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不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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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獒不是狗-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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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十几个学生早就忍不住了,嚷嚷着一拥而出。

我们一路走去,一直都是叽叽喳喳的。我突然走到前面,转身拦住他们说:“侦察是什么知道吗?就是悄悄过去,看看有几个人!几只藏獒!几间房子。你们这样说话是不行的。从现在开始,都把嘴给我闭上。”

大家不说话了,很严肃的样子,寂冷的夜色笼罩着安静的我们。冷不丁有人放了一个大屁,大家笑起来。我过去踢了放屁者一脚:“叫你闭上你不闭。”

路过贝囊家时,我上去敲开了门,没等说明来意,斯巴就蹿了出来。开门的拉姆玉珍显然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小声说:“我也去。”我断然拒绝了:“不行。”尽管我知道,在贝囊的干预下,拉姆玉珍已经和那个跟她同班的男同学分手了。因为那男同学虽然来自牧民的家庭,却不是环绕着麦玛镇的麦玛草原的牧民,也还是要远走高飞的。

我们肃然走向销售基地,再也没有人说话放屁,沙沙沙的脚步声像是为了衬托黑夜的诡异。月亮好奇地偷看着我们,感觉我们只需要它的关照而不需要任何别的亮光,便兜起白色的纱衣把星星全部遮蔽了。斯巴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挨着我的腿往前走,一刻也不离开。

销售基地到了。它差不多是个一百米见方的大院子,坐落在麦玛镇西端的草地上,前面是公路,背后是老熊河。院子面朝公路安了一个卡车可以进出的大铁门,门边挂着牌子:喜马拉雅藏獒销售基地。装腔作势的一个名字,既站污了圣洁的喜马拉雅,也站污了藏獒。基地四周是红砖的围墙。我们来到门口,从缝隙里窥伺着。斯巴扬起鼻子闻了闻,立刻亢奋得从胸腔里发出了一阵呼呼声。我摸摸它的头,让它安静下来,然后使劲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用铁链子锁死了,只能把门扇之间的缝隙推到最大。我侧了侧身子,钻不进去,便朝伙伴们招招手,沿着围墙朝后面走去。

围墙有一人多高。我带人来到后面,搭肩上去朝里望了望,看到院子靠东有一排平房和一片半人高的露天獒圈。獒圈有大有小,能看得见里面藏獒的黑影。在獒圈和后墙之间,振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空铁笼子,一看就知道是准备运送藏獒的。院子中央堆积着一些红砖,显然更多的平房和獒圈还在建设中。平房后面是两垛干牛粪!一仓干羊粪和一些靠墙码放整齐的木柴,都是用来做饭取暖的燃料。几只藏獒叫起来,听声音就知道是很壮硕的大藏獒。斯巴回应着里面的叫声,温和而响亮。我赶紧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一下斯巴。斯巴顿时不叫了。

我说:“侦察完了,现在开始偷。”

有人说:“鹫娃校长说的不是现在偷,是明天晚上偷。”

我说:“听我的,我说现在偷就现在偷。”我知道这将是一个激动人心的不眠之夜,就是不偷,回到宿舍也睡不着。

大家都问怎么偷。我似乎天生是个贼,没怎么费脑子就有了主意。我选了四个学生,让他们去前面的大铁门外,说话唱歌敲门。基地的人要是出来问,就说想进去看看藏獒。不管让进不让进,这四个学生的作用就是遮人眼目,让基地的人以为里面藏獒的喊叫是冲着他们的。剩下的大部分学生跟着我在基地后面的围墙上掏窟窿。掏窟窿的地方正对着里面的空铁笼子,那儿离獒圈近,里面的人也看不见我们。

我发现我还是挺伟大的,至少可以做一个伟大的贼。

当基地的人一再走出平房,去大铁门外驱赶那四个学生,四个学生死活不离开,而里面藏獒们的叫声还在此起彼伏,掩盖着我们的行动时,后面围墙上的窟窿从无到有,渐渐赫然了。

我第一个爬进去,紧跟着我的是斯巴。我们藏在空铁笼子后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基地的人都回到平房里去了。我招手让我的人进来,猫着腰走向了獒圈。灵性的斯巴懂得这个时候它应该怎样做,轻捷地走向前面,在每一个獒圈门前张望着打了声招呼,走过去,撒了一泡尿,表明这是自己暂时的领地,然后面对平房警惕地卧了下来。我看了它一眼,心说基地的人这时候千万别出来,出来就是死。

