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我父亲历来官评都为上上,现在家中就一个十岁的弟弟,还在上蒙馆读书。其余都是闺阁弱女子,请两位官爷手下留情,不要惊扰了她们。”
两人愣了一下,别的官员家属听说锦衣卫来查案,无不面色如土,女眷更是多瘫软在地,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能这样冷静和条理分明的女子,二人交换一下眼神,让人搜查了杜渊之夫妇的卧房后就匆匆离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求告无门()
“这可怎么办好,这可怎么办好?阿杏,你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杜三夫人死死抓住杜玉清的手唠叨着。
“母亲,不用担心。您不是一直在说父亲是中正有守的人,他一定会没有事的,您不用担心。”杜玉清只能反复安慰着母亲。
“是了,是了。你父亲是个正人君子,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你赶紧去找常胜,让他问问是怎么回事。”杜玉清点头称是。给柳嬷嬷使个眼色,让她好好照顾母亲,自己便出门去找常胜。
常胜此时已经在父亲的书房里等她,房间里还有宁夏。二人给杜玉清叉手一礼,杜玉清还礼。尽管情势危急,但杜家人的修养还是让他们习惯了礼不可废。杜玉清坐定后让宁夏把今天的前后情形说了一遍。今天晌午父亲正在衙门办公,锦衣卫突然冲了进来,在父亲面前亮了亮腰牌就把父亲给带走了。衙门的人都不敢说什么,更不敢阻拦,全部低头装作没有看见。父亲只来得及给在门口伺候的宁夏交待了一句话说:“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耽心。”宁夏于是飞奔回来报信,话还没有说完,锦衣卫的人就进来搜查了。
常胜说:“锦衣卫进门的时候,我看跟随的人中有当地卫所的人,想上去打探一番,结果他们都讳莫如深,只是说自己是来协助北镇抚司的人,其他的都不晓得。”尽管常胜语气平静,杜玉清还是感觉到他心中的气愤,理解其中他受到的冷遇,那些平时为了巴结上他这个杭州同知府的大管家恨不能奴颜卑屈的人如今幡然变色,常胜的心里一定不好受。杜玉清叹了口气,踩低拜高是人性之常,在父亲的案子没有明了之前,以后她们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冷眼呢,如今不是坠入感伤情绪的时候。
于是杜玉清问道:“常叔,你看下面我们该怎么办?在这方面我没有经验只能多依靠常叔你了。”
常胜很快地恢复了平静,朗声说道:“大小姐,这不敢当,这本就是我份内的事情。我想眼下有两件事要赶紧去办,一是马上派人回京给大老爷报信,既然是京城来的锦衣卫,必然牵扯到的是京城的案子,让他们从京城打探消息和疏通关系也就容易一些。二个是要打听老爷眼下的下落,这可就要找人在杭州府了解一下,老爷的案子是在杭州府审理呢?还是会递解进京?如果递解进京,又是什么时候进京。”
杜玉清点点头,这和她的想法大体一致,于是说道:“信嘛,我待会马上就写,你即刻派人就送去京城。打探消息上我们就分头行事,你设法了解一下今天两位带头官员是什么人,什么来历。我设法去几家官员家求助。”
做完手头急迫的事情,杜玉清回到房间,一路上心里如千斤大石压着一般沉甸甸的。采薇和采苓着急地围上来想打听消息,杜玉清只能冲着她们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她眼下最需要的是独自冷静地待一会。她把门关上,盘腿坐在床上,一时思绪翻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悲伤、迷茫、担忧、无所适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叫嚣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关注在自己的呼吸上。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吸慢慢变得细、匀、长。身体、意识慢慢地有了觉知。
杜玉清感受到仿佛有另一个“我'在观察着自己,看着自己的念头起起伏伏,一个个来去匆匆。她注视着自己的迷茫和悲伤,接纳和拥抱自己的软弱和惊慌无措。慢慢地心气平和起来。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是放下情绪,冷静客观地去思考,理出头绪,动脑不动心而不是沉浸在无谓的抱怨和悲伤的情绪中。
杜玉清打开门,看见在门口焦急地徘徊的两个丫鬟,招呼她们进来。看采苓紧张又关切的眼神,显然已经知晓了整个事情。杜玉清问采薇:“二小姐知道了吗?”
