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熄灯,上、床,睡觉。
……
第二日醒来时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竟然觉得神清气爽,脚步也轻盈了不少。
整理好了去养心殿,正巧碰上赫连铭起床更衣。她悄悄走过去混在一排太监里面,才落定就被唤了去。
“小路子,你过来。”
沈昀卿不由地抬头望去,他是背对着她没错啊,难不成他背后真的张了只眼睛?
但还是依言走上前去,伺候更衣的小太监见她来了便让开了,沈昀卿接过手,其实该穿的也穿好了,就只需系上腰带理一理衣襟啊什么的了。
沈昀卿不怎么高,手自然也不会长到哪里去,左手拿着腰带伸到赫连铭腰后,右手从另一端穿过去,她几乎是整个人抱住了他才将腰带环过来。即便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沈昀卿还是微微红了脸,在她心里,这种拥抱的行为应当是极为亲密的爱侣之间才做的事。
赫连铭低垂了眸子,便瞧见了沈昀卿脸上的那抹粉色。瞳孔微缩,眸色霎时暗沉如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昀卿的耳后,他可以看见那里的肌肤瞬间泛了红,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无言半晌,沈昀卿也开始整理衣襟了,赫连铭突然想起昨夜临睡前得知的一个消息,瞬间眸光一转,如鹰隼般地盯着沈昀卿的脸,语气却似是无意般的漫不经心:“听说昨日小路子你昨夜在御花园夜会刘太医?”
沈昀卿捉着衣襟的手一顿,但很快便回神了。这宫中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皇上呢?只是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啊,昨夜找刘太医给奴才看诊来着。”
“这深更半夜在漆黑的御花园里看诊……这朕倒是头一回听说呢!”
沈昀卿有些尴尬地道:“诊脉不需要用眼睛看的……”
赫连铭又瞥了她一眼,没有深究下去,同时沈昀卿也整理好了他的衣服退到了一边。
“你去御膳房给朕拿些点心送去御书房,待会儿退朝了朕会过去的。”
“是。”
……
其实自从监牢里出来之后沈昀卿只见过一次钱奕宣,也就是那次送茶的时候,虽然此后钱奕宣也进宫过,但她都正好不在,所以连他的名字她都是跟其他太监打听来的。
送点心的时候沈昀卿是算好了时间送过去,那时候赫连铭应该刚下朝没多久。她将刚做好的点心送进去,却发现这房中不止赫连铭,还有一个便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钱奕宣。两人似乎也是刚来,钱奕宣连位置都还没坐下。
沈昀卿端着东西就要送到赫连铭跟前,他却摇摇头:“把东西放到钱大人那里吧。”
沈昀卿脚下一转,转身就往钱奕宣那儿去了。
钱奕宣仔细打量着小心把盘子端出来的沈昀卿,突然展颜一笑:“谢谢小路子公公。”
沈昀卿冲他笑了笑退身到一旁站着。其实至今为止钱奕宣给她的印象都还是儒雅清俊的,所以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坏,至少比起赫连铭要好上几分。
赫连铭见状皱起了眉头,却在转向钱奕宣的时候舒展开来:“说吧,你今天来有什么事情?”
钱奕宣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昨夜臣接到线报,说是皇上您派发下去的粮食大部分根本就没有到那群灾民手中,多是被那群官员中饱私囊了。而那些拿不到救济粮的灾民涌入皇城,却被有心人拦在城门外,聚集关押到了城外废弃的古宁寺中。无奈灾民太多,古宁寺根本就不够大,所以就有很多灾民跑了出来,臣的线人这才发现了问题。”
“大胆!”赫连铭气得拍桌而起,“朕发给灾民的救济粮他们都敢贪污,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你可知道是哪些个官员?”
“这个臣已经着手去查了,但是晋中等地离皇城还是有些距离的,要查清楚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过其实不必查皇上您也应该知道是哪些人,这世上有几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说完钱奕宣望向了赫连铭。
赫连铭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手也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从嘴巴里面蹦出来:“司—马—庆—延!”
“还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钱奕宣难得会露出这样左右为难,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反倒让赫连铭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情,竟也有让他钱奕宣为难的时候。
“既然都开口了,那就索性一次性说个明白吧!”
