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作者:陈香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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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作者:陈香梅-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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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书何必自己去买,打个电话让书店送来好了。”

  我说:“你每天都这么忙,今天就陪我逛逛书店,给我一点你宝贵的时间,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他看看表,我知道他下午还有公事。我说:“只要1小时。”

  他说:“好吧,今天让你随心所欲。”

  他虽然如此说,但我知道,他仍以为我是一个令他费解的女人。

  在“双日书店”我选了两本书,他说:“我们到泛美大楼的‘云天阁’去午餐,晚上我回旅店接你去观剧。”

  我没说什么。

  今时今世,男人聚在一起时谈的不是球经(尤以高尔夫球为最时髦的话题),就是股票、政治和女人;女人谈的则是时装、牌经和男人。有情趣去论诗品茶或逛书店的人已不多见了。

  在纽约泛美大楼的“云天阁”,我临窗外望勿忙熙攘的人潮,想起许久以前和那很遥远的地方。

  抗日战争8年,我从中学而大学,在香港,在抗战的大后方,生活都很苦,经济更困难,爱看书,但常常没钱买书,于是只好到书店浏览,但书店主人对于只来看书而又买不起的人并不太欢迎。

  有时为了买一本书,我就只好节省午饭钱。我有一妙计,吃两片面包,两片面包当中洒些白糖,吃起来不致太淡然无趣,然后喝一杯开水,很奇怪,不知是何道理,开水比冷水有味道,尤其是吃白面包的时候。

  有一次为了想买一套中译的俄国名著,那套书共有4册,厚厚的4册,价钱太贵了,只好和另一位同学约好,两人合买,于是两人一同节食。但她对于白面包、白糖和开水的午餐无法欣赏,只吃了一天就要中途撤退。我对她这样放弃当然不甘,于是答应她替她到图书馆去手抄李清照的词笺共21首,她这才同意继续牺牲到底。

  大后方的书本纸张之劣无法形容,印刷也极差,但我们每得一书就如获至宝。等到我的女儿在加州斯坦佛大学读东方语文时,随时开个书单,今天要一套二十四史,明天要一套文选,后天又要一套诗品,顺手拈来,得之毫不费功夫,与我们当年做学生时的境况真是天壤之别。可是也许为此,他们也无法享受我们当年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乐趣。

  在岭大的校园内,我们读文科的学生常爱到吴教授的宿舍内听他谈诗论词。而他的福州茶泡在小小的茶壶里,再倒入玲珑的小杯中也别有一番情趣。

  他从屈原说到杜甫李白,从东方文学说到西方文学,兴致来时还要挥毫写一两首诗。有一次他还开我们女生的玩笑,他写了一副对联:“几生修到梅花福,添香伴读人如玉。”

  我说:“老师该罚。”

  他说:“该罚,该罚。”喝浓茶一杯。

  此情此景,何处追寻。

  在纸乱金迷的“云天阁”,用的是英国最名贵的瓷壶,和镶了金边的茶杯,但茶叶却是放在纸包里的——我认为茶包是最煞风景的品茶方式。

  零乱茶烟,昨口脏今日,今年老去年。奈何,奈何。

  

  






春秋岁月油荒中的美京






油荒中的美京

  华府是世界经济的寒暑表,当中东局势告急、1990年世界油荒步步紧迫之际,华盛顿的经济专家天天上电视,警告经济不景气已经开始。美国政府从白宫到参众两院都互相指责,没有解决问题的对策。这时总统还去缅因州度假三个星期,而国会诸公也各自散会返乡竞选,要到9月上旬劳工节后方复会。虽然白宫己派兵到中东协助沙特阿拉伯“保护领土”,又派海军封锁伊拉克,实施经济制裁,但美国已人心惶惶——油价带动物价上涨,美国储蓄银行相继倒闭,许多靠存款利息过日子、靠银行贷款买房子的市民已面临绝境。其实,中东变局只是一个主要的导火线,有识之士早已警告世界不景气的来临,如今大家想极力延迟处理的问题,已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

  从华府餐厅和美容院的生意好坏、顾客的多寡,就可以观察美国股市和经济的起落。1990年七八月间华府发生了两件大事——不是华盛顿市长的受审,不是布什总统的儿子牵连银行贪污案,而是一家有名的美容院,和一家高级的法国餐厅同时宣布破产。

