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这强势的掠夺中渐渐软化了下来,原本抗拒的双手也慢慢抓上他的宽袖,继而紧紧攥住,仿佛怕它会消失般用力。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对上他,她除了妥协以外,别无二法。
纵然……他当初那么决绝的背叛她。
“阿镯……”晋凋低低喘息着,急促而沙哑,俊脸厮磨缠绵于她微肿的唇间。
“为什么……”兮镯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到了头顶,以致于她脑子一热,脱口喃喃道,“为什么……要毁了兮家?”
心间高筑的冰冷城墙似乎在慢慢轰塌,让那场沉寂了六年的情火有了丝复苏的迹象。她可以不去计较他六年来的不闻不问,也可以当做一切从未发生,但只要他能和她说清楚。当年隐瞒的真相,所有的前因后果,一字不漏的全数和她说清楚……
晋凋全身一僵,只觉满腹情深被彻底击了个粉碎。
他慢慢离开她唇间,纵使呼吸依旧交缠,却是咫尺天涯。感觉到他的转变,她下意识的抬臂,原本紧攥着她不让她逃离的温热大手立刻滑开,就如她一直紧追不舍却始终追不回的情痴。挣开束缚的刹那让她的心狠狠绞痛了阵,但转瞬即逝。兮镯深深吸了口气,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他依旧一动不动,姿态还维持着拥抱她的摸样。
晋凋的面色雪白,除却墨染的眉眼与长睫外,竟再无二色。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颤合着,他稍弯的眼底黯然一片,毫无光亮。兮镯见他此失魂摸样,胸腔似被什么给紧紧攥住,撕心裂肺的疼。她眸色复杂,死死咬唇,在感觉有一丝腥甜漫入口中时,才惊觉自己的唇被咬破。
她,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晋凋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也一直未言一发。他后退一步,却被桌旁的椅子绊的差点摔倒。兮镯垂于身侧的手颤了颤,想上前扶他却又硬生生忍住,继而便别过脸不再看他。
——这,就是他的回答吗?
——他还是不愿告诉她,还是不愿意!
烛火昏暗,明明灭灭的跳跃着。晋凋离开时回望了她一眼,兮镯侧脸望向窗外,完全不想搭理他。
“你……早些歇着吧。”低哑的清恬男声轻飘飘的散在空中,但字里行间浓浓关怀却让她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晋凋!”兮镯咬紧了牙关,却还是没忍住那声呼喊。她的心跳很急很激,让她都有种会立刻猝死的错觉。
已走到门口的挺秀背影骤然驻足,却并未回头。
“到底是为什么!”她眼眶通红,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追问,祈求能得到他的坦诚相待,“到底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像是被兮镯那哽咽的语调感染,晋凋张嘴,许多积压在心想与她说却不能说的话语齐数凝噎喉口,纷沓凌乱的让他不知从何道起。但很快,理智重回脑中,太阳穴突突跳着,似乎在提醒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不敢回头,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上一下,她的目光是那么的如芒刺背,却是他无法承受的沉重。
晋凋张嘴,无一丝血色的薄唇轻轻吐出几个音。兮镯听得很清楚,却又觉得不真实。直到他的背影被夜色隔绝,这才恍然回神,跌坐在椅子内。
——对、不、起?
“哈……”不自觉紧紧攥上胸口,她指节青白,却又止不住想笑,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消失个干干净净,“哈哈……”
笑话……
这一切,真是场笑话!
她的再度妥协,她的再度低姿态,却只换来他晋凋的一句‘对不起’?!
他对不起她什么呢?是为了当年逼得她无立足之地背井离乡而道歉?还是为她在外颠沛流离了六年而道歉?
又或许是……对她现在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道歉?
“哈哈……哈哈哈……”她喉间挤出破碎惨淡的笑音。
兮镯啊兮镯……你真的,真的一直都是场笑话!