采薇急忙说:“还瞒着她呢,二小姐今儿给夫人请过安后,就一直在房里练那首《梧叶舞秋风》呢。”
杜玉清点点头,对二人说:“父亲的事到底怎样现在还不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打听清楚父亲的下落。这两天你们轮流跟着我出门,剩下的人要帮助柳嬷嬷和蔡嫂照管好院子里的人,保持原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如果有不安分的人即刻处理了。”
“是!”跟着杜玉清经历过几次大风大浪的两个丫鬟,早已今非昔比,尽管心中慌乱,但还是按习惯如常地做事去了。
杜玉清吩咐套上马车,发生这样的事情,最佳打探途径就是父亲的顶头上司,最上头的是巡抚大人,另外一个是布政使,还有一个就是知府了,只是她现在和几家夫人的关系都不密切。自从林莹如去年外嫁给林大人一个学生后,杜玉清和林家就断了交情,只有两位夫人之间还保持着礼节上的往来。和布政使这里,尽管和施文倩还时有见面,但交情也淡了许多。尤其是施文倩觉得杜玉清见利忘义,和邓巡抚家的两位小姐的关系比她的更密切后,对杜玉清态度就变得冷淡了许多,聚会时时不时就酸溜溜地讽刺她几句。这其中不乏叶媛玉的功劳。叶家败落后,叶媛玉偷了父亲珍藏的一颗夜明珠献给了施夫人,她经历过这样人上人的富贵生活后,要她回到乡下从头再来,哪怕是嫁给个土财主吃穿不愁,都不是她能忍受的。嫁给刘公子成为正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所以她只能巴着施夫人表忠心。最后一顶小轿把她抬进施府的偏门,成了刘公子的妾氏。
最后是巡抚邓家了。杜玉清原来一直觉得邓夫人不喜欢自己,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后来才知道原来邓新杰曾经想退婚另娶他人,而这个他人竟然还是自己,一下觉得匪夷所思,她根本和邓新杰没有说上三句话,这爱慕之情从何而来?好在邓新杰去年秋天中举后成亲,邓夫人对她的态度也有所缓和。允许邓新杰和杜家兄弟恢复往来。邓新杰还和范斯远相约明年一起参加春闱。但尽管如此,邓夫人对杜玉清的态度还是颇为冷淡,邓珍儿对她虽然客客气气的却永远隔了一层面纱,只有邓珠儿心直口快,体现出一种真性情,觉得不痛快了该说就说,让她很喜欢。很多事情的原委也都是经由她的口杜玉清才知道的。
杜玉清跑的第一家是林府,门房进去禀告后回来告诉她们:林夫人出门访亲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杜玉清有些失望,吩咐马夫去布政使家。突然,她意识到什么又掉转过头,林府门房正在关闭房门,看到杜玉清一行又回来了,更是慌张地掩上门。果不其然,杜玉清叹了一口气。
施家门房认得杜小姐座驾,恭敬接了名帖,进到院子,不一会就灰头土脸地回来,灰颓着脸说:“对不住,我的记性不好,小姐和夫人一起出门访亲去了。”
最后到邓府时,夫人和小姐都不在家的这一幕再次上演,杜玉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真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想不到父亲被抓的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还没有一天的时间这些人就一个个避她如蛇蝎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晚饭时,杜玉清看看上座空着的位置,在心里微叹了一口气,母亲不要说承担起责任,连表面的强颜欢笑都做不到啊。刚才柳嬷嬷来说:夫人头疼已经歇下了,晚饭就不过来吃了。
杜玉清起身要进去看她,柳嬷嬷为难地说:“夫人已经睡下了。”可她的眼神含着歉意和内疚,分明另有隐情。杜玉清了然了,复又坐下,招呼弟弟妹妹开始吃饭。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世态炎凉()
阿志有些不安,眼睛盯着杜玉清。他从下学进家门时就感受到家中压抑的气氛,但问谁谁都是一副连忙摆手我不知道的样子,如今母亲也闭门不见人了,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阿眉蹙着好看的柳叶眉,伸手抓住姐姐的手,轻声说:“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共同面对的。”
对,我们是一家人。杜玉清略微思量了一下便决定还是对弟弟妹妹实话实说。母亲这样,他们兄弟姐妹更得要坚强和团结。何况弟弟妹妹早晚要面对这件事,与其让他们从不怀好意的人口里得知消息后倍受打击,还不如早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真实面对是挫折是生活中最重要的态度。
杜玉清用一只手抓住妹妹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阿志,问道:“你们相信父亲是好人,是正人君子,是忠良贤臣吗?”