“是……”钱奕宣迟疑着开口,眼睛却偷偷瞄着赫连铭表情的变化,“前些日子,我收到了消息……说是有人见到如意在岳川……”
“啪——”
突然的声响让沈昀卿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赫连铭不小心将书案上的奏折碰倒了。如意……这如意究竟是谁啊,竟然能惹得赫连铭心绪大乱?
“你说谁?”赫连铭的眼睛如同见着了猎物的老鹰,直盯得钱奕宣的心抖了抖。
“如,如意……”
赫连铭还是那副表情未动,下一秒却突然勾起了嘴角,看得房中人俱是心中一寒,霎时觉得身处数九寒天。
“你说她在岳川……”
沈昀卿看着他的表情只在心中默默为那个如意默哀了几句,期望她一定不要被他找到,不然真的有可能就是尸骨无存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如意是谁呢?猜中有奖~
、密探古宁寺
沈昀卿还是随着赫连铭出宫了,这回张巧儿没跟着出来,他留在宫里头给赫连铭打掩护。一路上沈昀卿就不断地拿着余光瞥着赫连铭,不得不承认,即便穿上了太监的服饰但那种帝王气质还是在的,只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二人的区别。
因为有皇帝的金牌,两人一路是畅通无阻,出了宫门便去了上回出宫时去的成衣铺子买了衣服换上,再出来时又是两个翩翩公子模样。
此次两人的目的明确,换好了衣服就直接出了城。虽然只相隔了一面城墙,但是这城里城外的光景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皇城里头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头巷尾都是繁华景象,城门外,几条主道上遍布着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几人似乎是想进城,但是只是稍稍靠近城门口便被士兵无情地推搡了出来。沈昀卿和赫连铭一道扶起了那几个摔倒在地的人,沈昀卿心里头生气,直接上前几步不满地冲那些士兵吼:“你们怎么能这样,这老伯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能经得起你们这样的推搡!”
沈昀卿前世家里头有一个姥姥,待她极好,所以她嘴见不得别人欺负老人家了。
那几个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沉昀卿,衣裳虽然是新的,却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他们的目光霎时就变了,不耐烦地回道:“你们最好少管闲事,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
沈昀卿还想说什么,却被赫连铭扯住了袖子冲她摇了摇头。
赫连铭此行本是想去城外的古宁寺看看钱奕宣接到的线报是否属实,但是就此时两人所见的景象,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但是他还是想去古宁寺走一遭,两人都不知道路怎么走,便拉了一个过路的老伯询问。
那老伯一听他们是要去古宁寺,大惊,忙冲他们摆手:“两位公子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莫要去那边的好,现在那边不太平啊!”
“老伯,此话怎讲?”
“你看现在这城门外就已经是这样了,据说那古宁寺更糟,人满为患,许多人饿死在里面,那尸体就随意地抛在郊外,据说那里头还有人染上了瘟疫,现在我们到了那里都绕道走的啊,两位公子听我一句,还是不要去那边吧!”
“谢谢老伯。”
那老伯离开之后沈昀卿便望向了赫连铭,他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来了,她不由小声地问道:“那我们还要去吗?”
“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赫连铭提步要走,却被沈昀卿拉住了衣角,他以为沈昀卿是贪生怕死不愿随他去眉头霎时便皱了起来。
沈昀卿回望他,极为认真地说:“虽然那瘟疫可能是谣传,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做好万全的准备总是没错的。更何况皇上您是万金之躯,如果为此染上了什么病痛,那小路子就万死难辞其咎了。我们还是去城里买些防御的东西再去吧。”
赫连铭的眉头舒展开,他环顾了一圈此处的灾民,转头对沈昀卿道:“你去买吧,我在这里等你。”
“不可!”沈昀卿明白他是想照看一下此处的灾民,其心可表,但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做法,“这些灾民里头谁知道有没有是从古宁寺跑出来,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着瘟疫,皇上您还是随我入城吧,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出来也不迟。再说了您现在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啊!”
