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被抓了,薛老板真是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一个花瓶吗,至于吗?还跟我说花瓶值八十万,什么破花瓶呀!”丁博顿时替柳琴打起抱不平来,就连对薛伯伯的称呼都变成了薛老板。
柳琴并不会回话,只是轻轻颔首,似是同意丁博所说。
“就是呀,一个花瓶而已,哪里值得了八十万,我看一二十万就差不多了。”旁边沈刚见两人说得兴起,也是附和起来。只是这番附和却是无人理会。
“柳琴,如果缺钱就尽管来找我,多了没有,八十万我还是有的!”丁博说的大气,似是对于八十万不太在意。
柳琴又是颔首,不置可否,说道:“那就提前说句谢谢了,天色不早了,我妈还在等我。”
丁博闻弦知雅意,摆手说道:“好吧,你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等几人走远,丁博问正要离开的姚江道:“他们来干什么?”
“嗨,还不是为了他弟弟的那点破事,唧唧歪歪的烦人。”姚江很是厌烦的回道,也没说具体什么事情,不过丁博已经挥手示意没事了。
直到走远,姚江拍拍胸口深呼一口气,自言自语:“躲过一劫呀!”
舒楠一路上忍着没插嘴,这会儿转弯进了另一条巷子,方才问沈刚:“刚才那人什么身份?”
柳琴也是转过身看来,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沈刚尴尬一笑,知道自己刚才在两女面前表现糟糕,“他爸以前是乡里的干部,现在是副县长,主管工商、卫生。”
舒楠闻言嘻嘻一笑,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沈刚开店就要和各种政府行政部门打交道,要处好关系,下层要注意,上层路线也不能不走。得罪了主管这方面的副县长的儿子,一个电话就能叫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刚才沈刚表现出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
柳琴怕他面子上不好看,只好忍住笑意。
到了柳琴家门口,天色已经黑了,没有城市里的霓虹灯闪烁,隐隐的看到家家窗子照射出一束束暗淡的光亮来。
沈刚自知柳琴不会主动请自己进去,很是知趣的道:“就送到这吧,我也要回家了。”
柳琴正想着怎么让他离开了,好同母亲说些私话,见到沈刚知趣,就笑着说道:“好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改天我弟弟没事了,我请你吃饭!”
沈刚头一点正要应下,门突然从里面开了,“择日不如撞日,要请客改天干什么,就今天吧!”
柳琴闻言一愣,转头叫道:“妈,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出来能行吗?我不出来,你就把人家撵走了!”柳母说得微有些怒气的样子。
舒楠见此,跨上两步走上前去,挽住柳母的胳膊,撒娇道:“阿姨,我都快要饿死了!”
柳母不好再置气,只得笑着宠溺道:“就知道你们会饿,老早就准备好了,快进来吧!”
一桌的菜,其实也不过七八道。北方人吃菜,讲究量大味足,盘子要大,菜要多,这样才能显出主人待客的诚意。
众人吃着饭菜,闲聊起来,也没有谁特意提到今天调查的进展怎么样。柳母招呼客人们吃菜,面上微笑,不像是担心的样子。
“小琴呀,在扬城有没有男朋友?”柳琴闻言一愣,没有想到母亲当众会提到这个问题。
“还没有呢!就我柳琴姐这条件,得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这可要好好挑选!”舒楠啃着鸡腿,不顾满嘴油污,便是说道。
柳琴在一旁点点头,不知道是同意哪句话。
“嗯,你也老大不小了,能找就找一个吧。你看着合适就行,不用管我。”柳母神色黯然叹气道。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不管你呢!”柳琴知道母亲这是为弟弟着急,但有些话现在不好说。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柳母揉了揉脸,打起精神不再提这件事。
“刚子,店里的生意还不错吧?”柳母转而问起沈刚来。
“还好,还好,挺不错的!”话虽说的谦虚,但是脸上自豪的笑意大家都看得出来。舒楠翻了个白眼,继续同手中的鸡腿奋战。
“小琴不在的日子,多亏了刚子常来帮忙。搬米、搬面、换气,这些力气活多亏了刚子呀,要不然我那干的来这些!”说着,柳母忍不住抹眼泪。
柳琴感激地看着沈刚,点头一笑,却是没想到他是常来帮忙的,也难怪小弟出了事第一个赶过来通知的是他。
不过,母亲现在提这些是什么意思?
