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 第2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漂亮又带着一丝迷糊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线幽伤。

小丫头看不下去了,忽然说道:“别急,你们不急着投花,我家小娘子还有一样好东西呢!”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笔筒,上面刻着一幅画,还有几行字。

自家小娘子天天将它当作了宝贝,甚至对着上面的字迹临摹,肯定是好东西啦。此时拿出来,是为了自家小娘子加分的。

其实许多人正想询问她这首词的来历,见到这事物,一个个围上来。自然,先围上来的是刘知州他们。

中国画,用各种笔法,或者染墨构成层次感。但雕刻也可以用刀功、技法,或者深浅,构成图案的层次感。郑朗此时那有这个水平?勉强能利用竹表与竹肌不同色泽构成一些简单的层次就不错了,刀法也是简单的剔地浮雕法,也就是将非图案的部分用刀刮平,使图案部分突出材料。也不是很容易,不过相对于其他更复杂的雕刻技艺,要简单些。

并且郑朗还是选择最普通的剔地浮雕,并不是多层次剔地浮雕,或者组合式的剔地浮雕。

因此,地面(指刮平的部分)粗糙,勾勒刀痕直露,人物、图案仅存意象,没有多少神韵。当然,放在后世可以这么评价,然而在宋代,明清时的竹雕大师吴之瑶、刘海心,还有那个曾拍卖出一千多万人民币的竹笔筒作品,竹高浮雕山水人物图笔筒的大师顾宗玉,等人一起没有出现之前,谁敢说这个笔筒做工不好的?

打磨了不相干的棱角,上面对着各词,配上一幅精美的图画,还有……字,刻好后,又打上蜡,显得十分雅趣。

都没有见过笔筒能这样玩的,一个个发出惊讶声,这真是一件雅趣的物事了!

刘知州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秘密,字啊。

与诸人把玩了一下,眼睛立即盯着上面的字。正是郑朗模拟杨州八怪之一,著名的书画家黄慎的狂草。当然,他也没有能力写出黄慎狂草的真味。不过近两年苦练书法带来的基本功,又刻在脑海里,仅凭形似,倒也临摹出几分。

临摹完了,用墨汁裹纸拓印在竹筒上,用刀小心的刻出来。变成了立体,不懂的人看上去,更象一条条小蛇在爬行。可放在刘知州这样内行人眼中看却是不同的。

不算很成功,也不算很失败,毕竟此时的郑朗已经有了很好的底子,又提前用黄体练习了四五十遍这首词。已经让内行的人看出了新意,至少每一笔每一画,看上去似乎是奔蛇走虺。刘知州喃喃道:“这是一种新草书啊,似乎是从怀素狂草里演变出来的,又不同……怀素尚使转,此草却尚点画顿挫,怀素尚流畅,此草却磊落有奇。郑小郎,你过来看看。”

四儿要笑,还看什么看,就是自家小郎群整出来的。让郑朗暗暗掐了一下,才忍着笑,走过来看了看,道:“知州点拨得对,不过略显生涩。”

“也是不易,毕竟是新字体,脱离古法框架,古人思维,独创一家,是何其的艰难。”

“是。”

江杏儿道:“知州,奴也是这么想的。一开始收到此物,心中也奇怪,观摩良久,才知道这种书体的可贵,纵横排奡,别有另一番雄伟的气象。然而奴临摹良久,却不得门径。”

别摹啦,郑朗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娘子,想要临摹,先做好画,以画入笔,似每一笔每一画务求画意,甚至为了画意将字形打散,再追求其排宕之象,就可以领悟几分了。不过刚才我看过你的书法,你的书法以妩媚见长,临摹这种书体显然不合适。”

“郑小朗此评中的,小娘子,不要钻牛角尖。”那是当然中的啦,这世间还有其他人比郑朗更了解这种书法吗?四儿又想笑。刘知州不知这主仆俩的古怪,又问道:“某能不能问你一句,此物事是何人所送?”

“奴不知,甚至连人都没有见过,只听小婢说一老农托于此物,说是自家郎君所制,送于奴,奴接到此物后,此人已离开不见。”

连仆都不知道来历,如何寻找此人?

