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这儿有我呢,请太君不要大意地去约会吧!”
“滚!”
两人走后,西门瑞才睁开了眼睛,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林达诧异:“瑞哥你没睡着啊?”
“你这么吵,我又不是猪,当然会醒。”一边说,一边迅速走出了房门,破碎的话语飘荡在风中:“我出去一趟。”一眨眼便消失了。
林达挠头:这都什么情况?
地铁站
沈放与方丽丽一起站在黄线后等待,时不时低下头与之交谈,而方丽丽也仰着头,时而捂嘴轻笑,气氛很好的样子。
十米远处,某人混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中间,举着一份今天的快报,巧妙地挡住了自己的脸。如果凑近仔细看,不难发现,一行副标题中,有两个字被生生抠去,如今只剩下两个小小的洞眼,正好是一对眼珠的距离。
远处又爆发出一阵轻笑,沈放笑得两眼弯弯,方丽丽也是花枝乱颤,嘴里喊着“讨厌~”,一掌举轻若重地拍在他肩上,继而顺势挽住了他胳膊,身体也状似无意地靠上去,仿佛一只寻求温暖怀抱的小鸟。
流浪汉老张是地铁站的老人了,每天打扮得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抖着一只白底蓝边的搪瓷杯子,穿梭乞讨于各色候车乘客间,听着杯子里咯嘣咯嘣的落子声,他就禁不住心中一喜,接着诚意满满地不断弯腰致谢。
今天,他也与往常一样,将杯子伸向了眼前这位拿着报纸的高大青年。
等了等,没反应,抖了抖,还是没反应。意志好坚定啊……他抬起头,正准备亮出自家绝招——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凄凄惨惨眼神攻势,却被对方两眼冒火、无比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
哎哟妈妈,好可怕~~~手上一松,搪瓷杯随之脱落……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清脆落地声,一只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呼……西门瑞默默擦了把汗,这玩意儿要是掉下去,他肯定就暴露了。
起身将东西还给了流浪汉,再举起报纸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两人,还好还好,没注意这边。
地铁内
因为不是高峰期,人不多,沈放很容易找到了座位,与方丽丽相偎着并排而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对于方丽丽过于亲昵的表现,他虽然有所察觉,却没有多说。
两个车厢连接处的玻璃窗后,某人仍旧举着那份报纸,透过那两个小孔,严密监视着两人举动。
远处疾驰中的过山车疯狂地绕着圈圈,巨大古朴的海盗船左右摇摆,浪漫的摩天轮数十年如一日挪动得磨磨唧唧,布袋装唐老鸭与米老鼠扭动着肥硕的屁屁,顶着毒辣辣的酷暑,向牙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儿们搔首弄姿,假装自己很萌很妩媚。
“方丽丽,你是小孩儿吗,约会竟然来游乐园?”沈放嗤之以鼻。
方丽丽皱皱鼻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来游乐园咱去宾馆你干吗?我就是想来了,怎么着吧?”
“不怎么着!想吃冰淇淋吗?哥给你买!”
“吃就吃!我要香草的!”
“等着!”
(小生:话说你们这么说话嗓子不疼吗?人马教主都把脸咆方了……)
眼睁睁瞧着沈放买来了甜筒,两个人,你一只,我一只,你一口,我一口,端得甜甜蜜蜜蜜里调油一对俗世小情侣。气得西门一把扯烂了可怜的报纸,索性往地上一贯,再狠狠地踏上两脚,仍是觉得不解气。
殊不知,他此时用以藏身的这个“长方体小屋”,就是传说中的流动厕所。一个中年妇女拿着一块湿哒哒的抹布,默默站在他背后,眼神复杂而深刻……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要堵在厕所门口呢?莫非是在为女朋友占位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占着茅坑不拉屎?真是好浪漫好浪漫哟~
但是……
“小伙子,麻烦让一让,我要打扫里面。”
“啊?哦对不起……”
“还有,请尊重我们环卫工人的劳动果实,不要随地扔垃圾!”
“……是。”
将报纸丢进了垃圾桶,西门瑞终于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正事,再起身寻找时,竟发现不知何时,冰淇淋店前,已经失去两人的踪影。
方丽丽兴奋地将沈放拉到了过山车前排队,纯净的黑眸中难掩激动:“我早就想试试这个了,就是一直没有机会。”
沈放奇怪:“以前你来都没坐过吗?”
