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会跟人生气?我摇摇头:我没有听错?
错不了,傅筝气鼓鼓地将头靠在我肩上:好三姐,他和女朋友相聚呢!
所以你不快乐?我注视着她黯然的眼睛。
是,我不快乐,我气恼!她说,可是,我们不过是好朋友嘛,这句话我在心底不知道背了多少遍了,可真的看见他们在一起,我心里又乱七八糟的。
我想,你是不由自主地,于潜移默化中喜 欢'炫。书。网'上他了,我正色说。
啊?那么我岂不是很惨?第三者?她的面孔满是狼狈:告诉我,三姐,我该怎么办?你知道我的感受吗?他和女朋友会见的刹那,我突然觉得过往种种是虚空,我不过是他路上一段小风景,当他的大风景,无所不在的大风景来了,他对我简直是不屑一顾。
这些情怀我看我是爱莫能助了,我说,因为我不是你灵魂的救世主。
可是,我很难过,三姐,傅筝说着眼中涌出了泪水。
呵,又是爱情!我瞅着她的样子轻轻叹息:你究竟有多少魔力,竟使无情变为有情?使欢乐冻结成泪珠?筝筝,我捧起那张泪痕横溢的脸,一种很宿命的情绪包绕了我,我一边为她擦去泪水一边说,也许那一句你该相信: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想象一下宇宙间更壮美的东西,比如海,比如山峰,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爱情和一切事物一样,都只是宇宙间的一粒尘,像曲调的一个音符一样。
不!傅筝摇头:我知道我是谁,我这辈子或许只是一朵并不惹眼的小花,我平凡地开着,需要平凡的阳光和水,爱情就是这种阳光和水,她对我很重要。
你或许可以用适当的方式证明你在他心中的位置,如果他的每一寸想望都是那个女孩子,我劝你退出这场‘战争’,越早越好,因为伤痛越深越难愈合。我说。
你是对的,三姐,傅筝拭了拭泪水说,但是我该怎样来试他呢?8
一天晚上,我打来洗漱水,哼着歌正上楼去,章忆荷就在楼下大叫我的名字,惶惶地跑下楼去,还没有站稳狂奔的脚,她就说…,三儿呀,你有麻烦了!
我有麻烦?我非 常(炫…书…网)吃惊。
那个神秘的倪捷躺在门外的马路上耍酒疯呢,章忆荷说,他还嚷着要跟嫦娥干杯。
倪捷?耍酒疯?我莫名地看了看忆荷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又没有拔他‘虎须’。
人家一个劲地叫你的名字,我不找你找谁呀,章忆荷没好气地说,他看起来还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喜 欢'炫。书。网'你呢,竟然在那条全院最宽敞的马路边上提着酒瓶。
在哪?我说,你带我去看看。
果然,倪捷正满身泥污地握着酒瓶子在路边席地而坐,自斟自饮,他的身后是一排紫丁香,晚风把丁香的芳醇和啤酒的味道散发在空气中。
你在做什么?我瞅着平日潇洒无比的倪捷此刻象个街头醉汉,心底特别不舒服,但又有几分怜意。我使劲地拉他,但是他沉重得象半截铁塔,我只好作罢。
我在做什么?倪捷看也没看我,再啜了一口酒说,对酒当歌……歌呗。
可是,这是夜晚,而且没有月亮,不如回去对着灯光喝,我想作出一副玩笑的样子,哄他回宿舍去。
可是他说,月,月亮算什么?月也有阴……阴睛圆缺!
我说,倪捷,听听我吧,我们到招待所也行,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在这里。
他张开布满血丝的双眼,仔细看了看我:你为什么要管我?你不是一直,一直避开我吗?何况,你知道吗?他大笑:生活……在我眼里,就像一张大……大的网,无影……无形的网,它将我……将我狠狠,狠狠地罩住……我就是五指山下的……孙悟空!然后,它……又网住我的生……命,收拢着我的……我的爱情,让,让我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好啦好啦,我望着周围晚自习归来的人群,相信明天整个校园都将传颂一件事:那个会唱歌的倪捷为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孩醉酒啊,听说那个女孩叫水凝,文字不错的!我最讨厌别人议论我跟某某如何了,所以我接着说,倪捷,你现在不肯跟我到楼内谈,此后就永远别找我!
你?跟我谈?倪捷眯起醉眼笑了:你肯吗?你不是说我们是两上星……球的,有……什么好谈!
