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燕栖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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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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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朝政。
赵光义命贺令图和六十五岁的老将杨重进为宋军前锋,命瀛洲兵马都部署刘廷让率骑兵沿海而行,与将军李敬源,沧州兵马都部署李继隆合兵,直取南京。
十二月五日,前线大捷传来。耶律休哥率前锋军于望都一举击败守城宋军,遂进至滹沱河北岸,挥师东向,顺利抵达君子馆之后,分兵扼守要点。
这个消息无疑极大鼓舞了辽军士气,于是大军昼夜不歇,前往瀛洲。
如今已是十二月,寒风撕裂,天寒地冻,银装素裹,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而下,近处远处都迷茫一片,笼罩在一种肃杀凝重的氛围之中。大雪阻挡了大军的行进速度,远观之,骑兵在前,顶着朔风前进,咬牙苦撑;士兵在后,仿佛一列列小黑点,在雪地里缓慢移动,身前身后,都是几排望不到边的长长脚印。
我并未坐马车,而是着一身紧致的黑色骑装驾马前行。雪在肆虐的寒风中被刮得一会儿东向,一会儿西向,乱雪纷飞,不时的掉落在我的衣襟里。我只感到浑身哆嗦个不停,雪在衣衫中化开成水,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韩德让从前头纵马返回,挺拔的身姿逐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衣襟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见我,他明显脸色一缓,语气焦急的问道:“燕燕,还撑的住么?”
我紧了紧领口,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打战,声音像是从牙缝中逼出:“还好……”
他见状不免有些心焦,长臂一伸,将我拉至自己的马上,一手扯缰,另一手牢牢圈住我。我顿时感到一阵温暖袭来,不由得抽动了下鼻子,在他怀里调了个舒适的姿势坐稳了身子。不经意间抬眼,只见他肩头、胳膊上,全都落满了雪花,心下一疼,连忙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帮他取暖。
韩德让眸光瞬间一柔,唇角慢慢勾起。
大军一直拖到十二月中上旬方才抵达。十日,耶律休哥与李敬源、刘廷让大战于望都附近的君子馆地区。适逢大雪不歇,寒风刺骨,双方战得愈发艰苦。
就在这个关键时期,我们大军终于赶到。彼时,战争进行的兀自激烈。千军呼啸,万马奔腾。激战的双方杀红了眼,呐喊冲锋之声不绝于耳。白雪皑皑,昔日恍如仙境的君子馆,如今成了巨大的焚尸场,入目处皆是一片刺入骨髓的红色,残缺不全的尸体,血红的猎猎旗帜横七竖八的胡乱插在地上。
我们此时也顾不得拼什么战略战术了,一看顿时就热血沸腾,立即与耶律休大军会合一处,砍杀宋军。隆绪手持利剑,一骑绝尘而去,许多将领、士兵登时跟上,贴身保护在侧。
我和韩德让很快就被混战的队伍冲散。我一手攥紧马缰绳,感觉手已经完全冻住,几乎和绳子冻在了一起,分也分不开;另一手却也不闲着,手持利刃和敌人拼命。不知何时,周围已被几个宋军骑兵围住。当先一个骑兵,扬手就使枪戳向我的脑袋,顿时耳边劈风之声“呼呼”传来;我未及多想,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防御反应,抬手立刻举起利刃挡住了这一击,力度之大震得我虎口隐隐一麻,手中之劲丝毫不敢放松,回手便回刺过去。那人也不是个蠢货,刚才那一招虽是攻势,却也留了回手的余地。他登时变招,稳稳防住,紧接着一枪快似一枪,晃得我眼花缭乱。我丝毫不敢怠慢,每招都不敢拼的太绝,招招都在身后设防,这才不至于处于下风。
眼波一掠,我正在应付面前的劲敌,忽觉脑后生风,下意识的勒马往旁边一侧身,这才险险避过一击,那身后偷袭之人刺了个空,手中力道使的过大,一时半会收不回来,整个人重心不稳,顿时从马上倒栽下来。我见状立即拨过马头,躲开先前那人致命一击,右手略一使劲,手中利刃就生生戳进了偷袭之人的心脏,他狂叫惨呼,鲜血迫不及待的喷溅出来,几乎溅了我一身,浓稠温热。我来不及抹去血迹,扬手就冲着那个明显有些吓呆的骑兵杀过去。他猝不及防,急忙避开,可是我的利刃已先到,狠狠地劈过他的肩膀。只听得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响起,那人的右臂被我生生砍下,顿时一片血肉模糊,残肢落地。他还算懂得保命为上,毫不迟疑的用那还未受伤的左手扯着缰绳,嘴里大声的“嗬”了一声,驾马狂奔而退。
