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徒儿我承了您大长老的高位,却不敢自称金鳞名号为得就是等到您老人家归来之时,我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不伤您的威势半分当然若您老人家坚持,我也不愿负了四位师弟的托付,到时候,能给徒儿我一个五目长老末位的虚衔,也就能名正言顺地帮着师父您,继续庇护您的徒子徒孙了”
似乎是从甘小甘的痴怔神情里得不到任何回应、而让他发了急,斗篷怪客咧着嘴,几近疯狂地从斗篷下再次探出瘦如枯槁的手掌,紧紧地抓住了甘小甘细弱的手肘,像是怕女童会再次无声无息地遁去无踪。
“这样,您老人家总该跟我们回去了是不是?”
满地的虫族来客被大长老这几近疯魔的啰嗦之语吓得贴紧了青石道,不敢抬起头来。
就连赌坊诸位怪物也被斗篷怪客这前言不搭后语、却显然混杂着嫉恨与执念的语声震得一时呆在了原地,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以外人之身,置喙这俨然是甘小甘自家族群之中的私事。
直到柳谦君的语声清清冷冷地响了起来。
“放手。”
千王老板终于从吉祥小楼的檐下阴影里迈了出来,可她面上依旧寒霜遍布,看起来倒比此时满面疯魔之状的斗篷怪客还要更加恕�
“小甘若不是被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徒子徒孙所累,把自己送进了那有去无回的阵法里,她又怎么会连吞天咽地术法都寻不到机会施展,就这么一去千载,把她好好的大半散仙岁月都赔在那太湖渊牢里?”
“她逃出来后,是不曾回到厌食族里去,可那也是我替她作的定夺。她大病未愈,根本连自己在往哪里走都分不清,当然只能被我带着远远离开。”
“你说这百年来,小甘没有回去见你们可你们,又何曾还记得她这个金鳞长老,是为了你们才被禁锢了身魂,被修真界那些家伙们折磨得尽失了自己?”
“这千年来,你们有没有去找过她?有没有试过去九山七洞三泉为她求过一次?”
“倘若没有,就不要以徒子徒孙的身份,来逼她记得你们。”
第339章 吾宁刀剑相向(二)()
眼看柳谦君已动了连衔娃闯下弥天大祸时都不曾被激出的怒气,赌坊三人众深知自己已无用武之地,都默然退在了旁侧——论起对甘小甘的庇护之心,他们三个虽与女童朝夕相处十年有余,却从来都自知永远比不过柳谦君。
更何况参族老祖宗的真怒,虽不似小房东的暴烈澎湃,却冷峭入骨,连她身旁那些并不该被连累的生灵都觉得是自己犯了大错,哪里还敢去随意掺和?
就连大顺这个任性胡来、还未怎么懂事的鲲族遗子,也早在九年前就领教过柳谦君那轻轻淡淡的命令之语,那时还只肯听楚歌一个人教训的小楼本尊,也觉出了这位木族老前辈话里的不容置疑之意,只好像个被长辈训斥的凡世顽童般、悻悻然地消停了下来。
论起教训后辈生灵来,赌坊六人众里,不也只是柳谦君有这个天大的能耐?
殷孤光甚至还破天荒地现出了他的善意——幻术师扶着张仲简坐回到小楼石阶上时,不忘侧过头来,将一指覆在了唇上,对满地的厌食族众做了个噤言的无声手势。
方才还对赌坊诸位怪物出言不逊的满地虫族来客们,颇为识时务地接受了这不知是什么来历的凡人的好意,都悉悉索索地往青石道的角落里挪了挪,各自将脑袋埋得更深——天可怜见,厌食族本就以吞咽天地间的精纯灵力为生,哪里能识不清眼前的可怕局势。
这披着牙色衣衫的女子,赫然身具比自家大长老还要更绵延醇厚灵力,偏偏还是他厌食族最招惹不起的木族之灵。
虽说刚才他们也毫不费力地吞掉了山神结界,可那也是欺负那结界根本无法轻易动弹、亦无处可逃,要不是这位拿着山神棍的犼族山神实在年纪太小,根本不知如何应对这种变故,他们这群还没习得吞天咽地大法的小小厌食虫,哪里能这么容易就进了如意镇?
