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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乖儿子,你做了件好事。”“然后,”小男孩继续说道:“过了一会儿,天黑了,我就将你拉到宫里来了。”“什么?这是宫里?”温筠大惊道。“是呀,”中年妇女道,“不过公子莫怕,在这里是没人知道的。”
温筠这时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母子二人,只见中年妇女穿着一身绸衣,虽颜色并不鲜艳,但一看便知她绝非一般的丫鬟、宫女,而小男孩说话虽傻里傻气的,但也是满身绫罗绸缎。于是,温筠充满疑惑地问道:“敢问,两位恩人就住在宫里吗?”
中年妇女道:“实不相瞒,我便是稽王的一个妃子,他是我的儿子。”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小男孩。温筠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厉声道:“那你们还不快将我送到稽王那儿,难道还要将我养好伤才杀吗?”妇人道:“公子别多心,我们是诚心救你的。”“是啊,”小男孩道;〃我们是要救你的,怎么会杀你呢?〃
温筠想了想,觉得他们要杀自己确实不必如此,于是便歉疚地道:“对不住,是我多疑了。”那妇人温和地道:〃公子,你进宫所为何事,为何受伤,可否对我说?〃温筠道:“大恩没齿难忘,恩人即使不问,我也是要说的。”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其实乃娄国太子,八年前,娄国被崔国所灭,我当时才九岁。崔王杀了我父王后,还要斩草除根,在宫中四处搜寻。如果我当时被人发现,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可是我这条命实在是另外一条命换来的呀。”说到这,温筠眼中充满了仇恨,脑海中又出现八年前那刻骨铭心的一幕:一个忠心的老臣拉着他与自己的孩子躲到宫殿旁的一间暗室里,只听外面人喊马嘶,不时还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名军官高喊道:“快将太子交出来,否则全国小男孩一个不留。”忠心的老臣眼中留下两行浑浊的老泪,抚摸着自己老年才得的那宝贝儿子的头,哽咽着说:“孩子,把衣服脱下来。”“为什么呀,爹爹?”“不为什么,你快脱。”那孩子没再坚持,顺从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同时,老臣又揖手向自己道:“太子,你也把衣服脱了吧,委屈你换上我孩儿的衣服。”然后,老臣便让两人换了衣服。这时,这个孩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哭喊道:“爹爹,我不想死。”老臣用手捂住儿子的嘴,将儿子拉出了暗室。很快,自己就在里面听见孩子的一声惨叫,自己的一颗心当时都要碎了。直到天黑,自己才偷偷爬出暗室,算是捡了一条小命。
缓缓地说完这一切,温筠双眼已充满泪水,牙齿咬得吱吱地响。突然,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劲儿,忽地一下坐了起来,恨恨地说:“此生此世,血海深仇必报不可。”
中年妇女听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道:“哎,说起来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呀。”接着就将洱国如何被灭,自己又如何被稽王强拉进宫之事,向温筠细细叙说一边。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只不过我乃一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谈得上‘报仇’二字呀。况且,我又为稽王生了个儿子,早先有的那一点报复之心,也早已消弭殆尽了。不过,温太子,我对你的所作所为,是十分敬佩的。如果需要什么帮助,但我力所能及,绝不会推辞的。”温筠心中万分感激,真诚地说道:“多谢了,此等大恩,温筠来日必报。”中年妇女道:“太子不必多言,好好休息几天,养好身子再说。”
刚才温筠心里一激动,一下子坐了起来,现在平静下来了,才又觉得伤口疼痛难当,“哎哟”一声,又躺倒在床上。
中年妇女扭头对儿子说道:“元儿,到前面看看情况怎么样了。”“是,娘。”郦元答应了一声,跑出门去。
不管稽王是否宠幸其母,郦元毕竟还是大稽国三王子,所以,一路不仅无人阻拦,宫中武士见了面还点头哈腰,鞠躬作揖。因此,郦元很快便打听到了前面的消息:崔王受了这么大的一次惊吓,已不敢在稽国呆了,由重兵保护已返回崔国。原来,景臣得知有人要在此盛宴上送宝,便怀疑此人图谋不轨,因此,接到消息便暗暗调集武士保护二王。因此,景臣受到稽王大大的嘉奖,伍福由于保护国王受伤,稽王亲自去看望了伍福。现在宫中各处戒备森严,整个京城也已严密封锁,过往行人严加盘查,大批武士也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搜捕。
郦元出去打探消息期间武氏又将自己的身世与郦元的情况向温筠仔细说了一遍。温筠此时已得知,武氏虽贵为王妃,在宫中却没有什么地位,甚至还经常受其他妃子欺负,独有王后对他们母子还算过得去。因此,温筠对他们母子也颇有同情之心。
郦元回去,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及温筠。武氏便对温筠道:“既然外面局势这么紧张,那么温太子就暂时在这里避几天吧,等过了风头再说。”温筠忙道:“那我就多多打扰了。”又道:“受此大恩难以为报,既然三王子现在尚未拜师,不如由我引荐,与我同投师门吧,也算我以报万一。”武氏忙道:“令师果真愿意收犬子为徒,我们母子感激不尽,但不知令师是谁?艺出何派?”
