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城主”对方得了应允推门而入,头颅恭谨低垂,手上一实木托盘,盘中正是东方笑眼下所需的醒酒汤。
“有劳盟主。”
冰巳视线自醒酒汤上兜转到青年脸庞,长相虽称不上绝美无双,但也算得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为人品行端正,进退礼节有度。
“城主,这汤是可怜姑娘担忧城主弟子亲自熬制,托付晚生为城主送来。”
“难为可怜姑娘有心。”冰巳上前欲将托盘接过,后者却恭谨说此等小事不应由西华城主亲自动手,便走向桌边,将汤水搁下。
“那城主,晚生便不打扰,先”
“啊来人!”寒门正俯身欲告辞间,珠帘内阁东方笑又安稳不住,开始蹬腿踢被子“我要喝水,我要喝红酒兑雪碧!”
想是在耍酒疯。
冰巳眼底滑过一丝哑然,然,东方笑这一清亮独属于少女的嗓音,却震惊了寒门。
“城主?”寒门疏朗声线已见颤音,惊诧堂堂不近女色西华城主房内,怎么会有女子声音?
可怜姑娘将汤药交付自己前,乃是百般婉转让自己为她传递情谊,而今自己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西华城主,恐已有心喜之人。
心底有了疑惑,视线便不由自主向那朦胧内阁望去,隔着摇曳珠帘,却见一少女披散及肩青丝,手臂时而高抬,时而乱舞,广袖随着她夸张动作寸寸滑下,露出半截刺目莹白藕臂,柔滑异常。
“这”
这少女模样,这身尚未来及脱下的精致衣着,加之这叫嚷不加掩饰的清越嗓音,怎生如此熟悉?
“师父!!”
榻上人影因百般呼唤依旧得不到回复,干脆气沉丹田,粗犷呼喊出来。
“啊!”
寒门听得一惊,扭头望向情绪深敛的冰巳,黑瞳震惊“这这这,这不是城主的小”
手指颤抖指向东方笑,尾音已不成语句。
寒门新任武林盟主,姣是人品再如何高尚,再如何修为高强,毕竟年轻之人。
冰巳看的明白,然,眼下情形性格寡淡使他不愿说谎,遂见东方笑身份既被识破,干脆额首应下“正是。”
“我,我”
“小徒自幼顽劣,早在西华城上时便时常以男子身份游玩,而今是因初初下山,对山下生活不甚了解,是以为避免麻烦便未换回女装,如此身份并未刻意隐瞒,还望盟主见谅。”
“不不不,城主严重,城主严重。”寒门一时听得云里雾里,不过碍于冰巳身份不敢多加疑问,当下道歉连连摆手“是晚生冒昧,是晚生冒昧了。”
“那,此事”
“为避免给城主招惹是非麻烦,晚生对此事定然守口如瓶。”说着寒门三指立誓向天“晚生起誓。”
“那,劳烦盟主了。”
“晚生告退,晚生告退。”
继而又是道歉点头示意,这才游神似的躬身退了出去。
临走前,慌乱视线不经意又扫视到内阁东方笑袒露藕臂,又是一阵心惊肉跳,脸红连忙退出房间关门。
冷情仙师 未来皇妃()
望着紧闭的门缝,对这恭谨正直的后生晚辈,冰巳欣慰之余,又是隐隐担忧。
历代武林盟主,多多少少都有自己亲朋靠山,而这孩子只凭借自己一身修为坐上如此宝座,江湖上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不知他日后能坚持多久。
当初一念之差提出任用忠义之辈为新任盟主,也不知将来这结局是对是错。
郎。
“无邪无邪你小子敢抓我头发,放开,给我放开,唔小心我放狗咬你小小j。”
另一边榻上东方笑犹在醉酒梦魇,嘀咕翻了个身,又兀自睡去。
冰巳失笑,这孩子直爽素来口无遮拦,不过单单这份单纯倒是自己喜欢的,但自古祸从口出,明日自己还是提点她些为好。