她趴伏在桌上,笑泪溢出眼角落于咬破的唇间,刺痛腥咸。
一如她那颗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
在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哀,莫大于心死……
***
半个月后,兮镯百无聊赖的躺靠在柜台内的软榻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怀中的算盘。商铺内人流往来伙计应接不暇,生意正是红火。
然而……
她拨弄算珠的手一顿,抬头望向正前方。
那是一间与此铺相通的铺面,只可惜来客稀少,连伙计都在打瞌睡。
月初时,脂粉铺的杜老板终于被迫无奈的将地契转卖于她。当日她便命人直接打通两间商铺的铺墙,连成一间。一边卖锦绸成衣,一边卖首饰。
只可惜,相比较于这边的锦缎铺,首饰铺的生意惨淡得很。
她揉着眉心,唤来兮缎吩咐了几句,继而算盘账簿一收,挑帘往里间走去。
兮镯回房后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兮缎领了几名伙计进门,将两个大箱子抬进屋内。
“少爷,这是铺中新制的衣裳与首饰。”兮缎说着,伙计已将箱子放好,接着便安静的出了房间。
兮镯点头,径自开了箱盖,随便挑了身水翠的青罗长裙出来,让兮缎去里间换上。
兮家的主产是首饰,次要才搭售卖锦缎。可现在锦缎铺的生意却明显高出首饰铺……也太本末倒置了。她仔细选出与青罗裙颜色相仿或是花色相近的首饰,在兮缎换好衣裙出来时示意她戴上察看,在觉没什么不妥后才让她换下一身。
既然今年的锦缎这么受欢迎,那配以首饰辅佐,倒有可能带动首饰铺的生意。当然了,这也只是暂时,若想在临江重新闯回名声……还得想想其他的法子……
试了一下午,也不过配出几套衣裳罢了。兮镯让兮缎将选配好的衣裙首饰交予掌柜说清她的想法后,便将散落在梳妆台上的零散物件一一收好,放回首饰箱。手下蓦然接触到一片沁凉柔滑的轻薄织物,她心中一动,低头认真端详了起来。
那是件霜蓝的双绉纱裙,样式清素淡雅得很,裙摆处层叠覆纱逶迤委地,隐隐还流动出水月般的光华。
颇显惊艳的挑眉,她着实有些佩服铺中制衣的衣匠了。
这么巧致的样式,也难怪有这么多人倾心。心中不知哪来的念想,兮镯散了束发的玉冠,任墨发如瀑撒泻满肩。
——她自小便一直是男装示人,还从未试过女装上身是何感受。现在,她被勾出兴趣来了。
纱裙质地柔滑,穿上身后凉软如丝,触感极佳。兮镯低头系着束胸的罗带,唇畔有着抹浅浅的弧度。
她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就觉得又暖又甜,还带着点点的期待。
——极为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现在的摸样。
她自一众朱钗翠钿中挑出支简单的荷花银簪,刚打算绾发,房门却猛地被人给撞了开来。
“小兮,你瞧我给你……”华君铭未尽的话语噎在喉间,他神色古怪,望着屋内婷婷娉雅的妍丽女子,就差没将眼珠子给瞪出来。
“啪。”手中馥郁的荷花鸡也跟凑热闹一样,脱离他的指间重重跌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君铭各种走运哦今天……
小兮头回穿女装就被他给撞上了,要不要考虑去买张彩票?(^﹃^)
18
18、临江湖遭刀变(1) 。。。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兮镯最先回神,慢吞吞道:“其实,我是兮镯的堂妹……”
“……”
未说完的话语消失在华君铭那一脸的‘你当我是白痴吗?’中,她呛咳了声,思索片刻后又换了个理由,“君铭你或许不知道,自小我便极爱女装,所以……”
“你……是女人?”华君铭匪夷所思的瞪着她,脚下踩到了掉落在地的荷花鸡也不自知。
“不是……我……”
“兮镯,你居然是女人?!!!”他置若罔闻,语气却冷僵笃定的听不进言语。
——一直以来,她都在欺骗他?
“君铭……”兮镯还欲再辩,但在接触到他面白如纸的神色时,喉口却像是被什么又酸又热的东西给堵住,发不出任何声响。半响后,她缓缓吁出口浊气,无奈妥协道:“好吧,我可以解释……”
她让华君铭出房,将身上装束换回平日打扮后,才让他重新进屋。只是这一解释,便解释到了月上柳梢头。
“原来是这样……”华君铭喃喃,望着她的视线也饱含深沉,但更多的,却是对她的怜惜。
一直以来,最苦的明明就是她啊……
况且,要说有错的话,他又何尝能置身事外?