温筠道:“说起来,我们还真算是有师徒之缘呢,当日,我从暗室中爬出,抹黑往大山深处跑,当时只觉得往大山里面跑,才不会被人发现。那夜天又下着大雨,天黑,山路又滑,我狼狈地在山路上连跑带爬,一不小心,从一山坡上滑了下来,头被山石碰得鲜血直流。我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醒了之后,才发现我被一道人所救。这人就是我现在的师父。”
武氏满脸惊喜道:“令师居于深山,那定是位世外高人了。”温筠道:“我师父叫邱中天,确有十来年没出过山了,而且从未收过徒弟。不过待我讲过我的身世,师父见我可怜,便收了我为徒弟,教我认字,又传授我武艺。”
“那,他愿不愿意收元儿为徒呢?”武氏一脸忧虑。温筠道:“王妃放心,我一定恳请师父答应收王子为徒。”
武氏连忙向郦元招手道:“元儿,快过来,谢过温太子。”郦元见母亲招唤,赶忙跑到温筠面前,深鞠一躬,道:“多谢温太子!”温筠连忙搀起道:“王子不必如此,救命之恩尚且未报,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温筠在武氏这里将养了几天。本来就是皮外伤,又加年轻人血气方刚,所以恢复得很快,现在已基本复原如初了。这几日与郦元相处,温筠发现他性格极为和善,极好相处,而且心地善良,内心几乎没有一点邪念,同时,还有一股牛劲儿,教了他几招入门武功,他虽学得很慢,但一招不练熟绝不换下一招。所以,几天下来虽只学了那么三四招,但每一招都像模像样,温筠十分佩服。武氏对温筠也相当好,让从小就失去母亲的温筠又重新找到了有母亲关怀的感觉。武氏现在已不让温筠开口闭口“王妃”了,而是让温筠改口称“大婶”。温筠对这位“大婶”更是尊敬。
这天晚上,温筠对武氏道:“大婶,我在这里打扰的时间也不短了,伤已痊愈。我打算今晚就回去,这样容易避开很多耳目。”武氏道:“那也好,早点回去也免得令师担心,我让元儿送你出去。”温筠道:“大婶,如你愿意,我今晚就想元弟跟我一块儿去见师父,我一定求他老人家收元弟为徒的。”
郦元跟温筠相处了几天,彼此已很熟练,也不愿他这么快就走了。平时,他成天就一个人玩,大哥、二哥说他笨,都不跟他玩,爹爹也不喜欢他。好不容易有个伴儿,又要走了。正在黯然落泪,突然听到温筠说要带他一起走,高兴地差一点没有蹦起来。连忙拉住武氏的手,半撒娇,半固执地道:“娘,你就让我与温大哥一块儿走吧,这样,我也能早一点拜师学艺呀。”
武氏沉思了一会儿道:“好吧,不过你千万不能在邱道长面前说出你的真实身份,我听你温大哥说邱道长颇鄙视富贵、名利,更鄙视那些身着华服而不学无术者。你见了邱道长,只说你是一个平民百姓就行了。”
郦元一脸迷惑道:“咱们不就是平民百姓吗?咱跟平民百姓有什么区别吗?”武氏想道:“是啊,自己跟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区别呢?也许自己还没有寻常百姓生活得自在、快活呢。”于是,马上对郦元说:“是啊,咱们就是平民百姓。邱道长要问你为什么要学武艺,你就说……”
“我就说,路见不平之时可出手相助,国家危难之时可报效国家。娘,你都教我好多遍了。”郦元截住武氏的话道。
武氏与温筠都笑了。武氏温和地抚摸着郦元的头道:“孩子,邱道长真要收你为徒,你一定好好学,娘这一辈子受尽了欺辱,除了你谁也指望不上了。你要练好本领,那样别人就不会看不起你了,娘也跟着你高兴。邱道长要是不肯收你,你就多给他磕几个头,要用诚心打动他。”
郦元道:“娘,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让大哥、二哥,还有爹爹都看得起我。娘,那我就走了。”说着,又跪下去给娘磕了个头,武氏眼含热泪将郦元搀起。