再转身以指试探醒酒汤已然凉透,思忖半晌并未再热,只走到东方笑身边为她掖好被角,而后端起托盘熄灯离开锎。
妙可怜为她熬制的醒酒汤,他不打算为她用。
是药三分毒,况,这世上除却自己为她亲手熬制的汤药,他不希望她沾碰任何。
并非多么警惕质疑她人,并非自己不信任妙可怜医术如何,只是眼下她这单薄身子,看似与正常人无异,实际内府寒毒严重,全仗着自己修为给她撑着,日常饮用食物上半点寒凉药物皆不能沾。
这碗醒酒汤中性寒葛根过量,为她日后着想,不用为宜。
次日
晨初霞光万丈,轻暖的阳光透过窗纸如金沙散落到木板地面,继而慢慢镀上桌脚,再向里,纱帐,床榻,跃上东方笑一双慵懒闭合的睡眼。
“残莲师兄?好巧,一清早便忠心耿耿守在小师妹门外,你这是要?”欲言又止,似笑非笑的笑声。
“皇上,此事关乎西华,请您莫要插手。”冷硬刻板的回应。
“哦?朕何时说要插手了?残莲喜欢小师妹并加以追求,那是师兄自己的事。”
“总之,请您适可而止,她,不是您可以动的。”僵持。
“师兄说笑,宫中事物繁忙,今日朕来此不过是想与她告别一番,不过有些话”言语一顿,前一刻还平和清越的男声陡然话锋一转,透出三分威慑天下气势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残莲师兄如此睿智,自当明白什么事该插手,什么事该旁观。”
“”沉默,倒似在惊诧倒吸冷气。
“哦,忘记与残莲师兄说,笑儿答应我待到及笄时,便要入宫为妃的。”
“什么!?”
“时候不早,朕该早些起程哦,还有残莲师兄你也莫要长在朕未来皇妃门前久候,以免人多眼杂,生出不必要的是非,呵呵”
“”
一声轻笑过后,继而是脚步渐行渐远声音。
房内东方笑将将被阳光照耀不甘醒来,耳边听着细碎攀谈,隐隐颦眉。
“讨厌。”
反复揉了揉双眼又掏了掏耳朵疑是幻听,之后又是平复呼吸半晌,方才扶着自己昏涨的脑袋勉强坐起身来。举目而望,窗外东日不过刚刚升起到刺目的高度。
“有人么?”
半眯惺忪的睡眼,东方笑胡乱拢了前襟亵衣后,口渴难耐直接扑向桌面凉茶。却正在指尖即将触到瓷杯时,身后门板被人吱呦一声大力推开。
诧异回眸,却见是面无表情,永远不会说笑的五师兄残莲。
“师兄?”
东方笑疑惑打量对方周身干练衣着,不禁怀疑他昨夜有没有回房入睡。
“你答应皇上入宫为妃了?”
“啊?”
“既如此,也好”沉吟“毕竟将来是要成为皇妃的人,你最好安分些。”
“什么?”
前一刻凉冷的唇角不知为何放松出一道平和的弧,抱剑人影继而转身,恢复为平日冷漠模样“邋邋遢遢,成何体统。”
一声训斥之后,人影似是不耐踏足迅速消失,徒留顶着鸡窝头,满脸疑惑的东方笑。
残莲师兄他一早发什么疯?
漆黑大眼里盛满疑惑不解,殊不知,在她浑浑噩噩醒来之前,已有人为她排除了一切忧患。
晌午时,因武林大会已然举行顺利完成,各路英雄豪杰在邀月山庄与两位盟主相互寒暄后,相继告别,东方笑在房中得了消息,以为回去西华在即,情急跑到残莲房中,邀他与自己上街买些纪念品。
按照事先强硬计划,东方笑穿过游廊花径来到残莲房前,一脚踹开门板,掐腰仰头向房梁上假寐的残莲一通乱吼,继而是怀柔政策,哀哀凄凄百般央求好说歹说,直到对方不耐烦张开眼来。
“做什么!”
东方笑立即抬袖抹去泪痕“我”
“不去!”
尚未开口,便已被对方断然冷硬拒绝,继而被批贪玩成性。
对此东方笑颇为郁卒。
后悔,不止一次悔不当初为何师父带下山来的不是无邪,而是面冷冰山残莲。此等时候若是无邪在场,那结果便应是小跟班受要挟紧随自己身后,满脸纠结痛苦为自己付钱跑腿。
“无邪,你小子可知,此时我是多么想念你?”
“想念谁?”
