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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间,刘蔓樱惊醒了过来,睁开眼,有些呆滞又有些惶恐地盯着启睿。
启睿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又看她不由得一笑,启睿这厮竟啪嗒一吓,胸口一闷,为防尴尬,赶紧顺手在边上捞了一块糕点,要死要活往刘蔓樱嘴巴里塞了进去。
刘蔓樱自然是被突如其来的糕点给噎到,艰难的咽下去之后开始咳嗽,用手背擦擦嘴角的残屑,更加是莫名其妙的看着启睿,瞪着眼大声问:“你干什么,想把我害死!”
启睿还是一脸坏坏的笑容,却是带着很浓重的关心,空出右手倒了一杯茶水,然后递到刘蔓樱面前:“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噎到了吧?先喝点水吧。”
“有话就直说!不要老是做这些有的没的举动!”刘蔓樱不耐烦的拍开启睿握着茶杯的手,茶杯受到外力,突然一斜,里面的液体俨然全倒到了刘蔓樱的身上。
刘蔓樱一愣,用手掌飞快拂去水痕,恼怒道:“定王殿下!你看做的好事,真是搞不清楚,一刻都不让人安生!”
启睿呵呵一计傻笑,望向蔓樱,一丝温柔的笑容不知不觉浮上了脸,邪魅道:“爱妃,本王知错了,要不今晚就给你个机会好好欺负回本王?”
蔓樱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鼻尖处,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索性就在心里暗暗将这“寡廉鲜耻”的标签全权贴在了启睿身上。
惊讶之余,又连连退后,却忘了是在马车之上,早就已经无路可退了,启睿也还偏生就来了兴致,步步紧逼,两个人你打我一下,我挠你几下,好不乐乎!
不过,在外头的人看来就……有些惊世骇俗了,特别是坐在前面的小喜,光是瞅着这车驾上的动静就已经面红耳赤了,这王爷精力也着实强悍了些。
“王爷,到了!”一个奸细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二人这才停止了调笑,刘蔓樱心中暗想,万一让外面人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也不晓得会不会想多,思及至此,她的目光忍不住又转回了启睿身上,却兀然发现,启睿不知何时已经将被自己扯得一塌糊涂的衣袍全都穿戴妥当了。
到了围场边上,在宫人的提示下,启睿径自跳下马,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掀开帘幕,优雅地将马车上的女子扶下车,大伙儿一不留神就见着启睿身形一转,迅速地将呆滞中的刘蔓樱抱下车马,几道动作下来,虽是极快的,可仔细一瞧,亦是极其温柔的,他转身,顺道还对随行众人展露出一计绝美的微笑。
众人更是呆愣,向来做事冷冰冰的定王殿下竟也会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刘蔓樱本身倒是没什么,但看大家的眼神又不是平时大大方方打量自己的神色,内心之中难免有些心虚,她在心底暗暗哀嚎,懊悔自己前一刻不该作恶太多,眉梢眼角都有些皱拢了,双手更是有些不自然地捏着裙子。
启睿低头审视了她一眼,瞧出了她神色极不自然,嘘了口气后,径自将宝蓝色的外袍套在刘蔓樱身上,又将衣带给轻轻系上,这才捉起她的小手,在自己大掌之中磨搓,还笑着在她耳边私语道:“平华公主是见过世面的,可不能在气势上就输给了那货啊!”
、042 珠帘卷香月(一)
“你少来,本宫怎会比不过她?”刘蔓樱狂傲地崛起嘴巴,双眼一瞪,凶相毕出。
启睿手指一扶鼻梁,调笑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陵儿你也不曾见过她啊,况且本王选中来扮演你的人,会差吗?”
刘蔓樱娇嗔一声,索性一横,瞧着围场之景,一片绿意,忽而想起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便故作委屈状,调侃道:“春光至,欲访清歌妙舞重为理。念莺轻燕怯媚容,百斛明珠须费。算枕前盟誓。深诚密约堪凭委。意正美,娇眼又洒,梨花春泪。”
启睿没说话,只是将刘蔓樱的手握了紧些,他的举动很是轻柔,像是正在抚摸一件传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呵呵,莫不是岳姑娘想要王爷在等下的赛马会上一展雄风?”跟在身后为刘蔓樱整理行装的乔依人接话道。
“有何不可!”刘蔓樱气质一笑,饶有兴味地望向启睿,“殿下平日里气力可不小,何不展示展示马上功夫给我看?”
