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孝之实。”秦王悖然而怒。
顿弱曰:“山东战国有六,威不掩于山东,而掩于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秦王曰:“山东之建国可兼与?”顿子曰:“韩、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胸腹、
王资臣万金而游,听之韩、魏,入其社稷之臣于秦,即韩、魏从;韩、魏从,而
天下可图也。”秦王曰:“寡人之国贫,恐不能给也。”顿子曰:“天下未尝无
事也,非从即横也。横成则秦帝;从成即楚王。秦帝即以天下恭养;楚王即王虽
万金弗得私也。”秦王曰:“善。”乃资万金,使东游韩、魏,入其将相,北游
于燕、赵,而杀李牧。齐王入朝,四国必从,顿子之说也。
○顷襄王二十年
顷襄王二十年,秦白起拔楚西陵,或拔鄢郢夷陵,烧先王之墓,王徙东北,
保于陈城,楚遂削弱,为秦所轻。于是白起又将兵来伐。
楚人有黄歇者,游学博闻,襄王以为辩,故使于秦,说昭王曰:“天下莫强
于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斗,而驽犬受其弊,不如善楚,臣请言其
说。臣闻之:物至而反,冬、夏是也;致至而危,累棋是也。今大国之地半天下,
有二垂,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帝文王、庄王、王之身,三世而
不接地于齐,以绝从亲之要。今王三使盛桥守事于韩,成桥以北入燕。是王不用
甲,不伸威,而出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兵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
河内,拔燕、酸枣、虚、桃人,楚、燕之兵云翔不敢校,王之功亦多矣。王申息
众二年然后复之,又取蒲、衍、首垣,以临仁、平兵,小黄、济阳婴城,而魏氏
服矣。王又割濮磨之北,属之燕,断齐、秦之要,绝楚、魏之脊,天下五合六聚
而不敢救也,王之威亦惮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省攻伐之心,而肥仁义之诫,使
无复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材兵甲之强,壹毁魏
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有后患。《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
“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也;吴见伐齐之便,而
不知干隧之败也。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设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吴之信越也,
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智氏信韩、魏,从而伐赵,
攻晋阳之城,胜有日矣,韩、魏反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上。今王妒楚之不毁也,
而忘毁楚之强魏也,臣为大王虑而不取。《诗》云大武‘远宅不涉。’从此观之,
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
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信越也。
“臣闻敌不可易,时不可失,臣恐韩、魏之卑辞虑患而实欺大国也。此何也?
王既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矣。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百
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涂隳,刳腹折颐,首身分离,暴骨草泽,头颅僵仆,
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虏,相随于路,鬼神狐祥,无所食,百姓不聊生,族类离
散,流亡为臣妾满海内矣。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之攻楚,不亦失
乎?
“是王攻楚之日,则恶出兵?王将藉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
忧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王若不藉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阳
右壤。随阳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
王有毁楚之名,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应悉起应王;秦、楚之构
而不离,魏氏将出兵而攻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
南面,泗北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也,而王使之独攻,王破楚于以肥韩、
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强足以校于秦矣,齐南以泗为境,东负海,北倚河,
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若
未能,于以禁王之为帝有余。
“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强,一举众而注地于楚,诎令韩、魏
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临以韩韩必授
首。王襟以山东之险,带以河曲之利,韩必为关中之候。若是王以十成郑,梁氏
寒心,许、鄢陵婴城,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候矣。王一善楚,而
‘关内’二万乘之主注地于齐,齐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是王之地一任两海,要
绝天下也。是燕、赵无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持齐、楚,此四
国者不待痛而服矣。”
○或为六国说秦王
或为六国说秦王曰:“土广不足以为安,人众不足以为强,若土广者安,人
众者强,则桀、纣之后将存。昔者赵氏亦尝强矣;曰赵强何若?举左案齐,举右
案魏,厌案万乘之国;二国,千乘之宋也。筑刚平,卫无东野,刍牧薪采,莫敢
窥东门。当是时,卫危于累卵,天下之士相从谋曰:‘吾将还其委质而朝于邯郸
之君乎?于是,天下有称伐邯郸者,莫不令朝行。魏伐邯郸,因退为逢泽之遇,
乘夏车,称夏王,朝为天子,天下皆从。齐太公闻之,举兵伐魏,壤地两分,国
家大危。梁王身抱质执璧,请为陈侯臣,天下乃释梁。郢威王闻之,寝不寐,食
不饱,帅天下百姓以与申缚遇于泗水之上,而大败申缚。赵人闻之,至枝桑;燕
人闻之,至格道;格道不通,平际绝。齐战败不胜,谋则不得,使陈毛释剑掫,
委南听罪,西说赵,北说燕,内喻其百姓,而天下乃齐释。于是夫积薄而为厚,
聚少而为多,以同言郢威王于侧纣之间。臣岂以郢威王为政衰谋乱以至于此哉?!