在武氏心里,儿子一直就是一切,虽然别人都看不起他,但他可是娘心头的一块肉呀。这个从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孩子一旦要离开自己,哪怕就一会儿,做娘的可也真有点儿舍不得呀!可总不能让儿子一辈子守住娘呀。
于是,武氏蹲下身,为儿子整了整衣服,将儿子拉到温筠身边道:“温太子,元儿我可就托付给你了。”温筠点头道:“大婶,你放心,元弟以后就是我的亲兄弟,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他,否则,就是与我温筠过不去。”
武氏又交待了几句,两人便动身了。温筠换了一身太监的衣服,低了头,跟在郦元后面,宫中武士见了,谁也没敢多问。他们顺利地出了宫门。到了城墙边,温筠抱着郦元一纵身上了墙头,又一纵身轻飘飘落到城外地面。郦元羡慕地道:“温大哥,你的功夫真好。”温筠笑道:“这算什么,师父的轻功才叫好的,比这再高的墙师父轻轻一跃就到了外面。根本不用先跃上墙头。”郦元听了,心里更是对邱道长充满了无限的仰慕之情。
注释:
公尸:古代祭祀时以人装扮成祖先接受祭祀,这人就称“尸”,祖先为君主或诸侯,则称“公尸”。炫…书ūmdtΧt。còm网
三 遭劫持王子发善心 训弟子真人收贤徒
更新时间:2008…1…12 13:34:00 字数:7885
现在正值暮春时节,夜晚的空气还是很凉的。朦胧的月光洒下清辉,好似撒下一层凉气。郦元虽得不到父王的宠幸,但生活上也还是锦衣玉食的,更未在半夜里到过荒郊野外。一阵凉风吹过,郦元连忙抱紧了双臂,牙齿碰得咯咯地响。温筠道:“元弟,你要是嫌冷,我们找一个农家歇息一下,天明再走。”郦元抖了抖精神道:“不冷,温大哥,到邱道长那儿是不是很远呀?”温筠道:“是呀,照我们目前的行速,估计明天午时方能见到他老人家。”“那么,咱们加快速度,我想快点见到邱道长。”“能行吗?”“没事,咱们加快脚步吧。”于是,两人便放开了脚步往前跑。
温筠跟邱中天学艺近十载,武功虽算不上一流,但脚下功夫已不比寻常,郦元如何能跟得上,往往一会儿就将郦元甩得老远,只得停下来等他。但温筠看见郦元跑得虽不是太快,但却未曾停下一刻,也不禁大吃一惊。这样跑了有两个时辰,温筠也有点累了,回头看看郦元,也早已上气不接下气,张大口呼吸。这时,温筠将脚步稍微放慢,只与郦元保持适当距离,还不时扭头看他。只见郦元两眼看着温筠,两只脚迈时似乎不用一点力,两条胳膊也是机械地晃着,像个木偶似的。温筠感觉有点不对劲,便喊了一声“元弟”,没有应声,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应声。温筠两脚一蹬地,在空中来了个鹞子翻身,一下子落到郦元身边,一拉郦元,他便就势倒在了温筠的怀里,两眼紧闭,呼吸急促。温筠顿时明白了,郦元已累得虚脱了,刚才只是机械地跑,已不受意志支配,一碰到障碍,便马上停了下来。再一看,衣服早已湿透,满头满脸的汗水。温筠笑道:“元弟,你累了也不说停下来歇歇,现在可好,没人陪我说话了。”
上弦月已西斜,他们所走的小树林黯淡了不少。又是一阵凉风袭来,温筠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睡意随即而至。于是,温筠将郦元放在一片草地上,捡了一堆枯枝败叶,掏出火石,生了一堆火,两人便在火堆旁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