什么?”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我只感觉自己神经开始错乱。
“你不信?他们的衣服就在这车的后备箱里,他们死的时候模样比李副官还凄惨,满身是血,那血把衣服都染红了……”他阴冷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回荡,犹如魑魅魍魉在上空飘荡,阴沉可怕。
“砰砰砰——”
“轰隆——”一声响,子弹射中我们的车胎,车子停了下来。我顾不得许多,冲下车去就打开后备车箱。霎时惊呆了,两件染满血渍的衣服赫然醒目。这两件衣服,正是扣儿和栾大哥走时所穿在身上的那两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拉住随我走下车来的吕老太爷,狂喊道。
“为什么?”他冷笑一声,“为了家族,为了长盛不衰,为了利益得失,为了手擎遮天,我孙儿做事向来不需要向人交待为什么!”他伸出枯槁的手来抓住我的手,“不仅如此,你妹妹被人强暴,韩宇臻被人绑架,都是他干的!”
我神志已经恍惚,感觉他像一个幽灵一般在眼前飘动。
“他杀了李副官,你已经亲眼看到了,韩宇臻他也不见待,恐怕也早已命丧黄泉,还有韩家军,你的那些抗日英雄,统统都难逃厄运……”
“你的意思是?”
“是的,你还不愿相信吗?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大权在握,他早就投靠了日本人,事实摆在面前,只有你不愿相信,还在一味地欺骗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喊着。
“现在你还巴望和我孙儿在一起吗?哈哈哈——”
“魔鬼!魔鬼!你们都是魔鬼!我要杀了你们!”
“砰砰砰——”数万根神经叫嚣着,我再也无法控制,开枪射向了这个白发须眉而几近癫狂的老人。
“爷爷——”枪声还在空中回荡,一个声音像是冲破万重阻隔,传了过来。我回头望去,吕詹大喊着,正朝这边奋力奔来。
“詹儿,我的好孙儿,你已经十年没有叫过爷爷了,十年了……”然后眼睛看向天空,似乎是在追溯什么,也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慰藉,然后他意识回转,看向我,笑着说道:“你在他面前杀了他的亲生母亲,他的爷爷,他杀了你妹妹,你大哥,李副官,还有整个韩家军,他毁了你的一切,你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呵呵,呵呵,呵呵。”垂暮的老人笑了三声后,与世长辞,神态安祥自若。
“我要杀了你!”吕詹奔至老爷子跟前,看到他已然咽气,悲愤交加,向我厉声吼道,随即便朝我冲了上来。
“卖国求容,草芥人命,你们都是魔鬼,吕詹,今天我和你同归于尽!”我也义愤填膺地喝道,就要冲上去接他的招。
第三百一十四章 父亲
“砰——”地一声枪响,我顿时感觉左胸剧痛,瞬间向后倒去,吕詹暴怒的脸色突然一滞,向我攻来的手回缩似乎试图避开我,但进攻力道太猛,已是来不及,一掌击在我肩上,我身子受力,跃离地面,他脸色大变,慌忙地伸出另一只手来欲拉住我,我却早已飞出数米。
“咚”地一声落在地上,只感觉自己五脏俱裂。看到吕詹朝这边冲了过来,我欲爬起来再战,却已无力气。再向吕詹身后看去,见雷衍对着我的枪还冒着青烟。
他们一直出生入死,配合还真是默契。我在心里想着。身上中枪,不能再战,也没法逃跑,看来我今日是命丧于此了。不过,能够死在心爱的人手上,这也算一种福气了。闭上眼,准备受死。
“嗖,嗖,嗖——”三支飞刀掠过耳边,我睁开眼睛,吕詹一个回旋转身避过飞刀。只感觉身子一轻被人从后面抱起,然后奔跑而去。意识慢慢流失,感觉自己被带上了车,听到发动车子的声音,路上很颠簸,似乎要把我的五脏六腑全部颠出来一般,伤口剧痛,似乎要将我整个身子都撕裂开来。
迷蒙中,我听到一个人一直在我耳边说着鼓励的话。
“闻竹,坚持住。”
“坚持,别睡觉。”
“孩子,你要挺住啊。”
“马上就到了。”
……
同样的一个人,又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医生?医生在哪里?”
“救不活她,你们谁也别想活!”
……
“失血太多?”
“救不活?”
……
“医生,救救你求求他。”
“抽我的血,我的和他的血型是一样的。”
……
“浅小姐,饭来了,快趁热吃吧。”苏妈提着饭菜进来,将三盘四碟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说道。
“苏妈,你这两天做的菜太好吃了,我肚子早饿了,正想着你怎么还不送饭来呢?”我撒娇般地对苏妈说道,接过她向我递过来的碗。
“今天准备得晚了,让小姐等得久了。” 苏妈是乡下老妈子,是个老实人,说话谦卑,态度恭敬,但人年纪大了,手脚不麻利。
“苏妈,你才两三天功夫,做出的菜怎么就突然这么好吃呢?”我夹起一口菜来就迫不急待地吃了起来。
“小姐是这几天身体大好了,心情也好了,所以吃什么都好吃了。”
“看来您是喜欢留一手。”我说道,心下却难受起来。身体的伤是好多了,但上心上的伤恐怕是再难治愈了。
“哪有……我炒菜一直……一直都这个样子的。”听我打趣她,苏妈有些说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苏妈,你上次说你家住梅山村,梅山村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不远,就五里路。”
“是出门右拐吗?”