郢为强,临天下诸侯,故天下乐伐之也。”
卷七 秦五
○谓秦王
谓秦王曰:“臣窃惑王之轻齐易楚而卑畜韩也。臣闻:王,兵胜而不骄;伯,
主约而不忿。胜而不骄,故能服世;约而不忿,故能从邻。今王广德魏、赵而轻
失齐,骄也;战胜宜阳,不恤楚交,忿也。骄忿非伯主之业也。臣窃为大王虑之
而不取也。
“《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先王之所重者唯始与终。何以知
其然?昔智伯瑶残范、中行,围逼晋阳,卒为三家笑;吴王夫差栖越于会稽,胜
齐于艾陵,为黄池之遇,无礼于宋,遂与句践禽,死于干隧;梁君伐楚胜齐,制
赵、韩之兵,驱十二诸侯以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冠而拘于秦。三者非无
功也,能始而不能终也。
“今王破宜阳,残三川,而使天下之士不敢言;雍天下之国,徙两周之疆,
而世主不敢交;阳侯之塞,取黄棘,而韩、楚之兵不敢进。王若能为此尾,则三
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王若不能为此尾,而有后患,则臣恐诸侯之君,河、济
之士,以王为吴、智之事也。
“《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今大王皆有骄色,以
臣之心观之,天下之事,依世主之心,非楚受兵,必秦也。何以知其然也?秦人
援魏以拒楚,楚人援韩以拒秦,四国之兵敌,而未能复战也。齐、宋在绳墨之外
以为权,故曰:先得齐、宋者伐秦。秦先得齐、宋,则韩氏铄;韩氏铄,则楚孤
而受兵也;楚先得齐,则魏氏铄,魏氏铄,则秦孤而受兵矣。若随此计而行之,
则两国者必为天下笑矣。”
○秦王与中期争论
秦王与中期争论,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或为中期说秦王曰:
“悍人也中期,适遇明君故也,向者遇桀、纣,必杀之矣。”秦王因不罪。
○献则谓公孙消
献则谓公孙消曰:“公,大臣之尊者也,数伐有功。所以不为相者,太后不
善公也。辛戎者,太后之所亲也,今亡于楚,在东周。公何不以秦、楚之重,资
而相之于周乎?楚必便之矣。是辛戎有秦、楚之重,太后必悦公,公相必矣。”
○楼约秦魏
楼约秦、魏,魏太子为质,纷强欲败之。谓太后曰:“国与还者也。
败秦而利魏,魏必负之,负秦之日,太子为粪矣。”太后坐王而泣。王因疑于太
子,令之留于酸枣。楼子患之。
昭衍为周之梁,楼子告之。昭衍见梁王,梁王曰:“何闻?”曰:“闻秦且
伐魏。”王曰:“为期与我约矣。”曰:“秦疑于王之约,以太子之留酸枣而不
之秦。秦王之计曰:‘魏不与我约,必攻我。我与其处而待之见攻,不如先伐之。’
以秦强折节而下与国,臣恐其害于东周。”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父曰:“耕田之利几倍?”
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
“无数。”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馀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
之。”
秦子异人质于赵,处于城。故往说之曰:“子傒有承国之业,又有母
在中,今子无母于中,外托于不可知之国,一日倍约,身为粪土。今子听吾计事,
求归,可以有秦国。吾为子使秦,必来请子。”
乃说秦王后弟阳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之门下无不居高尊位,
太子门下无贵者。君之府藏珍珠宝玉,君之骏马盈外厩,美女充后庭。王之春秋
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说有可以一切而使君
富贵千万岁,其宁于太山四维,必无危亡之患矣。”阳泉君避席,请闻其说。不
韦曰:“王年高矣,王后无子,子傒有承国之业,士仓又辅之。王一日山陵崩,
子傒立,士仓用事,王后之门必生蓬蒿。子异人贤材也,弃在于赵,无母于内,
引领西望,而愿一得归。王后诚请而立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王后无子而有
子也。”阳泉君曰:“然。”入说王后,王后乃请赵而归之。
赵未之遣,不韦说赵曰:“子异人秦之宠子也,无母于中,王后欲取而子之。
使秦而欲屠赵,不顾一子以留计,是抱空质也。若使子异人归而得立,赵厚送遣
之,是不敢倍德畔施,是自为德讲。秦王老矣,一日晏驾,虽有子异人,不足以
结秦。”赵乃遣之。
异人至,不韦使楚服而见。王后悦其状,高其知,曰:“吾楚人也。”而自
子之,乃变其名曰“楚”。王使子诵,子曰:“少弃捐在外,尝无师傅所教学,
不习于诵。”王罢之,乃留止。间曰:“陛下尝轫车于赵矣,赵之豪杰,得知名
者不少。今大王反国,皆西面而望。大王无一介之使以存之,臣恐其皆有怨心。
使边境早闭晚开。”王以为然,奇其计。王后劝立之。王乃召相,令之曰:“寡
人子莫如楚。”立以为太子。
子楚立,以不韦为相,号曰“文信侯”,食蓝田十二县。王后为华阳太后,
诸侯皆致秦邑。
○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
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使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质于秦。文信
侯因请张唐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张唐辞曰:“燕者必径于赵,
赵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少庶子甘罗曰:“君侯何不快甚
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质矣。今吾请张
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行之。”文信君叱去曰:“我自行之而不肯,
汝安能行之也?”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
君其试臣,奚以遽言叱也?”
甘罗见张唐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战胜攻取不知其数,
攻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罗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
欤?”曰:“知之。”“应侯之用秦也孰与文信侯专?”曰:“应侯不如文信侯
专。”曰:“卿明知为不如文信侯专欤?”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伐
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绞而杀之。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
臣不知卿所死之处矣!”唐曰:“请因孺子而行!”令库具车,厩具马,府具币。
行有日矣,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
见赵王,赵王郊迎。谓赵王曰:“闻燕太子丹之入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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