自残莲房中被轰出来,不过刚刚唏嘘欲仰天45度角慨叹一声,不料被如此当场撞见,东方笑匆忙收了自己淡淡忧伤的伪文艺表情,顺着声音来源紧急扭头望去,但见是昨夜那舞动全场惊艳的妙可怜。
一身藕荷缎面玲珑裙裹随身,配着圆润莹白珍珠耳坠,泪珠般光泽,愈加将她衬托婀娜如画动人。
藕荷色身影旁侧,仅仅半步之遥,正是一早不见身影,纤尘不染的冰巳。
此刻二人视线正正落到自己身上,一温和一微凉,前者杏核眼透着笑意微微疑惑,那询问声正是她所发出。
“师父,妙可怜姐姐。”东方笑唤的有些不甘愿,作礼俯了俯身。
妙可怜一贯盈盈含笑上前“在想什么?”
“只是听说要即将回山,想上街走走。”东方笑视线不动声色自冰巳与妙可怜距离上都转一圈,暗暗气恼妙可怜离师父过近。
“不急,距离我们回去西华还有些时候,昨夜你师兄为了照看你也委实疲倦,便由他去吧,若是着实觉得闷得慌,便让”
“城主若不嫌弃,不如让可怜陪同笑儿如何?”妙可怜适时上前站出半步,贤淑笑道“刚好邀月山庄附近我颇为熟悉,笑儿若是想要买什么,只管对姐姐说。”
“哦。”东方笑不情不愿扯了扯唇角,黑眸一转,染上一缕坏笑“其实,我是想去青楼。”
“啊?”后者登时红了俏脸,以袖掩面退去半步,眼角羞赧“这”
满意看到对方尴尬红脸,东方笑趁热打铁扬起眉梢“姐姐请客?”
“笑儿。”冰巳颦眉,碎玉之声隐含轻责“不得胡闹。”
“我没胡闹。”见师父又站在妙可怜身侧训斥自己,东方笑不由驳嘴“师父为何总是骂我!?我想去看美人有什么过错?”视线不经意扫视到妙可怜若隐若现傲人的曲线,恼火不知为何燃起,言辞逐渐犀利“昨日夜宴,众人欣赏舞姬饮酒作乐,这与我去青楼听曲有何区别?”
“笑儿!”
冰巳听出东方笑意有所指妙可怜昨夜一舞,暗喻她红衣太过妖娆放肆,碍于姜天盟主颜面,当下冷声“回房去,抄写心规千遍。”
“城主,小孩子不过童真话,何必当真。”话虽如此说,妙可怜柔声已见委屈。
“我”东方笑这边亦觉得气不过。心规,西华城内出名晦涩难懂心法,字里行间无不透露枯燥烦闷,他这是在罚自己口无遮拦。
心规,心规
女孩子出于生长期,到底是心思细腻些,东方笑一想到心规百页厚度达一指宽,不觉红了眼眶。
“师父偏心!”
她刚刚所说观赏歌舞,当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侮辱妙可怜一事,着实有些冤枉成分。
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纵然她再讨厌再不耐烦,但只要是师父冰巳喜欢,她都会尝试接受。
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
可这感情,没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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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情仙师 近水楼台()
东方笑觉得委屈。
没人理解自己不过气急,想找个借口甩开妙可怜,不让她上街跟着自己而已;没人理解自己看见她与师父并肩而立,只差半步亲密的距离时,胸口是多么胀闷疼痛;没人理解,从来不会真正出口训斥自己的师父,今日却为了一位不过谋面数次的女子而责罚自己的感受。
现在没人理解,以后,也不会有人感同身受,这无奈卑微的情愫。
漆黑的大眼逐渐泛起水光,红了眼眶,东方笑却咬唇不肯让那泪珠掉下来,相视僵持对峙,直到房内残莲听到响动推门而出,东方笑方才扭头,沿着小径迅速跑远。
锎。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眼前的青葱树影迅速倒退,她知道这次师父不会来哄自己,残莲也不会。因为这一次她开罪的,是美名传遍天下的江湖第一美人。
这世人均是如此,心,不由自主倾向于外表柔弱的事物郎。
眨眼刹那,眼泪滚落下来烫在脸颊上,尚来不及流淌,便被她用手背狠狠抹去。
她才不会为了那个女人哭,她只是眼睛痛而已,待到几日后回到西华城,纵她千万柔情似水,师父见不到,便还是自己的。
她要为妙可怜说媒,把那个女人早早嫁出去,让她死了对师父的芳心。
心中有了计划计较,人影奔跑速度逐渐放缓下来,再举目四望打量周遭时,却惊诧发现,自己刚刚沿着花径跑出来太急不曾记路,如今环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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