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军用吉普车损毁更严重,大半车身沉陷在一个泥坑里,车头歪斜扎深陷进去,车尾翘起来在外面露出一角,钢架被撞击得完全坍塌,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形状。
云康倒吸一口凉气,很难想象车底下还有活人,沈夺也忍不住摇头,沉重地说:“他被泥坑完全掩埋,身上压了两辆吉普车,这样还能活吗?”
吉普车深陷在泥坑里,好像镶嵌一般纹丝不动,云康绕着车身琢磨了一会,如果脚上运出真气,把车身踢出来,那根本没法操作,而且想法也不现实。
毕竟不是踢足球,用一个旋风脚把吉普车勾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这样看来,只能使用重型挖掘机,连人带车全都挖起来。可是丫的,荒郊野外,黑灯瞎火,让他去哪儿找挖掘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无计可施,“啪嗒”的求救讯号早已消失,车底下的人究竟是死是活,他们也摸不准。
研究了半晌,云康眯起眼睛,蹲到深坑边上,点燃一根香烟吸了两口,转头对沈夺道:“你想个办法吧,怎么把它挖出来。”
沈夺也拿了一根烟,点燃了吞云吐雾,翻一下白眼,说:“长鞭的力量不够用,你说怎么办吧,到底要不要救人。”
他心里明白,一个人被压在两辆吉普车底下,埋了一天一夜,救上来估计也活不成,就算把吉普车整个挖出来,最后也是白费力气。
更何况沈夺非常反感特遣局,对特遣队员没有好印象,这帮穿制服的家伙动不动追捕武者,整天把巫门弟子盯得死死的,连打架都要记录在案。
“云康。”沈夺深吸一口烟,咳嗽了两声,说:“特遣局的黑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已经列为极度危险人物,如果我被他们抓住,这辈子能把牢底坐穿。”
云康听他这样说,怎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们这次帮了特遣局的忙,人家却不一定领情,没准又是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翻版重演。回头特遣局翻脸不认人,然后忘恩负义,倒打一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他低眉沉默了半晌,然后扭头看沈夺一眼,嘿嘿笑道:“所以说嘛,从主观愿望来讲,我压根不想多管特遣局的闲事,这帮孙子爱死不死,跟咱们有个鸟关系。平时特么满街抓武者那么嚣张,有危险又让武者出手搭救,真没他们这么不要脸的玩法。”
他嘴上振振有词,是故意说给沈夺听的,其实心里非常纠结,特遣队员再怎么混球,毕竟也是一条生命。而且压在车下的这人意志力顽强,坚持到最后也没放弃,一直敲打石头发出求救信号,也实在令人佩服。
此刻他命悬一线,等着有人来营救,他们却眼睁睁看着此人死在面前,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这样做也太残忍一些。
云康叹了一口气,把烟屁股踩一脚熄灭,说道:“沈夺,出于人道主义,咱们再怎么不乐意,也得先救了人再说。”
人命是最重要的,至于特遣局干的那些操蛋事,以后找机会再跟他们算账。
云康心里颇多感慨,有时候一些事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这就是男人大丈夫,总要有一点担当的做为。
他咳了两声说:“有句古话叫做什么来着,头可断,命可移,执着信念不离弃。该出手时就出手,管它南北与东西。”
沈夺淡淡瞥他一眼,挺身站起来,不冷不热说道:“行了,知道你觉悟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别那么多废话,救人吧。”
两人从装备里取出粗绳子,将吉普车捆结实,绳子的另一头绑到旁边一棵粗树干上。接下来用两条树枝做成一个绞盘,利用杠杆受力绞动的原理,用力推动绞盘,将绳子慢慢绞紧。
“咯咯咯——”吉普车被绳子从泥坑里拽出来,渐渐地整辆车露出地面。
前侧车门严重扭曲破损,随着车身向上浮动,车门也摇晃起来,泥土“簌簌”地往下掉,云康这才看清楚,车门中间夹着一个浑身黑泥污血的人。
“停!”云康示意沈夺用绳子稳住车身,他自己急忙跑过去,好像拔萝卜一样,把那人从泥中拽出来。
那人身穿一套特遣队员的制服,平头方脸,身形魁梧,满脸满身都是鲜血混着污泥,抹得黑乎乎一片,连模样都看不清楚。
云康探了一下他的脉搏,气息非常微弱,但仍然有生命迹象,努一努力应该能救活。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这一趟辛苦救援就没白忙活。
云康顿时打起精神,连忙往他后脊背输进去一道真气,强迫他剧烈呼吸,把嘴里的黑泥全吐出来。接着拿出一瓶清水,往他喉咙里灌下去。
沈夺的手电光一照上去,终于看清这人的长相,不禁大吃一惊,皱眉冷哼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这小子。”
云康莫名其妙,心想沈夺这家伙,平时冷冰绝情,无亲无故的,在特遣局里还有熟人呢?