众人纷纷感到惊奇,这也是一件逸事。也许是好奇心,也许是赞叹这名高士,作下此词,写下此字,制出这种风雅的物事,居然连名姓都不留,隐然有林和靖的风范,于是投花人立即变多起来。

一眨眼功夫,江杏儿盂兰盆里的花就追赶上来。

其他三女也急了,扯了一下身边的丫环,自己不好说出来,失去了身份,但能让丫环说出来。于是三女身边的丫环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此笔筒,我家小娘子也有一个。”

这样的新奇雅物与刚才的雅词一样,出现一个就不得了啦,居然一出现是四个。几乎所有人一起停下来,看向其他三女。

第四十七章花之战·:四翁

转到了童飞燕,是肉字。

这也不对的,以童飞燕的性格最好配上黄体,就是考虑到童飞燕对书法造诣略差,有可能不识,也不大适合,那也要配上那种枯藤体。然而郑朗哪里管这些,除了江杏儿的黄体字关照了一下外,其他三人完全是随机。

所以童飞燕手中是刘体。

众人也看画,此时郑朗绘画技巧还没有大成,也不及他在书法上的造诣,再加上又是浮雕,众人只觉得竹笔筒有画有字有上佳的诗余,很雅致外,其他的没有觉得什么。

而且宋人对画虽重视,还不及对书法重视,对于雕刻艺术,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当然,郑朗可不这样想,他心中是很喜欢的。

词也唱过,于是一起看书法,又一起啧啧惊奇。

郑朗琢磨好久,也临摹了好久,最后才察觉出来刘罗锅走的道路,还是为了讨好乾隆的,因此在赵董字体上加肥。不过赵孟体的妩媚,他同样嫌之。于是吸纳了颜体字的雄奇。这一改,字体还是以圆润为主,雄奇没有了,可是赵董体与肥字特有的一些媚气也减淡了七分。

不琢磨出来,就是形似,也临摹不出来。

近两年的进步,虽不是大家,也是一个书法的小家了,完全有了这个资格。

其实赵孟钣攵洳氖榉ǎ挥泻笕怂档媚敲床豢埃皇亲秩们⌒椿盗耍媲〉8毫瞬簧俚穆蠲�

但这时候,哪里有赵孟钣攵洳氖榉ǎ虼朔旁诹踔菅壑校憔醯貌豢伤家椋豢家灿胄矶嗳艘谎南敕ǎ谴友仗迳衔骞吹囊恢中伦痔濉?上赶缸聊ズ螅⒕醪皇恰�

越看就越不是,然后心中茫然,不管什么字,总有一个来历,比如自己后生的字,仔细看出,字架结构是二王的,细节部分,有一些唐朝各大家的手法。难不成这种书法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带着狐疑的心情,走到白玉娘面前,又是一种搞怪的字!

晚清咸丰同治时的书法大家何绍基的回腕法字体。这个人不但是一个书法家,也是一个著名的画家,同样试图以画入字,因此书法带来了独特的线条感。

他的楷书还算正常的,小行也算正常的,大行则古怪了,如一根根零乱的古藤在筒壁上爬行。若不是看中了这首词,还有这个笔筒的新奇,当初白玉娘差一点将它扔出去。心中还叹息呢,制作这么精巧的物事,又写下如此雅约的诗余,居然写下这么丑的字。

可到了刘知州眼里却不是这样。

一眼就看出这种字体的纵逸超迈,醇厚有味,并且那种线条给人带来独特的审美感觉。

新字体嘛,也想找一找,是从那种字体上演变过来的,看到了颜真卿、李邕、王羲之,甚至北魏碑刻里的一些影子。可再寻去,又不象。换苏东坡的超级大脑袋来想,也未必想到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回腕法的写字方法。不知道这种方法,就不知道这个字从何而来的。

这种似是而非的念头,岂不折磨人么?

不由地挠头,然后扭头问:“郑小郎,你是如何看这种字的?”

“知州,以后生看,大约与第一种字体差不多,试图以画入字吧。”

“是不错,可这每一笔画的线条从何而来的?”

“是不是一种另类的握笔方法?”

“另类的握笔方法?”

“我来写一画,”郑朗看着刘知州,若这个谜面不揭开,估计今天晚上,他回去都睡不好觉。

白玉娘弱弱的问了一句:“此字写得很好?”

刘知州让她一句问气着了,道:“好好保存此物,这几筒每筒最少价值百金,诗余五十金,字也有五十金。”

白玉娘直吐舌头。百金哪?这是什么样的概念?自己在馆阁里一年下来辛辛苦苦的,陪笑,受客人凌侮,陪客的、过宿的费资,客人打赏的金银首饰,顶多不过两百金。

但刘知州并不是指字有多好,而是指新意。

自欧褚颜柳后,后人一直在突破,皆没有成功,包括刘知州自己,都陷入了这样的绝境当中。所以一看到郑朗的字,立即如痴如醉。这样的突破,需要多少才思与智慧?

