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做什么?”她竭力忍住想让兮缎替他盖被的冲动,“我倒不知,我与晋公子的关系何时密切到这等地步了。”
密切到……居然能让他衣着单薄的在屋外等她一晚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晋凋隐隐感觉有人在说话,但全身却冷僵的让他连动一下都是奢望。
很冷……真的很冷……
丝缕寒气无处不在,如烟般充斥着整个世界,让他几乎有种会冻晕过去的错觉。
事实上,他早被冻得神思飘忽,哪还找得回半分。
“小姐……”兮缎咬牙,最终还是担忧占了上风,“婢子这就去找人将晋公子送回房。”
兮镯本想置之不理直接进房,可瞧着他微微蜷缩起来的摸样又觉心中揪疼。在原地挣扎了许久,她仰头吁出口浊气,继而拾起被兮缎随意搁置一边的薄被。
她这可不是示弱,不过是不愿有人冻死在她门前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
像是为此举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她安心的为他盖好薄被;动作轻柔的仿佛怕吵醒了他。
熟悉的清香萦绕鼻间,就如冬日暖阳吹散阴沉雪夜。晋凋凭直觉抓住了那抹想远离的温暖。
是阿镯……吧……
也只有她身上,才有这种清淡的暖香……
兮镯眉目微蹙,正欲拂开他的手,却被晋凋的低喃所震住,“阿镯……阿镯……”
他依旧处于半昏迷中,却薄唇微张,露出个释然怀念的弧度来。兮镯紧紧抿唇,突然很想笑。
这算什么?
她早已说过这两个字只有兮绣能唤,现在他昏迷着,感觉不到她的怒意,所以就能叫个够了吗?
她怒由心起,再也无法克制,用力甩开了他。
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撕破她平静的外衣?为什么他永远都能左右她的思想干扰她的心情?明明,这世间再无人能如兮绣那般温柔的触动到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明明……兮绣早已消失……
晋凋被她此举甩的偏离了廊柱,直接摔进了廊外的白梅树丛中。兮镯一惊,往前走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下。
——他摔没摔着关她什么事!
她努力抑住喉间酸热,冷眼等他自己起来。
仿佛过了半生那么久,她终于听到了簌簌的布料摩擦声。晋凋扶着花枝摇晃站起,就觉全身跟散了架般酸麻。
“晋公子找我何事。”就在晋凋摸着一角薄被惊诧此物由来时,熟悉的冷淡女声从头顶传来,他下意识的抬头,便见兮镯神色冷沉满脸漠然。
——再遇之后,她便一直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再没对她笑过了……
“我……”刚才那一下摔得他有些发懵,他张口欲言,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兮镯见他半天没后文的吞吐,心头越发火大,“莫不是晋公子特意上演一出苦肉戏给我看,来博同情?”
“我没这么想过……”
“呵,我想也是。”兮镯冷嗤,语气越发尖酸,“晋公子哪犯得着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亏损自己的身子。毕竟,你又没做错什么,不是吗?”
“……”晋凋一震,清眸饱含着浓重的温柔与悲伤,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不言不语。
“无话可说了吧。”他的沉默并未浇灭她心头的怒火,反而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我从没想过……用苦肉计博取你同情。”他垂睫低语的摸样仿如凛风拂梅,吹落满枝繁花。
“既不是博取同情,那你这副摸样在我房外站一晚做什么!”她真的讨厌极了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既觉问心无愧,又何必总做出些让她动容的事来?
“我……我只是怕会与你错开。”晋凋有些艰难的开口,低低的,轻如晨间最后一抹薄雾。
这青州的夜很冷,露水亦很重。可他不敢回房,他生怕他一离开,便会错过了她。夜深了,他怕打扰到堡中其他人,便独自走到她的厢房门口等。可是寒风吹过一阵又一阵,梅枝也摇晃了一次又一次,她还是没有回来……
“晋公子这话到有趣,错开?”兮镯嗤笑,“就算错开又如何?你我本无半分关系。”
“我有些担心。”晋凋轻轻说着,神色熟悉温柔的让她有种兮绣回来了的错觉,“你一直都没回来……所以我有些放心不下。”
“……”兮镯想反驳,狠狠的反驳,就如之前的每回那般。可喉间倏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让她完全发不出声音。
——她从来都舍不得他难过。
可她就算舍不得又如何?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舍不得。
兮镯啊兮镯,你可别忘了,眼前这人是晋凋,不是你的兮绣!