“真没有,甚至连游乐园……都是第一次。你知道的,我们那个小店,一年到头都很忙,我走不开。”粉嫩的脸颊浮上一抹羞赧,眼中流露出点点落寞。
沈放看得心疼,不由伸手揽过她肩膀,将头靠在自己肩上,轻拍着安慰道:“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跟哥说,今天哥陪你一次玩个够!”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木有小鸡鸡!”
扑面而来的劲风,震耳欲聋的尖叫,无比强烈的振动。
“啊啊啊啊啊!!!!!!!方丽丽!我说谎啦!我也是第一次坐过山车!!!真特么太~爽~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别再喜欢我啦!我现在心里有人!”
忽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咯噔咯噔的剧烈摩擦声愈发响亮。
“……混蛋!我就愿意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了一辈子!并且还要一直喜欢下去!你特么管得着吗!”
话音未落,强光乍现,列车顷刻驶出了隧道。
就在光与影交织的这一瞬间,沈放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周围的一切景色都进入了慢动作。所有的杂音被自动屏蔽,他只能听见来自他自己的剧烈心跳与呼吸,以及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恋心
过山车缓缓停住。
此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裸的呆滞。不用奇怪,毕竟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乎自杀的生死时速,你必须给他们时间,等待空前分泌的肾上腺素慢慢回落到正常值。
推开扶手,走出车门,两人顶着蓬乱的发型,俱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沈放首先回神,缕了缕头发,重新回归潇洒不羁美青年模式,咧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还想去哪里?”
方丽丽:“鬼屋。”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要。”
“……”
“欢迎下次光临幽灵船~”抛开一身繁复哥特小黑裙与妖艳带血浓妆,光听那甜酥酥、软绵绵的声音,这位鬼屋出口处的工作人员,其实也不失为一个萌妹纸。
如果放在平时,沈放肯定要舔着脸上去搭讪了。可现在嘛……方丽丽捏捏某人僵硬如铁的二头肌,掐掐他手感依旧、此时却冰冷彻骨的脸皮,指尖从他左眼晃到右眼,再从右眼晃到左眼……
“哥屋恩——滚!”
“嘿嘿,你怕这个早说呀,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沈放撇撇嘴,难道要他一大老爷们儿承认自己怕鬼?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几乎玩遍了套票上所有的免费项目:高空揽月、赛车、卡丁车、保零球、观览塔、旋转木马、脚踏船……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游乐设施上缤纷的彩灯逐个点亮,背景音乐的旋律越发欢乐了。
两人在公园餐厅吃了披萨,开始讨论晚上的活动行程。
沈放:“听说七点半南区有僵尸化装舞会、鬼娘抛绣球还是啥的,要去吗?”
方丽丽美目流转,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片刻自顾自点了点头,好像作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握住他手腕,推开椅子拖着他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道:“跟我来。”
她抬头仰望着面前巨大的圆形物体——摩天轮。从外表看,它就像一只神秘的大眼睛,睫毛上载着一间间会发光的小房子,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不一会儿,又有一间小房子停在售票员的面前,一对情侣互相依偎着,打开铁门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令人羡慕的温暖笑容。
“进去吧。”她拉着他的手,将票递给了售票员,没等对方检票,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坐下后也没闲着,东看看,西摸摸,好奇的目光仔细扫过小房子里的每个角落,生怕放过地上一粒灰尘。
沈放看得好笑:“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什么?”
“一个正值花季的普通少女。”
“……切。”
“你还别切我,这话可是发自肺腑的。自从你得了那个诡异的中二病之后,俨然就是个小男人婆。也就是我,无怨无悔地让着你。要是你对其他男生也这样,就准备好打一辈子光棍吧。哎别动!我仿佛能看到,你那毛还没长齐的小脑袋上,依稀闪烁着未来一代黄金剩斗士的灼灼光辉……”
方丽丽气得一拳捶在他胸口:“沈放你混蛋!一天不取笑我会死吗!”
沈放料到她有此招,早已暗暗做好准备,轻松侧身闪过她下一记老拳,眼明手快抓住她肆虐的魔爪:“沈什么放!沈放也是你叫的?说了多少遍了,叫哥!”
