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兵帅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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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兵帅克-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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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大战的军队的性质;谁发动的战争?奥匈政策与大战的诞生;对战争的观察;对群众讲演大战的爆发;对于政治及战争的感想;奥匈帝国的光荣之日;斯拉夫民族的帝国主义与大战;战争文件;有关大战史的文件;大战日记;大战日志;大战时期中的本王朝;在作战中的奥匈帝国内各民族;我在大战中的经历;我的从军日记;与奥匈帝国的敌人如何作战;胜利属于谁?我们的军官和士兵;我军士兵值得推崇的事迹;奥匈英雄录;铁旅;我的前方书简集;野战军手册;奋斗之日与胜利之日;我的战地见闻录;在战壕中;军官自述;敌机与我军步兵;战斗之后;我们的炮兵——祖国忠实的儿女们;战争的攻势与守势;铁与血;胜利或死亡;被俘的我军英雄。

撒格那尔上尉检查过这些以后,就问候补军官比格勒尔他究竟想搞些什么名堂。候补军官比格勒尔打心头高兴地说,每个标题都代表他预备写的一本书。有多少标题,就有多少本书。

“假使我在前线阵亡的话,长官,”他说,“我总想身后留下点回忆录之类的遗作。”

撒格那尔上尉把候补军官比格勒尔领到窗户跟前。

“看看你还有些什么别的。我对你这些事儿非常感到兴趣,”他带点讥讽地说。“你藏在军便服里面的那个笔记本写的是什么呀?”

“没什么,”候补军官比格勒尔回答说,脸上羞怯得像个姑娘。“长官您自己看吧。”

笔记本上贴着一个纸条,写着:

奥匈军队所打的伟大而著名的诸战役总论

帝国皇家陆军军官阿多尔夫·比格勒尔根据战史

资料编纂而成,并加评注。

帝国皇家陆军军官阿多尔夫·比格勒尔著。

总论写得十分简单。

它从一六三四年九月六日的诺尔陵金战役写起,然后到一六九七年九月十一日的岑塔战役,一八○五年十月三十一日的加尔笛拉战役,一八○九年五月二十二日的阿斯波恩战役,一八一三年的莱比锡战役,一八四八年五月的圣·路西亚战役,一八六六年六月二十七日的特劳特诺战役,以至一八七八年八月十九日塞拉耶弗的攻占。所有这些战役的图解画得都一模一样。每场战役候补军官比格勒尔都在一边用实线画一些长方形表示奥匈军队,然后又用虚线画一些长方形表示敌军。双方都各分左右和中间三翼,后面都有后备军。图解上来回画着箭头。诺尔陵金战役跟塞拉耶弗的攻占一样,就像一场足球比赛开始以前比赛员的部署,箭头表示双方该朝哪边踢球。

撒格那尔上尉带着笑容继续翻看着笔记本,看到他评论普鲁士跟奥地利打的特劳特诺战役的一段话时,就停了一下。候补军官比格勒尔写道:

特劳特诺战役根本不应该打,因为地势多山,强大的普鲁士纵队居高临下,威胁我方,对我师左翼采取包围形势,从而使马阻切里将军无法展开军力。

“那么照你说来,”撒格那尔上尉带着笑容说,一面把笔记本还给候补军官比格勒尔,“只有特劳特诺是个平原,特劳特诺战役才打得。嗬,真不错,你这么快就把自己升作‘帝国皇家陆军军官阿多尔夫·比格勒尔’啦。照你这晋升的速度,咱们到不了布达佩斯你就会成为一位陆军大元帅了。可是,天哪,你连个军官还没当上哪。你是个候补军官。正像一个下士没资格自称作上士一样,你也没资格自称作军官。”

候补军官比格勒尔看到话已经说完了,就敬了礼,红着脸穿过车厢,走到车厢那端的走廊。他进了厕所,就轻声地呜咽起来。后来他擦干了眼泪,阔步走到走廊,自言自语着:一定要坚强,十分坚强。但是他头痛起来,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走到自己那个角落,躺了下来。后来,旗手普里施奈尔来让他就瓶子呷了口白兰地酒,他大吃一惊,发现候补军官比格勒尔正在埋头看着乌尔都·克拉弗特的著作:《自修教程:如何为德皇而死!》

军队到达布达佩斯之前,候补军官比格勒尔醉得把身子从车窗探出去,不断地朝着荒凉的野景嚷道:

“往前挪动呀;看在上帝的面上,往前挪动挪动吧!”