就在这僵持间,兮缎已将人找来。兮镯吸气轻吐,再不看他一眼,推门入房。
“晋公子一夜未睡,还是早些歇着的好。”兮缎捡起掉落在地的薄被,轻拍着沾上去的污渍。
她倒不知兮镯与晋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然定是又会对他没好脸色。
晋凋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随着堡中下人离开。
当日下午,兮镯拜别惊鸿,回到青州外城与华君铭回合,一同踏上了回临江的路。
当然了,在离开前,她还是很尽责的最后帮了惊鸿一把。
“夫人若有空闲,便来临江玩吧。这回青州之行让夫人做了东道主,下回也轮到我尽地主之谊了。”她故意勾唇浅笑,浸染着柔和的眉眼一派精秀雅丽。
惊鸿水眸骤亮,刚想点头答应,尤翩若却已冷声打断,“渝州繁华富庶,怕是没这机会让兮少爷做东道主了。”
论好玩,临江哪比得上渝青这两座大城。
“唔……可是我有一点点想去……”惊鸿眸底润泽,仰头好不期待的望着他,“翩若,我还没去过临唔……”
尤翩若额角微抽,抬手直接捂住了惊鸿的嘴。
——她没去过的地方还少吗?
兮镯唇畔笑意渐深,最后再下了贴猛药,“那么,我便在临江恭候夫人光临了。”
说完这话,她也不去管尤翩若瞬间变黑的俊脸,坐上马车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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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临江城依往昔(1) 。。。
回想起之前尤翩若暗自咬牙的神色,兮镯噗嗤一声笑了开来。
此刻马车已出了青州城,窗外树木葱茏白云通透,一如既往是个艳阳天。华君铭见她突然发笑,心中不由疑惑,“在想什么呢?这么好笑?”
他倒是难得见她如此开怀。
兮镯摆手笑叹,“没什么。”
惊鸿那傻丫头啊,真希望她能早些开窍,也省得尤少主天天要担心着她会不会被外人拐走……
青州驶往临江的路上会途经晋安所住的村落。兮镯想了番,还是打算拜访一遭,只可惜不知为何,她敲门敲了好半天都没人回应。
“难道是出门了?”她眉目习惯性的蹙起,心中暗叹不凑巧。
此回前来,她本是想看看晋安改变主意了没有,哪成想竟扑了个空。这下可糟糕了,不知他何时才会回来。
兮镯在院中缓缓渡步,时不时抬头瞟向篱笆外,却无一人踪迹。看这天色,村里的人应该是下地去了,让她连找个人问问都不行。
不知这么等了多久,不远处终于出现一名妇人。她一手挎篮,另一手牵了名稚童,正朝这边慢慢走来。
兮镯心中一喜,连忙走上前询问晋安的下落。
“已经有几日未见着晋公子了。”那村妇凝神想了会儿,继而冲她摇头,“许是出远门了吧。”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
拜别村妇,兮镯的神色越发凝重了起来。
那妇人说已经几天没见过晋安。可真有这么巧?她前脚刚走他后脚便离开?
——还是说……他回了临江城?
她慢慢思索着,脑中突然抓到点不同寻常。
这么说来,晋凋的出现恐怕也没那么单纯。很可能是晋安等她走后,飞鸽告知于他的。但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点怎么想也想不通。
与此同时的马车内,年轻公子华悠透窗瞧了眼候在村口的兮缎,抬肘撞了撞华君铭,“哎,君铭。”
“嗯?”华君铭的视线也落在窗外,眸色明显透着担忧。小兮已经离开许久,怎还未见回来?
“上次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姑娘,有消息了。”华悠拿出张纸笺放于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真是不察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姑娘的来头居然这么大!
华君铭望了他一眼,接过那张写满小楷的纸笺。只是他每看一行,剑眉便蹙深一分,直到……
“那女人居然是伊天堡的大小姐?”华君铭的声音压得极低,明显是怕引起外头兮缎的注意。
“不仅如此,她还于半年前下嫁渝州尤家庄的少庄主。”华悠接过他的话头。
“……”华君铭沉默了。小兮不可能会去碰别人的女人,但那日他看到小兮抱着那女人微笑又是怎么回事?!