他取出一条毛巾用矿泉水沾湿,把这人满头污泥血迹擦干净,定睛看了一眼,不禁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瞪着这人。
“我去,是葛风度?”云康憋了片刻,忍不住叫出声来。
——(未完待续。)
第187章 讨价还价()
没想到葛风度身上的伤这么严重,浑身上下布满大大小小的裂口,两三寸长的伤口,像是刀子划出来的。沈夺用手指按下去,伤口立刻冒出一包脓血。
云康见葛风度全身被污泥包裹,伤口感染得很严重,连忙把他身上泥脏发臭的衣裳脱掉,反复打出几道清水诀,帮他清洗皮肤头发。最后消耗了不少真气,总算把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泥人弄干净了。
葛风度浑身肌肤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云康给他换上一套柔软的棉布衣服,沈夺则按住他的脉搏,测了一下心跳,说道:“他失血严重,体温过低,得赶紧送他回帐篷才行。”
云康瞄一眼绳索拽出来的破烂吉普车,见玻璃窗裂成蜘蛛网状,并没有碎玻璃掉下来,心想葛风度这一身伤口到底怎么弄的,好像不是碎玻璃割伤的。
葛风度被埋在车底下一天一夜,最终能活着出来,重见天日,运气简直爆棚,都可以中六合彩了。
云康真想不明白,这个葛二整什么幺蛾子,上个月去五峰山受的重伤,手完术在医院里还没痊愈,怎么又跑到大西南执行任务?特遣局没人了吗,派一个伤病人员出来冒险。
不过这些疑惑只能暂时存在心里,葛风度重度昏迷,一时之间无法解答,云康决定先让他缓一缓,等清醒之后再仔细盘问。
两人抬着昏迷的葛风度,把他送回营地,这时发现牛哥已经醒过来了,愁眉苦脸地坐在篝火边,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目光呆滞,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鄢玄见他们救人回来,二话不说,赶紧把烧好的开水灌进一个热水袋,热腾腾地塞进葛风度怀里,又给他裹紧睡袋,躺在篝火旁边取暖。
云康把一颗蜜丸用热水溶解,给葛风度服下,鄢玄见他身上伤口冒着脓血,很担心感染,一边为他注射抗生素,一边说道:“伤口都已经化脓了,里面好像有毒液,得赶紧想办法把脓血清理干净,不然浑身腐烂救不活了。”
牛哥一条腿骨折受伤,用树枝当夹板绑了绷带,把腿直挺挺伸到火边,转头看一看葛风度,目露惊悚,吸着凉气问:“他身上这些伤,都是被巫蝗蜇的?”
云康也不知道葛风度怎么受的伤,如果说是巫蝗蛰的,为什么没把他身上的血吸干了,反倒割出一条条伤口,这些高智商的黑虫子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图?