  伊利亚沙伯艾登是华府历史悠久的美容院,许多名女人和要人的太太、情妇都是那儿的常客,美容师也常被召到白宫替第一夫人美容、理发。这家美容院因为有名女人棒场,门庭若市,想去“修理”一番,得提前一星期预约时间,生客还不能随便上门,否则除了得吃闭门羹外,还会看冷面孔。20多年前,水门大厦的美容院开业时,抢了一些这家名店的生意,但在尼克松时代,朝中财主不少,还可平分财源。

  女子美容院可能是广播新闻与谣言的好地点,有些美容师遵守白宫约定,勉强守口如瓶,但大多数都爱东家长、西家短,在熟客面前表示自己见闻广博,以及受名女人青睐。当然,他们的消费价格十分可观,没有100美元休想进去。时移世易,如今手头能一掷千金的女人已不多,而且任何行业都不能永保江山,这家在华府闹市中的美容院已于两年前宣布关闭分店缩小营业。

  一位在那儿服务多年的理发师说:“现在的新潮女性根本不注重美容。”我想,现代妇女比较注重自己的钱包吧。

  至于那家一流的法国餐厅,开业不到10年,女主人是越南人,说得一口流利的法语和英语。这位嫁给美国人的越南女子工作勤快,长得非常漂亮,把那些大公司的老板安抚得服服贴贴,午餐和晚间皆座无虚席、门庭若市,要讲排场,非此店莫属。美国唯一的女大使张之香赴尼泊尔上任前,女主人替她饯行,当时许多政客与巨贾、权贵都参加了。

  这家餐厅开业之初,是向我担任董事的那家大银行贷款。董事会知道他们的财务出问题时大为惊奇,一位董事说:“他们生意不是很好吗?”另一位董事说:“这年头有谁能够吃七八十元的午餐和一二百元的晚餐?”

  另一人说:“现在我们发现汉堡一样可以充饥。”

  时代真的变了。

  美国首都确曾有过数段歌舞升平的繁华时代。60年代虽因越战而有各种游行与抗议,但当年各国使馆经济较宽裕,竞两个女人爱荻曼斯1990年出版的美国《幸运杂志》评定83岁的福乐德曼斯是世界第二大富,私有财产20多亿。他的夫人爱荻1989年秋天去世,享年77岁,也算福寿了;她一生虽然享尽荣华富贵儿孙满堂,但她并不太快乐,去世前不久刚和她丈夫度过50金婚,但他们的婚姻并不是最恩爱的结合。还好他们有的是钱,在美国东、西岸和南方都有房子。爱荻喜欢华盛顿,一年总有四五个月在华盛顿小居。她是我的芳邻,住在美国有名的水门大厦。

  喜欢吃糖的人,尤其是喜欢吃朱古力糖的一定对M&M这个牌子很熟悉。彩色而圆形的小粒朱古力糖不溶你手、只溶于口,这是较普通的糖果;其他各种精装的叫做艾多乐(Eathe1),乃是曼斯老先生为纪念他母亲而命的名。当然,这只是他们家族的企业之一,他们也是宠物(猫与狗)。食品的大商人,这两项生意足以做视欧美其他商人。

  一般富豪多半喜欢炫耀自己的财富,尤其是暴发户;但真正的阔佬是深藏不露的,而且从来不谈“钱”这个字,有些甚至故意衣冠不整,免得引人注目。数年前我到他在赌城拉斯维加斯的别墅作客,那个80岁的老头儿居然开了一部旧汽车到机场来接我,司机替我放好行李后,坐到后座去,这位仁兄要自己开车。他说:“你看,我这部旧车顶管用的,比其他的新车都好,因为你第一次来我们家作客,所以我自己来接你。”

  后座的司机说:“曼斯先生喜欢这部老爷车,我们佣人是不准动用的。”

  曼斯加了速笑道:“什么老爷车!这部车子何时上过修护厂?那些劳斯莱斯反而常进厂修护。英国人以为自己什么都了不起。”

  到了一条幽静的大道,又转入一幢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别墅,两部旅游车的游容刚好参观完毕。一一上车,站在入口的警卫向曼斯先生打招呼,我一看那儿不但有各种热带花木,而且有许多不同造形的石块。曼斯对我说:“到了,这是我家。我就喜欢大自然。”好一个大自然,他自己买下一座公园!他又笑说:“我的太太——你的密友喜欢城市的繁华,因此她选择了水门大厦,我可不欣赏华盛顿那些伪君子和充阔佬的废物。”

  我说:“我也是来自华盛顿的,那你连我也骂了。”

  他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不同,你不同,不然我怎会请你到我这儿作客?”