被圈起来的藏獒已经不叫了,都朝圈门拥过来。

我想一定有一种语言在藏獒之间进行着复杂的沟通,否则就无法解释那些藏獒在见到我们时居然都像等待解放的囚民,不仅不咬我们,而且一只只都带着急切期盼的神色。它们专注地望着我们,看我们有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做什么手势。这就是说,在此之前,斯巴和它们已经沟通好了,用声音,用无声的气息和见面时的神情举止让它们理解了我们的意图。它们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就等着我们的命令。我们打开了所有獒圈的门,让藏獒出来在院子里集合。还有一些是小藏獒,我们每人抱了一只,抱不了的,就让它们跟着大藏獒走。藏獒们静悄悄的,都明白这时候决不能惊动基地的人。我让几个学生在前面带路,用手势催促藏獒们赶快跟上。一只壮硕的大藏獒带头走去,其他藏獒陆续跟在了后面,似乎它们天生就知道秩序的重要,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拥挤争先,一个个自动排起了队。另一只壮硕的大藏獒走向了监视着平房的斯巴,似乎是去商量的:还是我来断后吧?斯巴冷峻地晃了一下大头,轻唬了一声:快走。十几分钟后,所有被解救的藏獒都走出了基地后墙的窟窿。我和斯巴是最后出去的,看到藏獒们都兴奋得窜来窜去,生怕它们吼叫起来,赶紧低声而严厉地让它们平静了下来。

我们朝着保护基地走去。星星出来了,用漫天的辉煌描绘着我们的心情。藏獒们的眼里,今晚的夜色是多么迷人啊,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叫起来。但已经不要紧了,就算基地的人听到,也会认为那是别处的藏獒。藏獒一叫,我们也叽叽喳喳起来,激动得好像藏獒解放了我们,而不是相反。保护基地建在麦玛镇北边的台地草甸上,也挂了一个牌子:珠穆朗玛藏獒保护基地。珠穆朗玛是世界最高峰,算是从名字上压倒了“喜马拉雅藏獒销售基地”。当我们来到这里时,已是后半夜。斯巴率先在大铁门前吼起来,接着所有能吼的藏獒都吼起来。我们怀抱里的小藏獒纷纷下地,跑来跑去地庆贺着。我想这些藏獒是上过小学,认得牌子上的字吧?不然它们怎么知道面前的铁门跟销售基地的铁门,是截然不同的铁门呢?

保护基地的两个紫袍藏民惊讶得打开了铁门,一看来了这么多藏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啊嘘,天上掉下来的吗?怪不得星星少了一大片。”他们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也知道这些藏獒的来历,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如此神速,一下子就偷来了这么多。“数一数,数一数,一共多少只。”两个紫袍藏民数起来,结果连我们这些豪迈的贼也吃惊:大小居然有三十六只。

我得意地说:“连锅端啦,销售基地一只也没有啦。”

保护基地也是一个大院子。但院子里没有獒圈,也没有平房,只有一顶黑牛毛编织的帐房,敞开着关不住的门户。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正儿八经!天长地久的机构。院墙倒是红砖砌成的,比销售基地的院墙还要高,而且在墙顶拉了刺花狰狞的铁丝网。在我们到来之前,这里一只藏獒也没有。现在好了,一下子来了三十六只大小不等的藏獒。藏獒们一见帐房就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从容不迫地到处走动着,不时地撒尿,划分着彼此的地界,很快大一点的藏獒分散在院子四周,各就各位了。小藏獒们还没有守护犬应该具备的领地意识,本能地挤卧在帐房旁边,等待着饲喂。

一个紫袍藏民在帐房里进进出出,搓揉着手中皮口袋里的风干肉,大声说:“没有吃的怎么办?你看这些藏獒,一个个瘦得骨头都出来了,贩狗人肯定不好好喂它们。”

另一个紫袍藏民说:“要喂饱三十六只藏獒,每天至少得三百斤肉。贩狗人哪里会舍得?被贩卖的藏獒真可怜。佛祖保佑这些藏獒,也让那些不给藏獒吃饱的买卖人得到报应吧。”

一个紫袍藏民留下来守护藏獒,另一个紫袍藏民连夜走了,我想大概是找鹫娃要食物去了吧。我和我的人也都疲惫不堪了,连连打着哈欠。我招呼大家离开保护基地,朝麦玛一中走去。路过贝囊家时,我敲开门把斯巴还给了人家。斯巴表情很复杂,既想跟我去,又想留下来。我依然沉浸在偷窃藏獒成功的喜悦中,顾不上跟斯巴做分别时的缠绵,只安慰地拍了它一下,就转身离开了。又走了没多远,便来到必须跟十几个初中生分手的岔路口。

我说:“明天晚上继续干,天一黑就在这里集合。”

有人说:“都偷完了,明天还偷什么?”

