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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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歌星-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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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乱中萌发出抖动的身子。在强烈的锥形光束下,所有聚在一起的舞蹈演员形成氦球、人类分子球、压缩气球状。这球被轻轻地推动,有力地旋转,它给人以乱扭乱动的印象。舞蹈演员们前后颠簸,一些身躯如被驱逐那样互相挣脱,另一些则突然转向,互相组合成新的分子链。演员腰部的一个动作可以使分子链断裂,随着骤然的停顿、挺直、肌肉绷紧的运动,开始不断编造力的变幻。有个演员沿着伸向人群的四十米长伸缩堤奔跑。两个屏幕用待写镜头映出这个在追光灯的光晕里的裸体女舞蹈演员的图像:高耸的rǔ头、深棕色的乳晕、绷紧的宽肚子、粗粗的大腿、不时闪现出丰满的臀部。这是玛丽安在人群中飞舞。

嘈杂声又开始了:飞舞,旋转,银河的大螺旋桨及其东伸西展的枝枝杈杈的抖动。旋转机发出很大的响声井撒播人类和星球的物质种子。这两种物质互相紧紧地连结和组合在所有的音乐隐迹里。

我注视着拉伊、凯利、克里斯和阿努克、梅拉、隆、哈奇、汉克等舞蹈演员,他们任凭光子波触摸、搓揉,在灯光的烘托下,显得无比美丽。璐、吕丝和我都能逐个叫出他们的名字。璐的一双大眼睛盯着这一片神化的身体,眼珠如镀了层金似的,变成金黄色。

舞蹈演员退场时人群迸发出一阵高呼声,此起彼伏地扩散着。欢呼声平息下来了,接着又响起来,这回是集结了力量,具有更强烈的爆发力,并产生轰然的回声。接着是长时间的黑暗和休止,既无声音也无灯光。突然,那两个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只孔雀。它的图像无限地放大,突出了它那深沉而发亮的蓝脑袋,光彩夺目的翠绿色脖子,长长的、杂色的、合拢的尾巴。孔雀竖起身子,向前走着……我辨别出阿尔罗的哨子声,连哨子的声音也录下来了。孔雀蓦地开屏了。这时,这只敏感的鸟开着屏继续向哨音走去,孔雀屏在其身后摇曳着。屏幕上出现了它那有绿色和金色眼状斑、花团锦簇的大圆轮。在这轮太阳图案中央,颈子上的窄小喙饰物和头顶上的蓝宝石显得尖利似钉。鸟儿止步不前了,机械、僵硬地旋转,展示它那布置得像人的头饰的尾部羽毛。它又转过身来,展示正面,接着是背面,犹如接通了电插座。不一会儿,它的羽毛开始抖动,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簌簌声,扬声器把这声音扩大了……从这抖动的丝绸中,这矫饰的巨大轮子的扇动中,散发出某种淫荡的气息。观众们感受到它皮肉里的嘘嘘声——这一淫荡的谄媚。而这只鍡亵而花里胡哨的孔雀在屏幕上展示了它那饰有一圈橙红和白色羽毛的泄殖腔。这时,观众也都变成了自我陶醉的孔雀,他们伸长了脖子,圆睁双眼,表现出精神上的满足。他们心花怒放,灯光把他们照得光怪陆离,他们那带电的兴奋体毛互相轻轻磨擦,微微作响。

这时,孔雀鸣叫起来……其叫声像疮口,憔悴得使人无法忍受。这是肮脏不堪的叫声、诅咒的叫声、凶杀的叫声、死尸的叫声,与其说是鸣叫,不如说是尖叫,使人觉得撕心裂肺般地可怕。所有的扬声器反射板都把这叫声带到顶点,仿佛要震破天堂的擎天柱。

第一部分演出就这样结束了。打火机海洋点燃了,飘摇游移,广场变成一个神秘的光的海洋。后来,升起了异乎寻常的叫嚷声,孜孜不倦地唱起类似“离奇”这两个音节,我没立即听出这两个音节来……“A”的音在空中飘浮爆炸,使人振聋发聩……这忧伤的、拆开和抹掉的开口音“A”又回来了,这个“绝对”和“毁灭”的“A”①又回来了,人群在高呼“MAHA(玛阿)”。

①“绝对”,法文为Absolute;“毁灭”,法文为“Abime”,这两个同都是以“A”开头。——译者注

我走到璐所称的“后台”去。音响工程师们、电器工程师们、舞台装置师、舞台总监督以及一群助手来往穿梭,到处乱钻,争论不休,发号施令。他们在最后一刻安装的电线、障碍物、器具设备中间你挤我撞。一大队键盘操作工监视着迭放屏幕这个大棋盘。男女舞蹈演员们刚下场退到两个演员化妆室。化妆室的门大开着。我看见那些十分疲劳的身子,肌肉发达的大腿和胳臂被汗水浸得油亮。TLA的一架大摄影机停在一条轨道上,以便推移镜头。镜头将横扫舞台和观众。在一吊车顶上,另一台摄影机俯视广场,打开了拍摄观众场面的镜头。

玛阿已作好准备,她的嗓子已练好,十分响亮,神色严肃,流露出些许紧张,不时地咬咬上唇;后来,她稍事歇息,两条长腿和穿着黑球鞋的双脚跳跳蹦蹦,仿佛在作跳远的准备动作。我傻乎乎地问她:

“你不太怯场吧?”