周围宋军看我的目光都露出了惊惧之意,仅有几人还在负隅顽抗,其余之人纷纷没命的后撤而散。
大雪纷纷落下,落在我染血的双靥,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我胡乱抹了把脸,稳了稳心绪,神智稍微清醒了些。君子馆离乐寿地区较近,宋军这些残兵败将战败奔逃,极有可能会撤退至乐寿,若是在那里设一处伏兵,就能取得事半功倍之成效。思虑及此,我赶紧拨回马头,沿路探询韩德让或是耶律休哥的下落。
雪越下越大,温度愈发的低了,耳边肆虐的风声不绝于耳。我一路找的几乎都快心灰意冷,好容易逮着一个辽军统领,他总算说出了他俩的去向:“韩大人刚刚已经领了一股军队去了乐寿,耶律大人方才还在那边苦战李敬源,将其打死之后不知转兵去了何处。”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韩德让去了乐寿,追击残敌之事便不足为虑。耶律休哥杀了李敬源,除去了我们的一个心腹大患,如今只剩了刘廷让、贺令图、杨重进、李继隆四人。杨重进不顾自己六十五岁的高龄,老当益壮,以一当十,尚在战场拼杀,李继隆他们三人却不知去向。
宋军败迹已显,辽军士气一时大振,沿途掩杀,一路追至乐寿。在此恰逢李继隆军和韩德让率领的辽军激战。我亲率的大军立即与韩德让的部下合为一处,将这路残军杀了个片甲不留。数万宋军皆做了刀下亡魂,血流遍地,血雨漫天,浓烈的血腥气息萦绕在空气中,被寒风吹的四散开来。
我的瞳孔中充斥了这夺目的血红,眼眸闪过劫后余生的喜悦,目光定定的看着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逐渐靠近。他面色凝然,目光锐利,如刀削斧刻般深邃内敛,视线在对上我时,明显松了口气,欣然含笑,纵马向我疾驰而来。
他行近,仔细的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一番,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眸光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燕燕,你受伤了?”
受伤了?我大力一怔,抬手就向脸颊处摸去,旋即明白过来,安慰他道:“没事,这是敌人的血。”
话虽如此,他的身躯仍旧紧绷,好半天缓不下来,吐出的话比从天而降的冰雪还要凄:“战场上刀枪无眼,我担心你的安危……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拼命罢,一切,交由我来做……”
我心下泛起了柔柔感动之意,情不自禁的勾了唇角:“放心,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
此言一出,他脸色稍缓,天大的怒气隐忧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顿了顿,他方道:“追击残军已经差不多了,现今天寒地冻,咱们还是回大营吧。”
我抬头望了望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伸手拂了拂飘落至肩上的雪花,颔首而笑:“好!”
回到军营之后,我还没顾得上歇口气,浑身血污的耶律休哥就在一帮将士的簇拥下大踏步而入。我正要上前慰问,他却只是大声喘着粗气,手里拎着的袋子也掉落在地。
韩德让上前将袋子捡起,打开一看,登时脸色微变,神色完全舒缓下来,开口称赞道:“耶律大人立下奇功!杨重进一死,此路宋军已无领头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我心生好奇,凑过去一看,不由得后退一步,面色有些苍白:“这……这个人头是杨重进的么?”
“是,”耶律休哥接过释儿递给他的茶水,“咕咚咕咚”一气儿灌下,歇了歇,这才缓过劲来,“贺令图已被活捉。”
“贺令图?”我一愣,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他曾经的言论来,“契丹主幼,其母把持朝政,与汉官韩德让通奸,深受辽人痛恨,大宋可趁机兴兵。”上次的燕云大战,就是他唆使赵光义发动的。这个人,勇而无谋,指挥失利,贪功生事,留着也是浪费口粮。
我面露敬意,看向耶律休哥:“你用的什么法子,使他们束手就擒?”
耶律休哥面上丝毫未有任何居功自傲的神色,仍旧谦恭的道:“诈降之计而已。贺令图不知是计,前来会见,被一举擒下。他赠的重锦十两,也尽数在此,微臣未敢私吞。至于杨重进,是在战场上斩杀的。”
我听闻此言,更是敬佩不已:“待到回京,哀家和皇上必定会大加封赏……”说到此处,我的心忽地一沉,目光不住地四下乱晃,“皇上呢?”