启睿置之一笑,这丫头啊,他索然随着她的意思道:“记罗帷底。向鸳鸯、灯畔相偎,共把前回,词语咏味。无端浪迹萍蓬,奈区区、又催行李。忍重看、小岸柳梳风,江梅鉴水。待学鹣鹣翼,从他名利荣悴。”
刘蔓樱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明白启睿话中之意,却依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大着胆子偏生要往下问:“你莫不是怕了?”
“怕,自古皇族子弟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一步错,再深厚的情谊也都会付诸东流!”启睿深邃的眸底有着浅淡的笑意,就连俊容上的闲适恬然,也没有丝毫改变,言语轻柔,只可惜,话语中暗藏的玄机,就令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瞧着气氛不对,乔依人赶忙打了个圆场,“奴婢先陪岳谷娘过去等着吧,等下陛下看到了不好!”
启睿轻一点头,他也不放心让蔓樱太过张扬地出现在皇兄面前。
刘蔓樱与乔依人自行到了相对安静些的角落里,恰巧见到有一美艳女子在众人拥簇之下安静地坐着,姿态极为高傲,却也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特别是那娇艳当中透露出的书卷气息,蔓樱仔细地盯着她,正好也对上她远远投来的目光,交错之际,那眼神,太熟悉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藤兰!”蔓樱再远处做了个口型,想叫出声,话语逼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岳姑娘,怎么了?”乔依人见着蔓樱神色有异,关切相问。
远处的女子亦是一惊,待有些反应过来后,便稍稍摇头,又赶紧将目光避开,似乎……二人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交集。
蔓樱实难以平复心中的想法,此刻看到的这一幕,她着实难以相信,若非那女子投来的眼神,她一定不会相信,她是藤兰……刘蔓樱的亲妹妹!
头皮一麻,刘蔓樱干咳了两声,有些语无伦次地扯着乔依人开口,“依人,她,她……是谁?”
“如果依人没有猜错,她应该就是……梁国的平华公主!”乔依人淡淡地回答,言语之中竟是波澜不惊甚至是平静地有些死寂。
刘蔓樱转眼望着她的黑眸,格外的深幽黝暗,隐藏着无尽的波澜,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的发声似乎都有些不自然了,一字一字问得格外艰难“她真的是平华公主吗?”
她怎么会是平华公主,她是大梁宫中最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啊,从小知书识礼,亦不与人争,若不是她身子弱,自己定是极喜欢和她一道玩的,可惜她一直都药罐不离身,直惹人心疼!
乔依人顺着刘蔓樱的目光,看着那众人中央的女子,轻声道:“一定是她,听人说,皇上很宠爱那位梁国嫁过来的公主殿下,还没成亲便已经宠幸过她了,对她更是温柔备至,这点从她的衣着和身边的侍婢身上便能看个分明来,况且,她长得也极美的,除了她,奴婢也想不出世间女子还有第二个能及得上王妃你九分美貌的!”
“平华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不是该比我岳陵要美才对吗?”蔓樱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的,乱七八糟地就脱口而出了。
“呵呵,说是第一美人,可在今天之前,宫外有多少人真正见过她的容貌,不过是外人给封的,莫说她的容貌是不是真有传闻那样美,就算她是个假的,只要皇上不说,谁敢说半句!第一美人也自然不会有人敢去挑战这样的权威的!可岳姑娘你不一样,敢说敢笑,毫无做作之态,比她美倒也在情理之中,不然,咱们王爷又怎么会对你痴心一片呢?”
乔依人是何等聪颖的女子,怎会看不出刘蔓樱的心不在焉,好一会儿之后,她才不得不语重心长的喟叹着,硬着头皮在唇边挤出一抹近乎僵硬的笑容,说着并不见得多么好笑的话,想缓解此时怪异的气氛。
“你又怎知她有做作之态,也许她本就迎风扶柳,身子娇弱!也许……”刘蔓樱笑得很勉强,只觉得自己满脸的笑容就像已经破烂的面具,一个不慎便会碎成一地,几乎遮不住满脸的僵硬,“她只不过是在强颜欢笑,她心中的苦是没有人明白的!”
乔依人哦了一声,她是个心明眼亮的聪慧人,不管现在岳陵是为了不远处众人拥簇的女子,还是想到了并不快乐的自己,她都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连连转开话题道:“不说她了,莫论后宫!”