“婶,哪有什么啊,我就出一把子力气。小琴不在家,小宇也还小,您一个人也不方便,街方邻里之间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说什么客气话呀!”沈刚见到柳母话说的客气,也是谦逊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柳母接话道。
沈刚一愣神,忙道:“婶,客气啥,有话直说!”
“刚子,你有八十万吗?”柳母直接问道。
第47章 断肠事
柳母这句话问的突兀,直接问沈刚有没有八十万,这是要借钱吗?但是借了八十万,拿什么来还债?联想到母亲刚才问自己有没有男朋友的事,柳琴有些明白,母亲这是要卖女儿换回儿子吗?
舒楠愣愣地看了看柳母,见她面色平静,看着柳琴转眼变得煞白的脸色,舒楠心中一叹,难道女儿当真就比不得儿子?
沈刚心头一颤,知道柳母问得突然,但又何尝不是自己最好的机会,只是自己看着肥肉在前真的有实力吃得下吗?尽管代价有点大,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不能叫到嘴的的鸭子飞了!
心中惊喜万分,面上却是讪讪一笑:“婶,我也不说假话,这两年开店是赚了不少钱。但是每年光是上上下下打点就是不少,再除去员工工资、进货成本,还要压货,每年到手的资金也就几十万。我到底是开店的时间太短,手头有点结余,但是不太多,刨去店里的日常开支,我能拿出五十万左右。”
柳母知道他家店里生意红火,进项不少,所以对沈刚抱有很大希望,没想到他开口就叫穷,柳母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直到他说能拿出五十万出来,柳母脸色方才稍缓。
“五十万呀,离八十万已经不远了,我再想想办法凑凑吧!”柳母面色有些凝重,也不知是不是对他的表现有些不满意。
沈刚见此就知道自己有些拿大了,面上一急道:“婶,给我两天时间,我找朋友借够八十万,您看怎么样?”
柳母神色一动,脸上微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我也知道你的心思,小琴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让她再走了,女孩子大了,不能老在外面飞,也该找个婆家嫁了。”
如果说柳母刚才的话还有些委婉,这句话说出去就是**裸的交易了!
柳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母亲,不知道母亲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了弟弟就要把女儿卖了?
自己辛苦回家不就是为了让弟弟早点出来,这一片心意换来的就是这些?自己这些年辛苦工作努力赚钱,难道就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柳琴也不说话,起身就离了餐桌,直往门外走。
舒楠狠狠瞪了沈刚一眼,跟着出去了。她觉得自己初来时见到的那个母慈女孝的场景变得不真实起来,那个和蔼慈祥的形象也轰然倒塌,只留下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空旷的荒原上。
沈刚看了看柳母,讪讪一笑。
柳母面色淡然,温言道:“没事,吃菜。她会回来的!”
月色如水,薄雾萦绕田间,空旷的田野中传来虫鸣声,一条小河从石板桥下潺潺流过,静静的原野中一个白衣女子就坐在石板桥边。
舒楠穿过小巷,见到前面的白色身影越走越偏僻,直到满眼尽是田地,方才找了一个石板桥坐了下来。
小心地靠近柳琴,见到她没有像想象中在呜呜哭泣,只是对着小河发呆,舒楠也不管桥面是否干净,也是大大咧咧地学着柳琴坐在桥上,把脚悬在桥外。
原野寂静,没有喧嚣吵闹,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背叛交易。一条小溪就在银辉下缓缓地流过,逐渐远去,直到远方深幽的苇丛。
舒楠听到柳琴一声叹息,幽幽的埋着深怨,似是要随着流水而去。
“我以前不高兴时,就会跑到这。一个人静静地看月亮,看这条小河流过,听着各种虫叫声,就觉得心情不自觉的好多了。我常常安慰自己,不高兴的事情都是暂时的,也许就会像这条小河一样,随着时间逝去,而我依旧会努力的活着。”
“父亲去世对我打击很大,他是世上最疼爱我的人。那天,我在这里坐了一夜,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我就一直看着这条小溪。我想,我们都是小溪里的鱼,顺着溪流的方向前进着,父亲就是不小心进了小漩涡,被带到了很远的地方。而我们仍旧要顺着这条溪流的方向前进。”
“小鱼会慢慢长大,大鱼会慢慢变老。小鱼长大要捕食,一条大鱼去了,就要有一条小鱼要去代替他的位置,承担他的责任。而我就是这样一条小鱼,一条需要接过重担的鱼,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这份重担!”