释儿急忙上前回道:“皇上在隔壁营帐里,据说还救回了一个汉族女子。”
汉族女子?我眼睛微眯,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于是匆匆和韩德让、耶律休哥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的奔向了旁边的营帐里。


、汉女·临宫

守在营帐门口的侍卫见是我,正要行礼通报,我立即摆手制止,随即自己一人迈步走了进去。
昏黄的烛光下,朦胧一片,营帐内漫延开淡淡的血腥气。一个妙龄女子,正躺在隆绪的床头,浑身虚弱无力,肩头一处已被包扎的血红触目惊心,一双眼睛合了又闭,甚是凄惨。那女子不过年方二八的模样,长得却是极为漂亮,浑身血污也掩饰不住那娇弱怯怯的美貌。她身形娇小,风流灵巧,玲珑秀气,开了领口的锁骨处,隐约可见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隆绪坐在其身边,手中正在调理一碗药汁,抬眼一见我走进来,立即搁下碗,站起身来恭声道:“母后。”
我随意点了点头,慢慢踱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那个犹自昏迷不醒的女子:“隆绪,她是谁?”
隆绪顺着我的眼光,下意识的也往床上看了一眼,这才敛了神色道:“她的来历,朕也不甚清楚。”
什么?我剧烈一颤,这女子来历不明,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将其带了回来若是宋军奸细,若是趁机不备谋害隆绪……这么一想,我不禁不寒而栗。努力压下心头的一些不祥想法,我竭力恢复平静,蹙眉道:“那么,你们是如何遇见的,这个总该清楚吧?”
隆绪一脸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说道:“朕当时在追击刘廷让余部时,正好巧遇刘廷让本人,于是便与其激战,他带伤逃走。朕乘胜追击,不料从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坐骑受惊,险些将此人踏为肉泥。那人大惊失色,帽子一下子掉了下来,朕见是个女人,心生恻隐,就将其带了回来。”
原来事情是这样。我不由得松了口气,转念想起一事,开口道:“那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个女子?”
隆绪倒是没有虑及这个问题,听我这么一说,方才回过神来:“她此时还未醒,等她醒了之后再说罢。”
“那好,”我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于是也不再反驳,只是轻轻的丢下一句,“你已经长大了,母后相信你会处理得当。”
隆绪沉稳的应了一声。烛光照耀在他那逐渐褪去少年青涩的俊颜上,看上去忽然就有了一种难言的生动。
君子馆之战,辽军大胜!宋军一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约摸有十万人丧生此役。贺令图被俘,刘廷让带伤溃逃,李继隆惨败而还,杨重进、李敬源客死沙场。
雪渐渐停了,天空中好像是被雪刷洗过似的白,使人的心情褪去了郁悒,变得格外舒畅起来。
稍作休整之后,辽军得胜班师回朝。一路高奏凯歌,行军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那女子已经醒了过来,不过由于失血过多,身子还是很虚弱。她不能骑马,只能坐在马车里,恹恹靠在背垫上,似睡非睡。纤细的脖颈处,那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反射出亮眼的光芒,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发出轻微的响声。
“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真实来历了吧。”与她同坐一辆马车,我只感觉气氛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明明自己是可以骑马的,我却偏偏弃马不骑,非要跟她坐在一块。韩德让知道我在忧心什么,他远山眉一挑,倒也不说破,只是任由我去做。
那女子原本昏昏欲睡,听到我问话之后,连忙睁开眼睛,费力的撑起身子坐起,声音温软,款款道来:“回太后娘娘,民妇之名为李芳仪,今年十六岁,是……汉人。”说到“是”那个字的时候,她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实言相告。
我闻言,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份敬意,暗赞她的坦诚直率:“说完了?”仔细回想了一番她方才的自称,我心头一震,民妇?难道说,她已经嫁人了?
李芳仪一愣,明眸微动,有些不明所以:“太后娘娘还想知道什么?”
“家世,父母,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君子馆的战场。”我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道,实则一直在暗中打量她的神色。不可否认,我对其心生好感,但是在不明确对方是敌是友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毕竟,隆绪的安危才是我挂心之事。而眼前之个女子,只是不让人讨厌罢了。
李芳仪面色一紧,抿了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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