刘蔓樱一下子回过了神,离开之际,还不忘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那笑颜如花的女子,心一下子就被狠狠地揪住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那一回眸刚好就落在了过来携平华公主的吴国主启恒眼中。
竟然是她,竟然会在这再一次看见她!
启睿赶忙收开正要去搂平华公主的手,一心想跑到那女子边上去。
刘藤兰一瞥,想及事情不对,赶忙拉住启恒,娇弱的身子极为主动地贴了上去,随即斟酌着字眼,难得笑道:“谢谢皇上,带臣妾来看这赛马!”
、043 珠帘卷香月(二)
这一刻,其实刘藤兰是在赌,她赌的就是贵为天子的启恒还会在人前幕后继续扮演一个好丈夫的形象。
可是,她心里其实害怕的要死,甚至在颤抖着想,有没有可能,一向笑脸示人的他会突然暴怒,伸出手一把掐死她泄愤?
但为了姐姐,她不得不这么做,那些时候姐姐对自己的好,她都记得,即使自己的母妃并不受宠,姐姐依旧视自己如珍宝,从未在众人的讥讽声中弃她成悲。
启恒不怒反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迷人,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轻道:“只要公主开心就好!”
许久,大家都沉默了,启恒心中暗自窃喜,终于又一次看到她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他肯定,就是她,那个对自己极其傲慢的女子。
另一面,乔依人看着刘蔓樱呆呆的神色极其不对,试探问:“岳姑娘,要不要请王爷过来?”
不觉间,刘蔓樱只是脸似乎烧得更厉害了,灼灼地感觉从体肤一直蔓延到心里,那不是一种灼热,而是……心痛。她抿抿唇,刻意压低声音:“好,我也心闷得慌!”
启睿那厮倒是极为积极的,不消片刻便已经到了刘蔓樱身侧,一旁的乔依人自然是识趣地将地儿腾给这一对。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莫不是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就已经开始思念夫君了?”启睿对着刘蔓樱做了个小鬼脸,又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
谁知晓,面对着他这故作轻松的自言自语,刘蔓樱不置可否,一手甩开他的爪子,脸上的严肃与认真是平日里从没出现过的:“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扮演我的人是她!”
“什么谁啊她啊的,我就知道我家的岳陵是最好的!”启睿一愣,依旧装傻。
“够了,你别再装了,你不嫌累,我看着还恶心!”刘蔓樱一时火大,带刺的言语脱口而出。
察觉了她的严肃,他默然敛了笑意,瞬时间又黑眸深敛,藏着难解的幽光,“你也不曾问过我她是谁,况且,为了能保住你,牺牲其他人,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她是我的亲妹妹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把她这般娇弱的一个女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刘蔓樱咬着下唇,嘴角颜色全无,苍白异常。
这几日的温存果然都是假的,他这么狠心的人,怎么会这么好心就放过自己?
呵呵,不可能的!否则那日在大梁宫中的闹剧也根本不会发生,吴国与梁国之间不论是世仇还是当下形势都是不可能共存的,而眼前这个男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披上伪善的皮毛,不过就是想要换一个方式折磨自己罢了!
“陵儿,你……听我说,不是那样子的,我也是后来才……”启睿唉了口气,费尽心思想要同她解释下。
“记得那时你曾说,你爱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甚至许我一壁江山,没想到……”刘蔓樱一改方才的严肃,言辞间加着半分委屈:“这样的你,要我怎么信服?”
她本不想这么说的,她应该是不爱他的,然则细细一想,若是那么直白地拒绝他,那藤兰在宫中的情况就更是岌岌可危了。不用多说,启睿自然是极其聪明的,他怎么可能不晓得藤兰是自己的妹妹,这事又是他一手策划的,若非他的帮忙,藤兰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有机会出了大梁宫后再混进吴国迎亲的队伍当中?
启睿找到了刘藤兰,不仅仅是少去了培养替身的烦恼,藤兰从小与自己就是极熟悉的,对自己的习惯以及身世背景更是了如指掌,故而不必担心在与启恒等周旋之时会出什么岔子。而且,有了她就有了一张威胁自己的牌,一石多鸟之计啊!
这些个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实在是令人烦不胜烦,为什么所有看似不经意的小事当中都有那么多的心计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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