“当然!”姐弟俩用力地点点头。
“对!你们一定要坚信我们的父亲是正人君子,是忠良贤臣。但越是君子贤臣越会遭人误会和陷害。今天父亲被锦衣卫给抓走了,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下落。”尽管竭力忍住,杜玉清的泪水还是不由自主滚滚滑落了出来。
啊!阿眉和阿志一下受到感染,眼圈一红,眼睛里霎时盈满晶莹的泪水。
杜玉清用手绢给弟弟妹妹擦干眼泪,给自己也擦干眼泪。“阿眉说的好!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困难。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常叔已经派人回京给祖父报信请他们帮忙了,我这两天也会出去打探一下消息,查清父亲的下落。母亲现在身体不好,阿眉你要多照顾照顾。”
阿眉用力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母亲。”
“我呢?”阿志不甘人后。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看着阿志不情愿的神色,杜玉清又补充一句:“你是我们家未来的顶梁柱。学武时父亲不是说要保持觉知吗?你以前是个同知家的公子,人人都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谦让于你。如今父亲落难,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其次要注意周围的世态人心。你要多留意和观察周围人的脸色语气变化,注意识别人心,患难才能见真情。有人说了不好听的话一定不要生气,更不要因为生气去打人。如果你打了人,别人不会问你为什么打人,只会说父亲教育不好。我们的行为代表父亲的形象,尤其是这个时候更不能让人给父亲抹黑。”
“那他们说父亲的坏话呢?”
“那就让他们说去,我们相信父亲的忠良就好,朝廷相信父亲的忠良就好。将来父亲回来这些人就哑口无言了。”
“嗯!”阿志懂事地点点头。磨难使他们三人一下都成长了起来。
第二天杜玉清自然醒来时,心里十分沉重,身体也是懒散的提不起劲来,真想就这么再睡过去,暂时逃避一会。可是她知道不行,父亲不在,她要成为整个家庭的依靠,父亲常说:雷风,恒。风雷激荡,世事变化才是恒久不已的天地之道。君子以立不易方。人在危难之中能够保持本心,不改变自己的方向和价值观念才是真正的君子风范。自己怎么能够因为这点打击就退缩了呢?原来自己所学的东西到哪里去呢?武道所学的危机意识,不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刻的到来吗?眼下正是检验自己所学的时候,应该保持立身中正、精神内守的精神状态,行为上顺势而为随屈就伸,曲中求直,动急则急应,动缓则缓随。于是起身穿衣,跑向后院。
平时最早到的她,今天却成为最后到的人。
“大小姐。”
“大小姐。”
望着常胜、阿志、春生、宁夏,这一张张关切的脸,他们一如既往恭敬的态度,杜玉清眼睛有些湿润,她点点头,说:
“集合,我们开始!”
一大早,杜玉清带着采薇再次来到巡抚邓家大门。她不死心,还想再试一试,况且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名帖递进门房,不一会来了一位穿着体面的掌事嬷嬷,她上前给杜玉清福了福礼,笑容可掬地说:“杜小姐,今儿您来得可不巧,夫人今儿不见客,夫人的一位老朋友来访和夫人多年没见,正热络着呢。“
”哦,是嘛。我想见见两位邓小姐。“
“哎哟,那可更是不巧了,两位小姐一大早去会亲了,在外地呢,今儿恐怕见不着了。”
祖籍陕西,前半辈子都在北方生活的邓家恰巧在此时又有朋友来访,又需要去会亲,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