后来奉撒格那尔上尉的命令,传令兵马吐士支和巴兹尔把候补军官比格勒尔放到一张座位上。候补军官比格勒尔躺在那里,梦见自己得到了铁十字章⑼和勋级线⑽;梦见捷报里提到他的战绩;又梦见自己是个少校,正出发去检阅一旅人。他奇怪怎么带领一旅人,却依然只是个少校。他疑心自己本应当是个少将,可是在邮递中间,把个“将⑾字换掉了。后来他又坐上了一辆汽车,汽车爆炸了,因而他到了天堂的大门。进门的口号是“上帝和德皇”。他被引到上帝跟前,结果上帝不是别人,正是撒格那尔上尉。上尉责备他冒充少将,然后他又陷进一个新的梦境。在奥地利继位战争⑿中他正在林兹⒀防守。战场上是一片碉堡和木栅,卢卡施中尉奄奄一息地倒在他脚前。卢卡施中尉正跟他说着些很感伤又很恭维的话。这时,他觉得自己中了一颗子弹,于是身子就不在马背上了。穿过太空,他跌倒在车厢的地板上。

巴兹尔和马吐士支把他抬起来,又放回座位上。然后,马吐士支到撒格那尔上尉那里报告说,候补军官比格勒尔出了怪事儿啦。

“我不认为是白兰地酒搞的,”他说。“更可能是得了霍乱。他在所有的火车站上都喝了水。我看见他在马左尼……”

“霍乱不会这么快就闹起来。去请大夫来给他瞧瞧吧。”

属这一营的大夫叫维尔弗尔。维尔弗尔大夫检查完了候补军官比格勒尔,回来以后,他噗哧一声笑了。

“候补军官比格勒尔,你对勋级的想望使你身体小小出了点岔子。你得的不是霍乱,也不是痢疾。吃了三十块奶油鸡蛋卷,白兰地又喝得过了量——唉,正像我说的,身体小小出了点岔子。”

“这么一说没什么要紧吧?”撒格那尔上尉问道。“可还是一样。万一消息传了出去……”

“我给他治了一治,”维尔弗尔大夫接着说。“剩下的交给营长去办吧。我要送他到医疗所去。我给他写个诊断书,证明他得了痢疾。恶性痢疾。必须隔离。必须把候补军官比格勒尔送到消毒间去。”

撒格那尔上尉朝他的朋友卢卡施中尉转过来,打着十足的官腔说:

“你们连里的候补军官比格勒尔得了痢疾,叫他留在布达佩斯治疗吧。”

于是,勇往直前的候补军官比格勒尔就这样被送到新布达的军人传染病医院去了。

在大战的漩涡里,他把裤子丢掉了。⒁——

⑴拼起来读作“ang”,就是英文的介词“在”字。

⑵拼起来发音如“bo”,根本不是个字。

⑶匈牙利城市,在布达佩斯西北。

⑷这人的姓名,近似本书作者。同时,哈谢克曾当过《动物世界》的编辑。

⑸指希伯来文从有往左读。

⑹拉丁文,意思是:“精诚团结”。

⑺当时英国的外交大臣。

⑻出卖耶稣的叛徒。

⑼当时普鲁士的一种勋章。

⑽一种表示功勋的缎带,普遍镶在军服的左上方。

⑾少校是Major,少将是Major…general,英译本作:把后一字丢了。

⑿一七四○~一七四八年间,为了承认奥国女皇玛丽·德莉撒的问题,西欧主要几个国家都卷进去的一场战争。

⒀奥地利一城市,临多瑙河。

⒁暗指他闹腹泻。



第02章 在布达佩斯

第二章在布达佩斯

在布达佩斯的火车站上,马吐士支把旅长拍来的电报交给撒格那尔上尉,上面写着:“迅速结束炊饭,向苏考尔进发。”接着又写道:“将辎重兵派往东部。停止侦察工作。第十三先遣队在布戈河上架桥。其他详见报端。”

撒格那尔上尉立刻就到铁路运输总办事处去。接见他的是一位矮矮胖胖的少校,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你们这位旅长又在玩起他那套高明的把戏啦。”说着,他兴高采烈地咯咯笑起来。“这种瞎扯蛋的电报我还是得送来,因为师部还没通知我们说,他的电报一律扣留。昨天第七十五联队的第十四先遣队打这儿路过。营长接到一份电报,要他额外发给每名士兵六个克郎,作为波里兹米索⑴的奖励金,同时说六个克郎中间,两个要存在这儿的办公室,拿来认购战争公债。我从可靠的方面听说,你们的旅长中风了。”