“不是,是左拐。”
“哦,那你每天是从家里做了菜然后直接回来医院。”
“嗯,”苏妈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是的。”
“哦。”
“小姐,如果没有什么吩咐,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活要做。”
“好的,谢谢你了,苏妈。”
那日受伤醒来,我便在这家不大不小的医院中,照顾我饮食起居的便是这位苏妈。苏妈告诉我,她是附近梅山村的村民,因要补贴家用,便时常来镇上找些杂活做,那日有人叫住她,让她负责照顾重伤昏迷中的我,于是给了她些钱便走了。她手脚粗糙,穿着简陋,也不善言辞,应该是个真真切切的乡下老妇。但是,我却不得不防。
伤好了不少,我可以下床活动了。这日,一直放在我心上的事情,是不能再拖了。我悄悄跟在苏妈后面,看她究竟瞒着我的是什么事。
苏妈说她家是出门往左拐,但很多次看到她出门却往右拐,而且送饭来时也是从右边过来,不得不令我怀疑。照顾了我一天,都日落西山了,一个乡下老妇按理说是尽早回家,一般不会再到别处,但是她却没有直接回家,究竟是去哪里?我已经吃过太多次亏,现在必须小心以待。
“小姐,行行好,给点钱吧?”路经集市,一个乞丐挡在我面前伸手要钱。我没有闲功夫理他,绕过他就要往前继续跟上苏妈。
但这个乞丐似乎很是老道,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低着头,恭着腰,做得很是卑微,但实质上就是强行索财。
“让开!”眼看着苏妈就要被满街的人流挡住,我不客气地对乞丐道。
“行行好,”大概从我声音里听出我不是善类,乞丐又乞求道,还微微将头抬了起来。
“啊——”他突然一声大叫,腿上一软向后跌去。我一看,见他半边脸都是坑坑洼洼的伤疤,面目狰狞恐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难看的面孔,我也吓了一跳。
“鬼啊——”他盯着我叫嚷着,那细长萎缩的眼洞里满是惊恐,跌坐于地,却手撑着地面颤颤退后。
“鬼,鬼——”他一直叫着,然后爬起来屁滚尿流地扒开人群跑开了去。
“鬼?你才是鬼呢!”大街上居然有人说我是鬼,让我十分不满。那人一脸全是伤疤,模样极是恐怖,幸亏此时还是白日,若是晚上见到,还真会认为自己见到鬼了呢!
如此折腾,再看向街道那边,哪里还有苏妈影子。我只得先回医院,改日再说。
第二日我继续跟踪她,这次谨慎,没有再跟丢。
她又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和昨日一样,朝着城东郊的方向而去。小路越来越狭,不大好走,而她走起来却非常自如,而且越走越快,我在心里却有些担忧紧张起来。这个苏妈,难道真是另有来头?紧紧跟着她,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却豁然开朗。湖水幽蓝如镜,可看到湖中嬉戏浅游的鱼虾,四周林木丰美,香溪环绕,湖水从山角边流下,四周寂静,只听到那方潺潺的流水声。
湖边有一座小木屋,木屋修得不算贵气,但绝对可以说是别致,四个角落有乌木作桩,顶上的茅草盖得严严实实,井然有序,似乎没有一根多余的茅草,那小木屋与山水映为一体,屋中人大概正在做饭,顶上飘出屡屡青烟。
这环境,这境地,称之为世外桃源再恰当不过。
只见苏妈径直朝那个小茅屋走去。
“小姐对今天的饭菜满意吗?”一个沉厚的男声问道。
“满意的。”苏妈恭敬的答道。
“她今天吃了几碗饭?”
“三碗。”
“哦,比昨天多了些。”
“菜都吃完了吗?”
“都吃完的。”
“她有没有说想吃什么?”
“没有。”
“你怎么就不问问呢?”男人问得有些急躁。
“我……”
“算了,还是别问了,问多了怕她怀疑……谁?”
我凑得近了,不注意脚上微滑,却被屋中的人敏锐察觉。
“嗖——”地一声响,贴着纸的窗户内飞出一记红坠飞刀。我敏捷的偏头转身,这才躲过了飞刀。我正在寻思,屋中人已冲了出来。
“闻竹?”那人见到屋外是我,一下子愣住了。
“你不是吕老爷子身边的秦叔吗?”我警惕地问道。
“没错。”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究竟想干什么?”我硬声道。
他只看着我,却没有回答。
“你不是不能说话吗?”我突然想起来他已经被割掉了舌头,于是问道,觉得这个人更加可疑。
他没有回答,但眼中闪过波光,像是什么心底的事被触动到一般。
“你如果是为吕老爷子报仇的,那可以动手了。”我试探地问道。
他仍只是看着我,并不动手,也不表态。
“不是?”
“不是。”他终于回答道。
“我知道你多次救我,究竟是为什么?”我道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没有原因。”他偏过头不看我。
“为什么?”我再次硬声问道。
“闻竹……”他叫了我的名字,温情而无奈的语调。
我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其实我是你的父亲。”
第三百一十五章 绝情
他的话犹如一记惊雷在我脑中爆炸。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我耳朵亲耳听见,却还是心头一紧,像一记重锤猛然向我砸来。
“你胡说八道,我父亲怎么可能是你?”玉姑姑已经告诉了我,说我母亲是被吕老爷子派去的人给强暴的,我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吕老爷子某个爪牙的事实,换句话说,我就是个种孽。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便没有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