而木族之灵,虽然也能被他们寻机吞掉,却是五行之力中最生生不息的灵力,倘若这力量的主人家修为与大长老不相上下,他们这群素日里习惯了嘲讽他人、却懒得将这心力多费点在修炼上的厌食后辈们,就得成了对方股掌上的玩物,连逃命的机会都未必能寻到。
方才他们在山神结界上疯狂撕咬吞咽时,也见到了在小镇高处凌风而立的诸位怪物,于是也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家的金鳞长老一直都被这长发如墨瀑的女子护在怀里,分明交情极为深厚。
连他们全族数代以来唯一一位得道成了散仙的金鳞长老,都自甘堕落地依附在这女子身边、像是对方护庇之下的弱者,他们又哪里敢去招惹?!
这种麻烦事当然就留给大长老了啊
九转小街上一时间死寂如坟。
转过了身来的甘小甘,则惶惶不安地站在原地,犹豫着张了张小嘴,却最终都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响动。
从看到斗篷怪客现身的那一刻起、便根本没有顾得上旁人的女童,若不是听到了好友那根本不给对方留有任何余地的训斥之语,恐怕根本还没从她自己记忆深处的恍惚梦境中醒过来。
直到她回过身来,看到了柳谦君那极为难得的寒霜面色,她才终于读懂了好友眸中的焦虑之意,一如这百余年来时时刻刻陪护在侧、不容任何生灵伤自己半分的肃然固执。
君为什么要生苦伢儿的气?
“是参族的那位老不死么,呵晚辈失态,竟然没有认出您老人家来。”眼看甘小甘不再落眼在自己身上,反而微微动起了脚跟、像是随时都会往吉祥小楼奔回去,原本不准备搭理旁人的斗篷怪客冷哼一声,那只抓住了女童手肘的左掌愈发用了力,将甘小甘死死地拽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自己则终于再次开了口,向柳谦君毫不客气地回击起来:“当年鹰族差点将晚辈叼走、可师父血战正酣无力回救时,真是要多谢您老人家出手,才留下晚辈这卑贱一命啊”
然而斗篷怪客全身上下分毫未动,压根没有半分要躬身拜谢柳谦君的意思,倒是他那本就嘶哑如寒鸦的冷笑声再次响彻了九转小街。
“可要是您老人家早些告知晚辈您的打算,竟是要将我厌食族的金鳞长老带到这种山野小城来懒散逍遥,而放任了我全族上下,在长达千载的岁月里被慢慢折磨殆尽、活下来的每一个都要这般生不如死那晚辈,倒是宁愿您放任我,当时就被鹰族那几个混小子撕裂成十份百份的血肉、干脆葬身在那深不见底的涧渊里的。”
“您老人家趁我族金鳞长老灵台混沌、意识不清的时候,将她拐骗到这有山神结界替您遮蔽了行迹的山城来,不让我们这些至亲的徒子徒孙寻到她如今又假惺惺地替我师父喊冤抱屈,实在有些让晚辈迷惑您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在吉祥赌坊前跪了满地的厌食族众们,差点要全体起身、为自家大长老摇旗呐喊起来!
管他什么山神结界、什么木族老前辈修为高绝、灵力绵延算什么本事?
论吵架吵出个大歪理来、还能理直气壮至此的本事,果然只有大长老才是六界第一!
救命恩人什么的在他们堂堂厌食族面前,当然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像是听到了这群废物族众的暗中叫好之声,斗篷怪客冷笑之声犹盛,根本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倘若晚辈记得没错,师父也曾经和我提起过,您老人家虽是参族的老祖宗,却偏偏耐不住长白山上的无趣岁月,竟能为老不尊地化出诸番凡人的皮囊外相,到人间界那什么赌界,去欺负根本不知混沌为何物的红尘庸人们您这番作为,果然要比晚辈同门五位兄弟上道得多,当然是不会把我们这些废物后生放在眼里的。”
“师尊舍命救徒,本就天经地义您更不要忘了,我家师父被关到渊牢下长达千年,我与诸位师弟固然没这个本事去把她救出生天,可您老人家好歹是天下参族之祖,怎么就能把她这个老朋友也扔在那牢笼里,从未想起去救她?”
第340章 最废柴的师尊大人(一)()
吵吵起来了!
隐在吉祥小楼阴影里的赌坊三人,眼睁睁看着依旧跪伏在九转小街上的百余虫族来客们发起了抖,那件件奇长拖地的墨绿长袍更是波动如海潮,几乎要把这凡世小城最清冷的街道绘成了极南妖境里的沉骨沼泽。
这并不是方才被大长老和甘小甘吓得六足瘫软的惧怕颤抖。
即使是未与厌食族中打过交道的赌坊三人众,也看明白了这些个个嘴贱、胆子却奇小的虫族后生们,根本就是被斗篷怪客那愈发尖利的讥嘲妒骂声激得高兴得不得了!