星球总会有相撞的一天吧,我继续哄他,只要你现在肯听我,我会重新考虑有些事情。
真的?倪捷迷迷蒙蒙地望着我。
嗯。我狠狠心说。心里却想:坏了,也许我今后的麻烦大了。
于是,倪捷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进了招待所,吴大爷瞥了一眼浑身酒气和泥污的倪捷,露出一脸的不悦,但也许是看在平时倪捷他们不断地给他送水果的份上,他没有立即将他扫地出门,而是有些不耐烦地对我说,让他喝点凉茶水吧,要不然他今晚上是醒不了酒的。
章忆荷一直冷眼旁观倪捷,这时候她主动去找茶水了。倪捷看看周围只剩下我们两个,就忽地拉住我的手,贴在脸孔上,反复摩挲着,一语不发。
遇见这样痴情的种子我实在是有些手足无措。你必须给我时间,我自语似地说,两颗不同轨道的星要相约,毕竟要有一个过程的。但是,我仍不敢保证有一天我们会遇合,我只是不许你消沉,任何时候都不要,你能明白吗?
他点点头,很动容地。
我想我有些感动,又有些矛盾,因为我万没有想到有一个人如此眷爱我。同时,他执着我一只手我实在有些不适应,所以借着接取忆荷递来的凉茶的机会,我摆脱了他。倪捷孩子气地在我的帮助下喝掉了茶水。
倪捷我告诉你,你一点男子汉味道都没有,也亏得我们三儿见怜你!章忆荷在一旁生气地抱着双臂说,我再告诉你,如果你还这样得过且过地,像寒号鸟一样,我一定不许你再走进304!
倪捷把头靠在沙发上闭目不语。
行了,二姐,我止住她说,我看天晚了,舍务老师会查他的宿舍了,放他回去吧。
倪捷旋即站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再见’,就晃晃悠悠向外边走。
哎,我送你吧,我担心地。
让他自己爬回去!忆荷说,没见过这种男人!
又不让你嫁他,我笑了:我倒觉得他是性情中人。
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忆荷说,这小子看来像一块多雨云,太不可测了,这种人给他机会他也不懂得珍惜,只晓得孤芳自赏。
没那么严重吧,我嘴里说着,心境却很矛盾,因为在我感知里倪捷也如忆荷所说,是个情绪化的人物,而我似乎不大喜 欢'炫。书。网'去哄一个人和跟着别人的路线走,也许,我还太年轻吧,不喜 欢'炫。书。网'束缚。
他给你造成的影响你将会看到,忆荷说,然后,她一个人上楼了,留下我一个人沉浸在无限绵想中。我答应了倪捷,我说给他机会,但是我心中日日闪念的却只有父妈妈的希冀和我对未来人生的求索,没有一件是关乎爱情的。我有些后悔刚才跟倪捷说过的话,倪捷似乎是一个与世界都有隔膜的人,他祈祷的心情透过他迷茫的双眼,不断地冲击着我这颗易感的心。可我眼中的爱情是神圣的,我绝不想把她作为一件精美的器物施舍出去。但也许,我该像一束火,走进倪捷的黑森林,引导他走出来,然后功成身退。我这样决定之后,觉得心情开朗多了。9
既然决定走进倪捷的黑森林,我就试着倾听他和陪他作每天一次的漫步(通常是在晚自习中间)。他告诉我,他很喜 欢'炫。书。网'在有月的夜晚散步,因为四周静悄悄地,月光柔和似水,他在如水的月色里,想想美丽的东西,会感觉心如明月;他还告诉我,他家乡的人都信教,他和妈妈信基督。
你喜 欢'炫。书。网'《圣经》里的故事吗?他有一天问我。
也许我会把故事和《圣经》一块吞到肚子里去,我说。
那么,就算我妈妈这位老信徒送一只迷途小鹿的礼物吧,他说,而且,我觉得你这样无羁的野马,应该学些宁静的东西,控制你那些总是驰骋的念头。
我像野马吗?他的说法引起了我的好奇:我的野性在哪?