这话使她很不高兴,我马上感觉到了。她没答理我。这时,马蒂厄·洛里斯来了,他满面春风。

“非常出色,大家都呼唤你:玛阿!玛阿!真是空前绝后。说明了一切问题!玛阿!玛阿!”

她不耐烦地眼盯着他,干巴巴地反驳他说:

“这不是指我。”

洛里斯却笨拙而执拗:

“不对,是指你!指你!”

勒普蒂走了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洛里斯从勒普蒂的目光中懂得了这不是使用心理学的时候。他瞥见阿尔罗朝舞台尽头走去,那儿停着一辆卡车的后半部,显得别别扭扭。他绷着脸说笑道:

“阿尔罗去找那些可爱的狒狒,五猴俱乐部了!”

玛阿似乎稍放松了些,她从裤裆处扯下了刺激她的弹力流苏。

吕丝来了,她平静地微笑着注视玛阿。玛阿停了一会儿,顺从地眼盯着吕丝。吕丝对她更明朗地笑了笑。后来,玛阿走到那三个合唱队员跟前:萨阿、金和阿玛丽娅。她们四人形成一个小圈子,她们互相手拉手,目光集中投向圈子中心。这是一种仪式,表示打成一片、加紧团结、驱除恐惧的一种仪式。我观看了她们那清晰的曼陀罗①,而后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①曼陀罗:圆周内画正方形标记,在佛教和回教中表示轮圆具足之义。——译者注

玛阿还未出场,可是那五只狒狒已登上舞台,后面跟着阿尔罗。他藏起操纵杆,操纵着拂拂们颈上细细的电项圈。狒狒们一个紧跟一个地前进。打头的是那个家长、长着金黄色长胡的狒狒王多特;接着是雌狒狒卡尔曼,它是王后,后宫的主要女主角;再后面是洛尔、玛雷尔和马姆特这只单身雄狒狒。它们停在绳索下,多特一纵身抓住绳索爬了上去,灵活敏捷。卡尔曼效仿多特,然后是玛雷尔、洛尔和马姆特。狒狒们轮流爬上天梯,由那儿到达横贯五十米舞台的天桥。它们慢漫地穿过天桥,一只跟着一只,阿尔罗在天桥下鼓励它们,用简洁的命令指挥它们。

大家看着这队不懂规矩的狂热分子,这队腰部突起、晃着胳臂、驼着背、下巴突出的灵长类动物。灯光突然暗下来,只留下一线微光,大家玩味着这些人类祖先的活化石、我们的前身、幽灵,未免暗暗激动,惊讶不已。镜子映出它们的影子,好似它们浮现在阴暗的水中,这是狒狒们在行走。大部分观众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动物。它们到达天桥尽头,转过身来,以同样的缓慢节奏和顽强往回走。可是在走到一半行程,离玻璃柱仅一米远时,面对柱子的斜切面部分,多特突然从天桥冲下,两条胳臂抓住柱子的斜面玻璃棱边,沿着柱子滑了下来,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卡尔曼跟着滑,然后是玛雷尔、洛尔和马姆特。最后,观众们见它们驻足在沿舞台排成梯形的柱子顶上。这时,五只光线强烈的探照灯对准柱座上的每只狒狒,在绝对清晰的光圈里,它们如祭礼的辅理修士般地炫耀自己,那两个屏幕蓦然显示出它们的脑袋特写镜头。观众确实真切地看见了狒狒,它们那粗俗的化妆,那本能和惯常的脸谱,那张张带花纹、色泽发红、有性别区别的脸。几千年来,在与大自然的斗争中,在雄性争夺雌性的争风吃醋中,在为了称王称霸的斗殴中,它们终于打磨成这副怪模样。透明的塔楼,德方斯那几何图形的洁白而雄伟的装演使这种炫耀不大可能有强烈的效果。但是它们那五颜六色和多毛的幽灵形象,那打闹发情,那弯成弓形的腰、长铁钩般的尖齿、带蓝色的红脸和绯红的屁股,很容易使人类想起自己最原始的模样。而今,由于森林被毁,生态破坏,这些仅存的活化石也失去了自己的家园。这当然很凄凉。入迷的观众目不转睛地观看这些古怪的灵长类活化石,好像从一面大镜子里照见了自己。