这群家伙是有多喜欢骂街?
赌坊三人众当然不知道,厌食族多年来游荡隐迹于人间界的幽深角落,为的就是躲开六界中的诸方人马,而自甘小甘这个数代以来唯一一位的金鳞长老骤然失踪后,他们更成了草木皆兵的胆小鬼,根本不敢和任何的宿敌正面交锋。
于是甘小甘被关在太湖渊牢里那将近千年的岁月里,厌食全族也实在憋屈到了极致——最喜欢挤兑讥嘲外族生灵的他们,为了不至于将自己的小命葬送在外头、落得个投轮回亦不可得的悲惨下场,不得不在五目长老剩下来那四位的带领下,躲到了那些连精怪妖魅都不屑去的贫瘠险恶之地,成了他们最不想成为的山川隐士。
连飞鸟走兽都不见一只的大荒深处,要去哪里找出能跟他们拌嘴掐架的利落生灵来?!
而在多年辗转奔波、疲于奔命的狼狈岁月里,那四位脾气只比金鳞长老差那么一点点的五目长老也接连丧命在了外族的手里,让这本就虫心惶惶的族群几乎要全体自戕了事。
若不是金鳞长老膝下还有一位早年间不愿身居长老之位的大弟子,在四位师弟尽数身魂俱灭后,终于还是临危受命、接下了五目长老之首的高位,恐怕这群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去找生路、必须要听从五目长老定夺才能苟延残喘的虫族后生们,就会在不到三天的辰光里,尽成了南疆宅子里的蛊虫。
然而这接下大长老之位、却死活不肯干脆把“金鳞”名号也一同接下的古怪救星,偏偏是个就算昔年五位长老联手、恐怕也斗不过的阴冷脾气,让找不到外族生灵去讥嘲、已然锻炼成了见到至亲至友也能随口毒舌的厌食族众们,在见到他这个大长老时都心生忌惮,绝不敢和他老人家正面交锋。
这固然是因为大长老根本不走寻常路,连给对方狡辩的机会也无,一开口就必然要动脚狂踹在他面前的可怜族众,他本就是族里一等一的高绝修为,这看似“嬉笑打骂”的亲昵之举,几乎能亲脚屠尽全族生灵。
然而从出生那刻起、就将毒舌之能奉为神明的厌食族众们,更相信大长老这显然是看他们不耐烦的狂躁行径,还有另一个不能与外人道的由头。
比起已然故去、但在生时赫然能与大长老吵上三个时辰不歇嘴的那四位五目长老来,他们这群辈分太低的徒子徒孙们,想必是根本还没习得讥嘲骂街的精髓,才会让大长老独孤求败多年,寻一对手而不可得,最终生生憋成了这么个阴鸷性子。
然而自从进了这如意镇,自从见到了金鳞长老的真容,自从碰上了这群大概是金鳞长老隐居后驯服的仆从,大长老便像是活鱼落进了江河湖海,句句都直刺这些外人的软肋、毫不客气,而他的真身六足压根没有从斗篷下现出一次,更不用说气急败坏地狂踹了在座任何一位“无辜”的厌食族众足可见他此时有多么高兴!
就算这次不能把金鳞长老她老人家带回去也许,也许大长老也会因为这次酣畅淋漓的随意妒骂,而把他肚里的憋屈邪火给倾泻个大半,从此不会再拿他们这些可怜的族众后辈们出气!
更不用提这种毫无忌惮地谩骂外族生灵的戏码,实在是厌食全族千年来都不曾享受过的有趣辰光,怎么能不好好珍惜!
也算是见过了世间不少古怪生灵的赌坊三人众,被这百余个身形不过两尺、却透着股喧嚣直上的恶趣味的厌食族众们“吓”得都往吉祥小楼的阴影里又退了几步。
这群家伙果真是甘小甘的同族后辈?
别说甘小甘早就被那禁忌术法折磨得失了原本性情,就算是她千年前的那副跋扈煞气模样,赌坊三人众也能从女童这些年来偶尔显露出的固执之态揣测到几分。可要说到和眼前这群不成器的虫族沾亲带故,却让赌坊三人众只觉得天地阴阳颠倒、死活都无法想见。
这十余年来,女童从来不曾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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