瞧见沈昀卿脸上慌张着急的表情,赫连铭不知道这里头更多的是真心的关心他还是怕他出事而受到牵连,但是他还是随着沈昀卿进了城。
沈昀卿所谓的防御方法实际上是她自己想的,她先是去药铺抓了一副药,递给店家一块布要她与药一起煮了,待得药煎好了药性也就入了布里头,布头干了她就借了把剪刀把充满了药味的布做成了两个简易的口罩。然后又用凉掉的汤药涂遍了两人裸露在外头的肌肤。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是有总比没有来得强吧!
赫连铭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预防之法,他拿着口罩戴好之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沈昀卿两眼。虽然明知她是个女子,明知她的目的不单纯,但他确实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女子,出人意表,聪慧过人,如果不是……
赫连铭为自己突然的想法感到可笑。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如果!
两人装备好便去了古宁寺,而古宁寺的情况确实如钱奕宣所说的,从破败的寺门外头就能看出里面乌泱泱的人,而寺庙外头更是有士兵把守着。
两人经过的时候正巧碰上他们追着一个逃出来的灾民跑,那些个灾民很长时间没吃过一顿饱饭,气力自然是不比那些个士兵,没跑出去多远就被抓了回来。然后沈昀卿就见到那些人将抓回来的灾民直接扔进了古宁寺里头,就像是对待货物一般。
沈昀卿余光扫见赫连铭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赶紧拉着他离开了。
……
回到宫中,赫连铭的怒气还是没有完全消散,张巧儿见着他们赶紧迎了上来,向他们说了赫连铭离开之后发生的另一件事。
原来就在他们离开了不久司马庆延就寻了过来,张巧儿拦着他不让进说是赫连铭在休息不见任何人,但是司马庆延却嘴上喊着有要事禀报不顾他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自然,里面没有什么在休息的皇帝,于是他便去了后宫找了太后,于是太后便下令要皇上回来之后就去他那里报到。
赫连铭领着张巧儿去了太后那里,沈昀卿乐得清闲准备回房休息一下。只是一进房门她就见着了一个明目张胆地拿着她的杯子喝着她的茶的不速之客。
沈昀卿皱着眉头忍住伸手夺回她手中杯子的冲动,耐着性子坐到她的对面:“这次你来又有什么事情?”
“看样子你在这宫里的日子过得不错么?皇上一定待你不错吧,不然怎么会给你这样好的茶叶?”那人正是御花园里头那名不知名的宫女,此时她放下杯子挑眉望着沈昀卿,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有话直说,不要净扯这些有的没的。”
“既然阁主这样说了紫玉也就直说了。大人要我提醒阁主您,莫要因为这宫中的生活太过安逸就忘了大人交代您的事情。您可不要忘了您身上还有蚀心粉的毒需要解呢!”
“我……自然不会忘。”
“阁主没忘自然是好,但在紫玉却不尽然。”见沈昀卿望了过来,紫玉笑了笑,“若是阁主您没忘,那么今日皇上出宫去古宁寺的事情您为何非但没有告知大人,反而帮着皇帝他们?”
装大牌谁不会啊?沈昀卿轻嗤一声:“我这样做自然是有我的一番考量的,你无需知道,也没有资格知道。”
“你!”紫玉气得站起身来,但是下一秒又笑着缓缓坐下,“既然阁主说我没有资格知道,那紫玉就是没有资格知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阁主,不要游戏玩太久,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目的了。”
说完,她转身打开门,大摇大摆地从她的房中走了出去。
沈昀卿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了心神。虽然自己刚才那厮看准了紫玉不敢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就跟自己对打而毁了大局,但是她还是有些后怕,那紫玉能够在宫中来去自如的除了乔装打扮以外功夫一定也不弱,她要是气不过跟自己对打起来那她赤手空拳的必定是要吃亏的。
紫玉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将门阖上,沈昀卿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巧经过的小安子,福至心灵,她出声喊了小安子进来。
“小安子,你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
沈昀卿试探着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请教谈不上,你有什么事儿就直接问吧,反正离皇上传晚膳还有些时间。”
沈昀卿绽开了笑颜,招呼他进门,然后小心地关上。
替小安子倒了杯茶,沈昀卿坐下才小心翼翼地问:“在宫里的这几日我发现一件事情,皇上与太后……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