那三个合唱队员萨阿、金、阿玛丽娅上场了。屏幕放映着她们裸露的肩头,右边是刺花纹的柱子——玛阿的图腾形象。我无意中发现勒普蒂的脸抬向其中一个屏幕,他眼盯着玛阿的符号。一家杂志根据某个秘密情报透露,那三个合唱队员,按照某些演员所追求的奢华时尚,在左边大yīn唇上穿上了一个隐秘的金环,环上刻着那小柱子——偶像之树。如此云云的渲染更使观众感到神秘、好奇。

合唱队员唱起变奏曲,变奏曲变得低哑了,以便显示玛阿那非凡的练声。观众们只是猜出主旋律的轮廓,它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出现,音乐仿佛粘在着魔的转调过程中,有一种“哀咏悲伤的圣母的圣歌”那样的柔和而悠扬的气氛。

灯光变弱,呈黄昏时分的灰白色。玛阿出现了,她从幕后左边出场,走了一个大弧形,经过那五只狒狒呆在上面的半壁柱和那根大玻璃柱的后面。台步走完后,她回到舞台中央,站在玻璃柱子下面,离“雕像馆”几米远,馆内的灯光让人能隐约看到朱红门帘后的影子。观众没有本能地喝彩,相反却肃然无声。

只听见塔楼的玻璃窗上和舞台的管口簌簌的风声,这是风神在天空、在广场上窈窃低语,观众在大桥拱下聆听风的回声。

玛阿身裹灰色乳胶带,胶带裹得很紧,几乎看不见接缝处。这稍具稳定性和潮湿的灰胶带恰巧衬托出她优美的线条:两条肌肉丰满的长腿,有模有样的臀部,因袒胸露肩,乳房的弧形很清楚,甚至显出乳晕,乳胶胸罩兜边沿恰好盖住她的手术伤疤。我知道,化妆师出于谨慎,给这伤疤涂上了赫石底色。尽管如此装束,她仍然保持着那不可驾御的庄严呆板的气度。

镜子里映出玛阿那大幅度裸露出来的三角形金黄色背部。屏幕上显示了她的图像,尤其集中在脸和脖子部分,饱满的额头,纤细而稍带弯钩的鼻子,高高的颧骨,口红涂得很浓的嘴唇稍稍顺着,还有她那双光彩四溢、令人痴迷的大眼睛,宝石般闪亮的瞳仁。

我总觉得玛阿本可以全部裸露,叉开双腿,但不失一定的距离。她虽然十分开放,但还是把自己封闭在不透明的外壳里,成了作茧自缚的囚犯。观众感受到这一点,他们被她引而不发的美征服,成了美的牺牲品,他们被美咬住、吞下、埋葬。这种表面现象比实际存在更急切、强烈和盲目。他们喜爱玛阿但却不许谈情说爱,而这个欲望是没有尽头的,这倒使玛阿更耐人寻味,留给众人的美感更为恒久。

玛阿同她那三个合唱队员开始唱起来,唱的是几乎不易觉察的咏叹调——一种风声、玻璃声和寂静的转调。这四个人用飘忽不定的音色把叫喊声掩饰和淹没,她们始终左右着和音,在低音调、低音弦和较尖的响亮音之间摇摆,犹如浪涛在暗礁上来回拍击。那三个合唱队员包围了玛阿的声音,几乎淹没了她的声音,只是在短促的空隙间才让它露一下。

狒狒们一动不动地耸立在它们的半壁柱顶上,如同玛阿的土耳其近卫军士兵。屏幕不时地放映它们,尤其是多特,屏幕上常出现它的半身像、它的胡子、它那花花绿绿的打扮。接着放映那三个刺有花纹的合唱队员,然后则是玛阿。

突然,人们从合唱中听出了那叫喊声……开初几乎是一声呻吟。于是,无数的打火机点燃了,火光闪烁,以激励这呼叫声。人群中升起一阵呼唤,短促的呐喊、急切的请求、渴望……所有的嗓门从四面八方呼喊着,喧闹声终于沸腾了,一浪高过一浪。当喧闹声停息下来时,观众发现只有那呼叫声,听不见合唱队员们的和声了。玛阿在独唱,合唱队员向幕后退去。一道更强烈的灯光照着“塑像馆”,同时,朱红的门帘开启,高大的塑像出现了。这是一尊黑色的偶像,它的脸扁平和椭圆,好像爱琴海中希腊诸岛上的女神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是以两条弧形线表示,两条细细的金色眉毛。一条漆黑的布带遮住稍微突起的乳房,光着肚子,中间有一条金线。门帘又合上了,但馆内强烈的灯光始终透过朱红门帘,泄露着雕像的暗淡轮廓,我是多么倾心于这雕像啊!这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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