我说:“明天不是偷,是破坏。”

我一个人走回州立高中,一路回味今夜的辉煌,继续激动着。我发现自从我有了半个月的失踪经历后,就再也不怕走夜路了。

3

第二天晚上的破坏也是顺风顺水。销售基地的贩狗人万万想不到,我们偷了藏獒还会找上门来继续作恶,完全没有防备。更主要的是我们的破坏既狠毒又富有效率,等他们意识到今夜的事件比昨夜的偷藏獒还要严重时,我们已经逃之夭夭了。破坏的主意又是我想出来的,我是多么佩服我自己啊。

我和十几个学生先在昨晚分手的岔路口集合,然后来到贝囊家,敲开了他家的院门。斯巴知道我会来找它,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门被拉姆玉珍一打开,它就蹿出来,把前爪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摸摸它的头说:“走吧。”看都没看拉姆玉珍一眼。我现在怎么可能关注到她呢?虽然她是我曾经的爱人,但我的身份已经不同了,我是青果阿妈草原的骄傲,藏獒的保护神,老熊河冲不走的英雄。

我们来到麦玛镇上,在一排出售酥油的商铺前徘徊。那些酥油都用黄色塑料纸包裹着,有蛇装的,有袋装的,都振在门前的几案上。突然我停在了一家只有一个老太太站柜台的商铺前,给大家使了使眼色。大家立刻紧张起来。而我是坦然的,我做损人利己的事情时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理直气壮,更何况还有鹫娃的撑腰。我冲过去,抱起一大沱酥油就跑。“啊嘘,强盗来了,强盗来了。”老太太追了出来,却被十几个学生围住了。等她又喊又叫把他们推操开,再要追我时,又被斯巴拦住了。斯巴愤怒地吼叫着,警告她不要再追。她停下了,就算我抢走了她家最值钱的珠宝,她也得停下了。

这样的抢夺又出现了一次,我抢走了一只一块钱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老板是个中年人,跳出来抓我,一见斯巴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他,转身跑了回去。

我们带着酥油和打火机来到草原上,玩到夜深人静,才走向藏獒销售基地。昨夜被我们在院墙上掏出的窟窿还没有堵上,似乎里面没有藏獒了,也就不用堵了。我们钻进去,排成队,悄悄传递着堆积在院子中央的红砖,堵住了平房的门。在门上裸砖的是我,我嫌一层不够结实,狠心抓了三层。窗户是不用堵的,上面拦了一层铁栅子,基地的人自己把自己堵起来了。接着我们来到平房后面,把酥油抹在了房墙上,又把做饭取暖用的两垛干牛粪!一仓干羊粪全部堆到平房墙根里和靠墙码放的木柴上。我巡视着我们的成果,朝着平房侮辱性地撒了一泡尿。于是大家也都开始撒尿。完了,破坏前的准备就结束了。我兴奋地拿出打火机,在十几个学生面前一次次打着,炫耀着呼啦啦的火苗,然后让大家一人拿了一块干牛粪。我点着了他们手中的干牛粪,这些红艳艳的干牛粪转眼就到了墙根下。

整个过程里,斯巴一直静卧在一边,观察着我们。它不理解我们的行为,却又极力想搞懂,所以威严的吊眼上松弛的皮肉总是一颇一颤的,头也在摆动,看看这边,瞄瞄那边。突然它似乎明白了,站起来,跑过去,冲着被堵起来的门吼了一声。我立刻跑过去制止了它:“斯巴,你要当叛徒啊?”

但就算斯巴的一声吼叫是于心不忍的通风报信,里面的人也已经来不及逃跑了。火焰很快壮大,轻盈地蹿上了平房的墙体和房顶。

有个学生似乎这才明白过来:“我们会烧死贩狗人的。”

“就是要烧死他们。”我说罢,带领大家走出了后墙窟窿。

我们朝回走去,不停地顾望着销售基地的大火。

每当火焰随着夜风朝天空猛蹿一下,我们就会欢呼一声。我们是如此得兴高采烈,简直就像过节一样,跳舞唱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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