“累了,想着;病了,也要想着。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柳琴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舒楠能够听得出这其中的无奈与无助。
沉默良久,舒楠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银色的月辉洒在柳琴身上,白净的脸颊越发显得熠熠生辉,她嗤笑一声,反问道:“我还能怎么办呢?”
舒楠看她无奈的表情,心中酸楚,大声喝问:“你可以反抗,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丰山,我们回到扬城去!这样,他们都找不到你,你就不用被逼着嫁人,也不用接受这泛着铜臭味的婚姻!”
柳琴苦涩一笑,嘴角微扬,自嘲道:“我能放得下弟弟吗?就算是到了扬城又怎么样,我难道就要因为逃避而忍受后半生的良心谴责?我对得起爸爸吗?”说着,两眼下便如珠玉散落,泪水滑过脸颊汇入溪流。
回到家中,沈刚已经离开,柳母坐在厅堂等候。
舒楠一见到柳母,嗤鼻一哼,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柳琴叫了一声“妈”转身就要回卧室,柳母站起身来,脸上微带苦涩:“难道你就不能陪我说会话吗?”
舒楠自觉灯泡不好当,转身去了柳琴卧室。柳琴找了张椅子坐下,眼睛看着地上,也不开口,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柳母无奈一叹,道:“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是我何尝不恨我自己!三年前,你爸走了,我又是变成这个样子,整天吃药。那时候,你跟我说,不上学了,要去打工。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吗?我好悔恨!”
“我恨这老天爷不公平!你那时候不过刚满十八岁,你就要担起一家子的重担,要养家糊口。这本该是女孩子最美好的时光,是应该在父母膝下撒娇承欢的时候,你就要承担这样的重担!当时我恨自己没用,我恨自己不能完成你爸的遗愿,不能把你们好好养大成人,不能让你完成学业!”
“我知道,三年来,你在扬城肯定过得辛苦!身边没人照顾,感冒发烧没有人端水送药,中秋春节也不能回家,平时也定然没有人能嘘寒问暖!小琴,我知道你过得苦,尽管这样,你还是每月按时给家里寄钱,从没断过!”
“你想着这个家,我只是给你打个电话,你就立即从千里之外赶了回来。为了弟弟,你一回来就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你有多辛苦我都知道。”
“可是,你也应该看到你弟弟了,他现在还在派出所里!我们拿不出八十万,人家就要起诉他,他就有可能在牢里呆上十几年,那时候他该怎么办?他这辈子就完了,他就完了呀!我对不起你爸呀!”
说着,柳母已经声色泪下。
柳琴看着母亲伤心模样,心中酸楚,知道自己也许就真的顺着那条河流来到某处险地,向左走,向右走……
尽管不能接受母亲所作出的选择,但是柳琴知道,这样的结果对自己来说是最坏的,但是对母亲来说,她却能够挽救一个儿子。女儿是一定要嫁人的,在母亲眼中,早嫁与晚嫁都一样,何况嫁的人家能够让她满意。这样,即使在外人看来是卖女又何妨?
这样想着,心中痛楚不提,柳琴看了母亲一眼,冷声道:“我也是疼爱弟弟的,我是不会让她坐牢的!您放心吧!”说着,柳琴不愿再看母亲,转身离开。
柳琴话里没有直接肯定母亲的安排,但也没有明确反对。在柳母看来,没有旁的路可以选择,柳琴自然是同意了她的方案。
回到卧室,舒楠便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同意了?”
柳琴心中梗塞,点了点头,也不言语。
“你到底是同意了。你不甘心这样的安排吧?”舒楠又问道。
柳琴抬眼看了看舒楠,觉得她这话问得莫名其妙。难道她这会儿又有什么办法?
“我们都把宋慎给忘了,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说已经到朋友那里了,并且委托了朋友帮我们查这个案子,很快就会赶过来的!”舒楠说得兴奋,好似宋慎已经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
“嗯。”柳琴轻嗯一声,点头不语。
“你听到这样的好消息,难道就不高兴吗?至少,我们还有另外的选择。”舒楠有些疑惑的看着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