不知道,他发现自己惹了麻烦,就准备静默以待。但随即又说,总之你读《圣经》吧,它给你洗礼。
我当然想读,只是不过出于好奇而已,绝不想《圣经》成为我的缰绳或马厩——何况倪捷不见得洗礼得好。但是,倪捷不了解我的心念,只道我真的想读。
拿到圣经那天,我怀着阴谋得逞的微笑,将书抢在手中,倪捷突然说,我发现你的笑容真很甜,怪不得有人说你不美丽但很迷人。这一句立即刺激了我的虚荣心,我连连追问是哪些好人竟有如此慧眼,识别我于众野马中,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千里马?
真不害臊!他说,给你点阳光就灿烂,自我感觉吧,千里马!
哼!我本来就不是一匹平庸的马,何必伪装平凡呢?我不服气地说。
可你知道千里马都是嘴大脖子憨吗?倪捷兴灾乐祸地。
这么丑陋?我皱了皱眉:那我可不要做千里马了。
倪捷笑了笑,说,我们去林子里转转吧。
与倪捷这样真正接触之后,我发现他原来真的是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子。他行为雅致,欣赏水准比较高,与他同在,你永远不会感觉俗气。我甚至怀疑,长此下去,恐怕不是我作他的火把,而是他成为我途中的好风景,感染我了无尘埃。葛矜她们及所有熟识倪捷的人都以为我和他已成恋侣,常常玩笑我们。我对这些从不辩白,我这个人就能够做到这点,为了某种信念,我可以抛开一切于不顾。况且,我的初衷是帮助倪捷,假如我向人说,我对倪捷还没有动情,我们现在只是做普通朋友,那么倪捷的心一定又会坠落早先的深谷。不过,我想我已经开始欣赏倪捷,也许有一天他能够打动我?我不愿意去多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这一生也许是注定要过一种接近真空的生活,也许那也是一种别致吧!
我固执地向往着别致。从开始学着思维,到今天的长大,我一直不喜 欢'炫。书。网'仿效别人,只是想做我自己。我由衷地敬佩那些肯为艺术献身的人们。他们就像一丛丛火种,燃亮了我灵魂的空场,在对文学的执着追逐中,我常常会情不自已地化身为各种角色,就连爱情,我也往往抱着尝试之后,画个残缺号,然后,一个人坐在生活的角隅里为遗憾而歌的想法。有时候,我会因为幻想一个悲剧的结局而伤心流泪。所以,包括倪捷在内,所有来临的男孩子都只成为我门外的徘徊者,我从来也不曾放任我的爱情流出灵魂的屋子,去点染哪一颗心。也许,我真的还没有遇见我今生该等的人?304号的成员都是比较喜 欢'炫。书。网'独行的,我是最衷于孤独的一个,虽然有倪捷,我仍然喜 欢'炫。书。网'一个人上自习。
夏天的夜晚,校园里芳香而明亮,我一个人在自习疲惫时候,就出门走走,一边呼吸大自然的芳醇,一边想一些有知和未知的事情。这天,因为倪捷有课,没有上自习,我一个人便在丁香花的夹道间多逗留了片刻。晚风吹拂得我的长发簌簌飘响。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我回头发现那人正向我大踏步走来——他个子很高,像是从校外来,因为他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八、九岁,而且浑身酒气。
我继续走。那个人竟然追上我,并拉住我说,同学,能告诉我三舍(三号宿舍的简称)在哪儿吗?我指给他方向,并且摔脱了他的手。
我是我近视啊,他说,你愿意给我带路吗,我要去那里找一个朋友。
我想他未必是好人,但也许他真的是近视,就带领他绕道顺我回招待所的路向三舍走,我想,必要时,我可以求助吴大爷。
同学,我不想去三舍了,既然这么晚,他人看了看表说,这样吧,你是个难得的热心人,我请你吃饭。
这时我们已接近招待所前的灌木丛了,所以我摇摇头说不必了。
就简单吃点快餐,那人说,然后,他忽地用手臂围住我小小的身子并箍紧我,呼吸重重地吹在我脸上。
从没有境遇过险况的我意识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的,便惶惶地喊道:吴大爷!
没想到那人却被这一声喊给蒙住了,他以为吴大爷就在近处,所以慌忙放开我,撒腿就跑,转瞬就踪迹全无。而我的心却已经狂跳得不能自已,奔到洗漱室,我狠狠地用清水洗涤我被那人的脏唇触碰到的脸,并反复告诉自己:你脱险了,你毫发未损,但是仍然不能平静。我再度奔出招待所,在门旁大口地深呼吸(水渊告诉我,深呼吸可以使心境平和),突然,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