  爱莎有两条小狗,雪白白的,爱莎到哪儿这对小兄弟就跟到哪儿。女主人还未下楼迎客,那两条小狗已叫个不停,老先生说:“他们对你熟悉,表示欢迎你呢!”

  我在那儿度过了轻松而又愉快的周末。

  男主人陪我去参观他的糖果厂,清洁、明朗、效率一流;那间工厂是他到了75岁半退休时才盖的,现在已一本万利了。

  对经营生意这位老兄真的很有一套。他又亲自陪我去参观他的“大观园”,这个“大观园”每天早上开放给游客参观,但一定要预约,不是随便可以进来的。

  他把一花一木,一山一石都当成新朋旧友般的对待,他说:“我就是喜欢这儿的清静和花香鸟语,比那苟苟营营的上流社会好得多了。”我说:“假如我有一座这么美的私人公园,我也不做华盛顿的游客了。”

  他说:“你也劝劝你的老友,请她多在这儿住些时日嘛。”

  我无言,我知道爱荻不喜欢赌城这个地方。

  晚餐就只有我和他们夫妇俩,一个很好的倾谈机会。

  老先生喝了两杯酒,大谈谈当年追求太太的浪漫史。

  他说:“我是在跑马场上看到她的,啊!她真漂亮,而且骑马的英姿真把我迷住了。”

  爱荻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一举一动都是名门闺秀的样儿。她笑说:“你不要扯这些陈年往事好不好,你这家伙除了懂得赚钱之外实在一无可龋”老先生又说:“你告诉安娜你捐了多少钱给台湾的癌症医院,我们去台湾住的那家圆山饭店并没有特别招待我们,大概根本不知道我是老几。”

  爱荻说:“你不是说别麻烦人家吗!怎么又来找碴儿了。”

  老先生说:“我们到大陆时他们可真会招待呀!欢迎我们的晚会有许多的政府官员,不就在那个什么宾馆请客的吗?”

  爱荻说:“那是北京钓鱼台宾馆,都是你的面子嘛。”

  我说:“你们下次再去时先告诉我,我来替你们安排一下。”

  老先生说:“我们下次去北极,南极我们已去过。”

  这两人真是游兴不浅。

  选大会,这年8月共和党竞选主席团推出布什做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整整一个星期我们一同参加各项活动和宴会,夫人兴趣甚浓,老先生说这种政治活动一生参加一次就够了。他还笑说:“这次我来都是你和我夫人请客(意即我们两人捐了不少钱),否删我才不干呢。”

  爱荻说:“你这家伙怎么最近一反常态,斤斤计较,口不离钱?”

  老先生说:“你看我们的孩子和孙子愈来愈要充阔,根本不知道我们两人当年的辛苦埃”对的,老先生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一个女儿已三次结婚,一个儿子两次离婚,另一个儿子最近也三度结婚,可是他们两老已共同生活了半个多世纪。

  1988年的冬天爱荻病了.是乳癌,开了刀,也做了治疗。

  但不久发现癌细胞己扩散到其他部位。她不愿去西部,而老先生又不肯搬到东部来,只有她入医院接受治疗时他才来水门“作客”。在她患病期间,我们相聚的时间较多,她精神稍好时晨间照样跑步,晚间去看戏、听音乐会、宴客……她说:“我不要把自己当病人。”

  她真有勇气。不过我知道,她也知道,她来日无多,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谈到死。

  一天晚便后,她打电话请我去看她,我们是邻居,当然很方便。女佣人说夫人在卧房等我。卧房外尽是各色各样的花朵,在水晶盘里、在瓷瓶中,我说:“我明天开始不再送花来了。

  花太多对你不好,快请佣人把它们搬到客厅去吧。”

  她说:“你说得对。今天,我一直在床上,所以佣人才把花放在这儿让我看的。”

  我坐在她床沿,她握着我的手,她说:“我想在我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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