鄢玄仔细检查一遍伤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不知道琢磨什么事情。
过了半晌,他摸一把胡子拉碴的下巴,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我想起来了,巫蝗是个什么玩意,我以前在乌鲁木齐见过一些图谱,怪不得觉得这些虫子眼熟呢。”
云康微微一愣,看鄢玄那一副兴奋得抓耳挠腮的模样,双颊潮红,无比激动,好像在异乡遇见年少初恋了。
鄢玄不理他们异样的眼光,开始翻腾背包,拿出来一本厚厚的剪报资料簿,翻到一页说:“《滦阳消夏录》里记载,有一种虫子长得比蚕蛾大一些,尾部有剧毒钳刺,常在夜里飞出来蜇人。这种虫子成群出现,由炎炽之气而生,不畏惧火焰,遇水浑身变软,蛰出来的伤口犹如刀割,毒液渗入流出脓血,最终浑身腐烂,毒气攻心而死。”
说完,他将资料簿一夹起来,又道:“这种虫子学名叫做巴蜡虫,《滦阳消夏录》是清代文人纪晓岚的笔记,里面记载的很清楚,清代中期京城和乌鲁木齐都出现过巴蜡虫,它跟巫蝗应该是同一种虫子。资料上说,用嚼烂的茜草根敷住伤口,可以消除巴蜡虫的毒性。”
茜草根有很多别名,比如地苏木、活血丹、红龙须根、五爪龙、九龙根、红棵子根、小孩拳、小活血龙、土丹参、红茜根等等,指的都是这种药材。《本经》和《伤寒类要》里记载茜草根主治寒湿风痹,止血,排脓,除疮疖,通经脉,扑痈毒风痹,疗虫伤霉毒。
云康一听这些,不禁有点犯愁,他知道茜草根能治疗毒伤,可是这山谷里不一定有这种药材,而且黑灯瞎火的,让他去哪儿找呢。
他的药渣蜜丸能护住葛风度五脏六腑,让他的心脉不受毒液损伤,小命可以保得住。但浑身伤口的脓血必须用药物清理干净,否则内脏保住了,皮肤和肌肉都烂成筛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云康略微凝一凝神,皱眉道:“巴蜡虫我听说过,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虫子,据说繁殖能力极强。像葛二这种伤势,估计得把十几斤茜草根嚼烂了,给他全身敷上才管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嘴里发苦,茜草根必须在嘴里嚼烂,有唾液的酶化作用才可生效。单单嚼烂十几斤茜草根,特么谁能受得了,舌头都得嚼麻了。万一把味觉破坏了,下半辈子不管吃什么美食,都是一股茜草根味。
这时沈夺在旁边接道:“巴蜡虫产卵期的攻击力最厉害,虫卵能存活千年以上,一般在阴暗处休眠,看起来像石灰粉的样子。只要一遇见阴湿的水分,就立刻膨胀苏醒,遇到活的动物一拥而上,用螯刺进身体里,产卵的同时分泌大量毒液。虫卵在动物体内寄生,几个时辰之后破壳而出,以动物血肉为饲料,长成了幼虫之后才钻出体外。”
云康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发毛,隐约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却想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总之心脏怦怦乱跳,让他一阵不安生。
他定一定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从头到尾仔细琢磨这件事。如果巫蝗和巴蜡虫是同一种虫子,那么这黑虫子的智商太可怕了,它们攻击人时采用不同手法,而且方案灵活,想让人怎么死就怎么死。
在面包车里的时候,有十几只虫子刺中云康的脖子,当时他头晕了一下,随后就把虫子拍死,脖子上只有几个轻微的肿包,并没留下严重的伤口。
但是陈经济和鄢茯察被虫子吸了血,到现在昏迷不醒,还有那四名倒霉的特遣队员,都已经变成了干尸了。葛风度运气好一点,但是浑身布满刀割一般的伤口,流着毒液和脓血,离死也不远了。
巫蝗对待他们这些人,手段各不相同,有致命的,有留活口的,有压根忽略,完全当空气的。云康注意到这一点,黑虫子既然这么做,不会是无缘无故,一定大有深意,他沉吟片刻,问道:“巫蝗放过了你们三个,难道是故意的?”
牛哥呻吟了一声,委屈地抱怨说:“小老板,我可是重伤员,巫蝗放过他俩,对我一点没有心慈手软。”
鄢玄目光晃动,淡漠地横了牛哥一眼,沉声说道:“你的伤是摔出来的,不是巫蝗蛰伤的。”他抬头看向云康,点头道:“话说回来,这些虫子的确有点古怪,好像对我们三个没兴趣。”
牛哥嘟嘟囔囔说道:“它没兴趣最好,毒钳钩下留情,说明咱哥们的人品够高,邪不胜正。”
他伸一伸受伤的腿,瞅云康一眼,呲牙咧嘴说道:“小老板,我这也算是工伤吧,好歹给我加三倍医药费,还有我那辆面包车,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靠它养家糊口呢,现在摔成一堆铁饼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他观察这么半天,觉得云康在队伍里是一个领头人,说话办事最好使,连鄢玄这老家伙都听从他的安排,所以医药费抚恤金车辆赔偿金一点不能少,全都得找云康要回来。
云康懒得跟牛哥计较钱的事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老油条司机在大山里冒险跑长途,只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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