“长官,照联队的命令,”撒格那尔上尉对那位管铁路运输的军官说,“我们应当向戈德洛进发。每个士兵在这里应当领五两瑞士干酪。上一站他们应当领五两匈牙利香肠,但是他们什么也没领到。”

“我估计在这里也领不到,”少校回答说,依然柔和地笑着。“我没听说有这样的命令,至少没听说捷克联队应当领这些。”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是有所指的。“无论如何,这不关我的事。你最好找给养勤务去。”

“长官,我们什么时候走哇?”

“你们前面有一列车,是载着重炮往加里西亚开的。一个钟头之内我们就把它打发走了。第三道铁轨上有一列医疗车。重炮车开出去以后二十五分钟,它就开走了。第十二道铁轨上是一列弹药车。那要在医疗车开走以后十分钟开。弹药车开走后二十分钟就该你们这列车开了。”

“自然,这只是说如果没有改变的话,”他补充说,依然眯眯笑着,使撒格那尔上尉十分腻烦。

“长官,对不起,”撒格那尔上尉随后问道。“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不晓得捷克联队每人发五两瑞士干酪的命令吗?”

“关于那个,有个特殊规定,”布达佩斯那位管铁路运输的军官回答,脸上依然笑着。

“大概我这是自我钉子碰,”撒格那尔上尉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想道。“我干么没叫卢卡施中尉把所有的排长召集起来,跟他们一道去给养勤务那里替每个人领五两瑞士干酪呢?”

第十一连连长卢卡施中尉还没来得及执行撒格那尔上尉关于每个人发五两瑞士干酪的命令,开车的信号就打出了,士兵什么配给也没领便回到车上。本来每人应领的是五两瑞士干酪,如今改为每人一盒火柴和一张带图的明信片——是奥地利战尸埋葬委员会发的。本来每人应领的是五两瑞士干酪,如今他们得到的是一幅西部加里西亚军人公墓的图片,上面是一座追悼一些民团阵亡人员的纪念碑,雕塑者是自愿参军的上士舒兹——舒兹是个雕塑家,他躲着不上前线,终于如愿以偿了。

参谋车的左近人声嘈杂,热闹得很。先遣队的军官们围着撒格那尔上尉,他正兴奋地向军官们解释着什么。他刚从铁路运输管理处回来,在那儿接到旅部一份十分机密(并且毫不虚假)的电报,电文里的消息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同时,关于如何应付一九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奥地利发生的新局势,它也有所指示。

旅部来的电报说,意大利对奥匈帝国宣了战。

撒格那尔上尉看完了刚由旅部来的电报,就吩咐放警报。

先遣队全体集合以后,士兵就都在广场上排起队来。撒格那尔上尉用异乎寻常的庄重声调,宣读了刚由旅部发来的电文:

意大利国王本是我帝国的盟友。由于他奸诈贪婪,无与伦比,竟把应遵守的友好协定忘个干净。战事爆发以来,毫无信义的意大利国王一直在玩着双重把戏,暗地与敌方谈判,直至五月二十二至二十三日向我宣战时,这种阴谋达到极点。我方最高统帅深信,向来光明磊落、坚定不移的我军官兵,对一个背信弃义的盟国卑污的阴谋,必能给他一个重大打击,使奸人明白以狡猾卑鄙之心发动了这场战争,就等于自取灭亡。我们坚决相信上帝必保佑我们,使圣·路西亚、维森查、诺瓦拉、克斯吐查等地的征服者,⑵不久将重新出现在意大利的平原上大显身手。我们渴望征服他们,我们必须征服他们,我们一定能征服他们!

宣读完了,士兵照例欢呼了三声,然后就都赶回火车上去,心里觉得怪迷茫的。本来每人应发的五两瑞士干酪没有发,如今反倒偷天换日地把一场对意大利的战争压到他们头上了。

帅克跟给养军士万尼克、电话员楚东斯基、巴伦和炊事员尤拉达同坐在一辆敞车里,他们开始了一场关于意大利参战的有趣的谈话。

“得,咱们又搭上一场战争,”帅克说道,“咱们又添了一个敌人,添了一道前线,咱们用起弹药来可得省着点儿啦。”

“我唯一担心的是,”巴伦十分关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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