但百金夸张了一些。

宋徽宗没有做皇帝之前,用两万钱托让蔡京家的仆人拿出蔡京写的两把折扇给他把玩。这也没有可比性,蔡京那时的字开始有大成,可前面有苏米黄,是可观而不可贵。作为一个书法大家,两把折扇两万钱,并不高,史学家们用此为宋徽宗的罪证,肚量太小了。

因此,这个字虽不及蔡京的书法,价值却比他高,高在新意!再加上词的高度,器物的雅约,画功与刻功,此次花会的背景,这几个要素迭加起来,很有可能价值三四十金,或者四五十金。但绝不会达到百金的。

四儿一听,肉痛了,在郑朗耳边说道:“百金。”

“器多价滥,并不值,回去后我与你说。”郑朗很清楚。假如再弄出一个,那怕又是一种字体,都不值钱啦!顶多换一个几金,就了不得。郑家缺少几金吗?

又回到江杏儿的桌前,讨要了纸墨,用了回腕体写了一画。仅写一画,不然就会看出来了。道:“知州,是不是这样?”

“是……唉,”说着,刘知州自己也拿笔学着写,别扭不提了,更不象,惨不忍睹!自嘲的一笑道:“郑小郎,你好才思,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不问怎么知道的,自己后生是天才!

反正这时候人们就这思想,包括天象,一有大灾,那怕皇帝做得再好,下罪己诏吧。

于是又来到了谭婉桌前,再次发出了一声“咦”。

这种砖头书便是后来鼎鼎大名的漆书,也是扬州八怪之一金农的绝招。

谭婉也在纳闷,这是什么怪书体?说它追求变化吧,又笨拙得可以。说它古拙吧,又没有一些古拙字体的自然之趣。也看不出来是好是坏。正好知州来了,顺便评一评。

刘知州细看了一下,能看出一些,以隶书为主变化的,取了一些隶书的笔势,又掺杂了楷书的笔法,篆书的笔意。更不是谭婉所想的那样,字体苍劲,古拙淡雅,饱含了一种磅礴的气韵。看似矛盾,然而这种字恰恰将这个矛盾统一了。那些小钩钩添上,又增加了一份灵气,于是让字变得真率天成。

“郑小郎,你看又是如何写的?”还是想不明白。自己老啦,节约一些可怜巴巴的脑细胞吧。

“有可能载了毫。”但没有再写,再写就会有聪明人联想起来。

“截毫……是象,”刘知州喃喃道。今算开了眼界,居然毛笔字能这样写。

郑朗又补充了一句:“知州,依后生看,不但是截毫,与结合了诸体之长,写者同样试图以画入字。”

又是一个以画入字!

刘知州不由的将四个笔筒放在一起。

众人看着这四种字,表情各异,有的膛目结舌,有的愕然失色,有的震惊莫明,有的啼笑皆非。

刘知州向江杏儿的小婢问道:“你可听出那个老农是什么地方的口音?”

“似是本地人。”

“多大岁数啦?”

“大约有五十多岁。”

“嗯,差不多,仆人这么大,主人岁数更大。没有这么大岁数,写不出来这样雅约的诗余,更创不出这样的新体。不过这四人是谁呢?难不成是四个充满风趣的四兄弟?”

“知州言之有理,不是四兄弟,诗余的风格不会如此相似,而且性格高洁,皆是风趣的隐者,所以不留姓名,送了一物,就让仆役离开。”

不但是四兄弟,还是充满风趣的老者,还是隐士。四儿听完后,一下子伏在郑朗怀里,忍不住了,咯咯大笑。

原来郑州的父母官,也这样逗啊。

PS:昨天晚上加精,才知道精华没有了,星期一全部补上。

第四十九章花之战…普庵咒

“小家伙,你笑什么?”爱屋及乌,刘知州也不生气,问。

“知州,后生刚才说了一个笑话,她反应迟钝,到现在才醒悟过来。”郑朗一边说,一边用小手在四儿的大腿上又掐又扭,傻丫头,不能再笑啦,否则第一天就要露馅。

四儿才忍住笑。

刘知州想问说了什么笑话,但眼光又被四个竹笔筒吸引了,道:“陆通判猜测,与某心中猜测差不多。有这样的才华,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