“小兮抱她的原因查清楚了没?”
“嗯?”华悠讶然,半响才道:“……你只让我查那女人的背景。”
华君铭看着他,深深看着他。直到后者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寒毛直竖时,他终于开口,“现在我让你去查了。”
华悠这人是值得信任的,但就是这推一步走一步跟算盘似的性子让人受不了?他查那女人背景为的什么?不就是因为小兮抱了她吗!
“可是……现在已经离青州城很远了……”华悠干笑。他该不会想让他独步走回青州城吧?!
“谁让你做事做一半?”华君铭挑眉。
“谁……谁让你不说清楚!”华悠的声音大的就差没把车顶给掀开。兮缎被他这巨吼吓了一跳,不由奇怪的望了他一眼。
——这是又怎么了?华少爷怎么又和他表弟闹起来了?
“那我有说让你上马车?”这华悠,居然还怪到他头上来。要不是他脑子打结总想着偷懒,他现在都弄清原委了。
“可你也没说让我留在青州城啊!”华悠就差没把肺给吼出来。不带这样不带这样的!君铭哪能这么欺负人!
“那我也没说让你离开青州城吧。”相比起华悠的暴走,华君铭倒悠闲得很,就像是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般淡然。
“你……”华悠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就差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华君铭探身撩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帘外车夫站在骏马旁,低眉垂眼的摸样似在恭候华悠下车。
华悠憋着口气,咬牙道:“算你狠!”
他跳下车,愤怒的朝华君铭竖起中指。
华君铭一笑,拉帘阻隔了他的视线。兮缎别过眼,突然不忍心看华悠那张气得脸红鼻子歪的俊脸。
四日后,兮镯所乘坐的马车驶进了临江城。
她透窗望着外头熟悉的茶馆酒店,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临江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和她六年前走得时候一样。
只可惜……她却变了。
忽然,眼角扫到一座古旧宅邸,她心中一跳,下意识道:“停车。”
华君铭不解于她此举,但视线落到窗外时却恍悟。他让跟着下车的兮缎先回府,继而便随于兮镯身后进了那座宅邸。
花木扶疏的古旧庭院瞧上去有些年头了,海棠树高大郁葱,静立湖旁,偶有微风拂过,垂叶婆娑。
只要是住在临江城的富商,都喜在院内种植海棠。海棠花开似锦,冠姿蓬展,隐喻财源尽收之意。
兮镯慢慢往前走,隐隐能听见喧哗吵嚷之声。临湖水榭中,围了数名衣着光鲜的富家少爷,此刻正争相开口,评判着到底谁赢谁输。华君铭走近她,见她一眨不眨望着水榭满目怀念,不由一笑,“小兮想斗茶了?”
“嗯。”兮镯其实压根没听清华君铭说的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应了声。
“临江近几年的斗茶宴是一回不如一回。我也许久未参加过了。”
斗茶是临江的风俗之一,但也是只有家中有闲钱的富家公子才玩得起的雅玩。兮镯很喜欢斗茶,兮府也有的是资本让她去斗,所以自她进这圈起便没过败绩。相比起兮镯的上心,华君铭倒没什么兴致,所以后来兮家出事,他也就渐渐淡出了斗茶圈。
“怎么个一回不如一回法?”兮镯注意到华君铭形容斗茶的这几个字,不由拧眉。
“现在全是些没资历的少爷,连剡藤纸是什么都不清楚。”华君铭不屑,眉目间透着浓浓的鄙夷。
只要是懂茶知茶者,都晓剡藤纸贮茶不泄半分茶香,是为贮茶珍品。不过随着剡藤日渐稀少,这种贮茶圣纸已难得现世。
“况且,你看看现在是谁当东主。”他嗤笑,抬颚示意兮镯仔细看水榭里头是些什么人。
她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见上座一名深衣博冠的年轻男子正轻啜杯中清茶。突然,那男子面目一变,将杯盏往地上一砸,说了句什么。献茶之人面目瞬红,其余少爷轰然大笑。
“谢谦?”居然让他做了东主?!临江城的其他人哪去了?
斗茶本是爱茶者私举的活动,但为公平会请出当地茶历最深之人作为评判,也就是所谓的东主。当年兮镯虽目中无人自视甚高,但若是关于斗茶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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