与她自幼相识,却连丁点异常都未察出,可叹他还一直自诩对她知之甚深。
“兮家需要的是少爷,而不是小姐。”她微微一笑,目光澄澈柔和,毫无哀怨之色。其实隐瞒身份男装示众也没什么的,反正她早就习惯了。
不管是兮少爷还是兮小姐,也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行了,有什么事便明日说吧,天色也不早了。”她深吸了口气,唇畔笑容一如往常。
华君铭并未多言,只起身离座。
庭内花香清淡,月华如水,青色石板铺就满地银霜。华君铭离开之时,抬手轻拍上她的右肩,继而轻轻握紧,“今天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荷花斋的最后一只糯米鸡,没想到却被糟蹋了。也罢,明日便由你来做东。”
“呵……那是自然。”她失笑,满口应下。
华君铭走后,院中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兮镯缓缓步入院中,停足驻首遥望远方。
其实,她并没打算让君铭知晓她是女儿身,奈何老天作弄,竟让他撞了个正着。
这么多年的旧友,她又如何能对他再言违心之语?
所以,不如坦白……不如说清……
翌日,天还未亮,兮缎便匆匆回了兮镯这边。
“小姐……小姐?”她细声细气的喊她。
兮镯微微蹙眉,于睡梦中翻了个身。
“小姐?”兮缎挑帘,弯腰再次轻喊,“小姐,夫人还等着您一同用早膳呢,小姐醒醒……”
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睡眼朦胧的兮镯终于被她叫醒。兮缎不敢怠慢,利索的替她穿衣束发洗漱一阵,便推着还呵欠连天的她出门了。
因时辰尚早,街上行人也不过零丁。倒是卖吃食的铺子全数开了,扯开嗓子正吆喝着。空气中有诱人的香味在飘散,兮镯摸了摸咕咕叫起来的肚子,快步走进兮夫人下榻的客栈。
这段时间兮夫人都是与她一同用膳,平日因着同住客栈所以无须早起,但昨日她倦极歇在了商铺,所以现在为赶上用膳时间,也只能赶早了。
进了一楼大厅,已有许多食客在用餐。兮镯扫了眼,见兮夫人还没出现,心下立刻舒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她随便捡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眼前却忽的一暗,有人落座了。兮镯抬头,晋凋文雅浅笑的俊脸映入眼底,几乎将窗外那满树的春花给比了下去。
这是他们当日不欢而散后的头回再遇,他瞧上去清减不少,也憔悴不少,眉目间满是疲惫之色,却还在冲她温柔笑着,仿佛从未与她发生过任何的不愉快。
短暂的惊讶后,兮镯也笑了,却是疏离不落礼数的笑,“今日倒巧,晋公子也在此用早膳。”
她语气平静,但也客气至极,完全不复之前的咄咄逼人,亦或是冷眼相对。
“蒙老夫人不嫌弃。”他的视线透过她落在缓缓走过来的兮夫人身上,却还找着话题与她寒暄,“这家的荷叶羹雅香馥郁,阿镯定得试试。”
兮镯挑眉,也不介意他所用的称呼,只招来小二吩咐道:“来三碗荷叶羹。”
“……”晋凋长眉微凝,不知何时已掩了唇畔浅笑。
不应该的……
阿镯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晋凋望着她平静饮茶的摸样,心底闪过几丝不安。
阿镯的态度未免太冷静了些,就好像戴上张淡淡微笑的面具,让人窥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就连他也一样……
连他……也一样看不透……
就这么平静的用过早膳,兮镯独自回了商铺。晋凋站在客栈门口,默默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怅然。
阿镯的心里……应该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吧……
其实这样也好,没了他的存在,阿镯就不会再难过伤心了……
“你和镯儿怎么了?”兮夫人慢慢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街集。那里早无兮镯的身影,却徒留相思难泯。
平日的镯儿对他不是能避则避便是争锋相对,哪会如刚才那般,有问必答浅笑盎然?
“……没什么。”晋凋回神,却还是舍不得收回视线。清眸固执的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移开。
兮夫人见他此专注摸样,只能无声叹气。
这两个孩子走到今日这步田地……究竟该怪谁啊……
一上午兮镯就耗在商铺中,直到华府小厮前来催人,她这才记起午间与华君铭有约。
为着昨日的那只荷花鸡,华君铭便让她另请一顿作为赔礼。当然了,兮镯也知荷花鸡是幌子,华君铭此举,也无非是不想她为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