“……那我要是叫你哥,你是不是就喜欢我了?”上一刻还气呼呼的小脸,忽然软化了棱角,熏上了一层红晕,顺势凑近了他的脸,染了薄雾的目光痴痴地与他对望,平平淡淡的语气,却像是几近绝望的哀求。
他的手僵在了原地,眼中一时闪过千万种情绪,半晌长叹一声,依旧无法狠下心来推开她:“丽丽……即使你问一万次,我的回答也只有一个:我不会接受你。”
“呵,”她冷笑:“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叫我丽丽……好吧好吧,我都知道,还有谁会比我更了解你呢。你是个坏男人,对坏男人来说,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你们是一群永远不会勉强自己的人间败类。”
挣脱手腕的桎梏,双手缓缓爬上他的肩膀,软蛇一般环住他的后颈。小巧的鼻尖轻轻碰上他的,少女独有的芬芳气息随着她的话语幽幽四散,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嗅觉:“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败类。谁知道呢,也许从你那天第一次出现在饭馆,称赞我的红裙子很漂亮起,我就已经陷进去了。呐,我就要离开了,在美国唐人街做了一辈子waiter的爸爸终于开了自己的餐厅,他说,要接我们走,从此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我很高兴,又很难过。高兴的是妈妈一家团圆的理想总算能够实现,难过的是也许永远都没办法再见到你了。你呢,我要走,你也会难过吗?”
“……我会。”
仿佛等待千年,就是为这一句回答,柔软的嘴唇迫不及待覆上了他的,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相贴,势要将这份感觉融入骨血,在往后漫长的时光中细细回味。
沈放蓦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就想推开她,还未碰到她的肩膀,忽然一滴晶莹得露水一般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下她的腮,流入了他们相连的嘴里。
独特的咸涩味道酸得他舌根一麻,与她一起渡过的那些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心脏终于变得柔软,双手无力地垂下,任这个不带任何□意味的、单纯的“吻”,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隔壁车厢里,西门瑞默默凝望着两人亲吻的画面。长长的睫毛微阖,掩住了眼底疯狂涌动的暗流。只有紧紧撺出的双拳上根根凸起的青筋,暴露出他此刻非同寻常的心情。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们的车厢几乎要落地了,她才松开了他的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又紧紧抱住了他的胸膛,侧过头枕上去,就像小时候躺在他怀里撒娇一样。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哥,够了,我足够了。”
哥,谢谢你,你是我不算太漫长的一生中,最美好的礼物。
穿越时光的长廊,红裙子的小姑娘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有些羞涩地对面前的男孩说:谢谢你。
男孩笑了,眉眼弯弯好像天上的月牙:不客气。
九点的夜班地铁,当疾驰的列车停在了新苗站时,沈放告别了他亲爱的妹妹。
而方丽丽,在他左脸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后,永远告别了她的初恋。
门关上了,沈放站在窗口,眼睁睁看着窗外不断向他挥手的方丽丽,慢慢缩成了远方路灯下的一个小点,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心中不由一声长叹,低下头揉揉酸涩的睛明穴,这一天折腾下来,实在有些疲惫。
他却没有立即找位子坐下,而是径直走向了相邻的车厢……利落地打开安全门,5。0、5。0的良好视力在或坐或站的乘客间逡巡……
西门瑞举着在小报亭新买的报纸,几乎要将自己与地铁自动门融为一体,脸上冷汗涔涔,摸不清沈放忽然跑过来的用意。
等了半天,就在他想要重新拿起报纸,透过新凿的小洞,侦查外部的情形时,洞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珠,紧贴着报纸,直勾勾注视着他。
……他瞬间僵住了,一个指头都动弹不得。
眼珠的主人豪迈地一把扯下报纸,揉巴揉巴几下捏成一个球,从左手抛到右手,再从右手抛到左手,典型的篮球动作。玩了几下,再抓过西门的胳膊,塞进了他手里,点点下巴,好整以暇地嘲讽:“你不是很喜欢报纸吗,留着玩呗。”
“……你早就知道了。”用的是陈述句。
沈放:“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帅,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早上等车的时候,我旁边一帮女学生远远地指着你,兴奋地窃窃私语,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