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居恩人之功,有缘自会再见,告辞了。”司季夏朝那黝黑男人与那俏丽姑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那姑娘一直低着头,直至司季夏转身离开了,她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司季夏的背影,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里既有羞赧又有惆怅。
而离开了小市场的司季夏,却是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左手,一边看一边慢慢地动着自己的五指,且看得极为严肃认真,就像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左手一样。
司季夏走得很快,就像他有不能耽搁分毫的重要事情去做一样,只少顷,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那父女俩的视线里。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他要快些去接姑娘才是。
可是当司季夏匆匆忙忙地去到布庄时,却没有在布庄里见到冬暖故的身影,即刻在附近的街市上找,可他找了一盏茶的时间,却还没有找到冬暖故,正当他紧张着急得要四处问问时,他在临街街角的地方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素青色身影。
“姑娘!”司季夏急匆匆走过去,着急得险些就跑了起来。
今儿没有阳光,只有带着雨后寒意的秋风拂过,冬暖故坐在一株叶子已经掉了大半的老树下,秋风拂乱了冬暖故垂散在鬓边的几缕头发,她正抬手将被风拂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听到司季夏唤她,便转过了头来,看着有些慌张的司季夏,微微笑道:“公子。”
“姑娘怎到这儿来了?”瞧见冬暖故的笑,司季夏觉得秋风都没了寒意,瞧着她安好地坐在那儿,司季夏悬着的心才落回胸膛里。
“当然是为小相公买鞋子来啦,小相公难得没有看到我老婆子在钉鞋吗?”司季夏的话音才落,便听到苍老妇人笑呵呵的声音。
老妇人就坐在冬暖故身旁两步之外的地方,正动作娴熟地给一只钉得厚厚的鞋底钉鞋面,她的手很苍老,可她钉鞋的动作却年轻得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再等一等啊,老婆子马上就能把这鞋面钉完啦。”老妇人笑呵呵地说完话,继续认真地钉鞋面了。
司季夏怔了怔,耳根很红,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这又是被误会了,该怎么办才是好?
正当司季夏想着要怎么解释才好时,只听冬暖故柔声道:“公子日日要上山采药,鞋子容易磨损,家里该多备几双鞋才是,听路人说这位老大娘钉的鞋子最是耐穿,是以便来为公子钉两双鞋。”
“没有在布庄等候公子,让公子担心了,着实抱歉,还以为能在公子回来前回得去的。”冬暖故说完话,欲站起身向司季夏躬身赔不是,司季夏立刻又急了,“姑娘坐着就好,坐着就好,姑娘好好的就好,我没什么的,见到姑娘好好的就好了。”
冬暖故坐着的凳子是长凳,听了司季夏匆忙的话后她没有再说接着说什么,而是往旁挪了挪,道:“公子也坐下歇歇脚。”
“不,不用了。”司季夏忙摆了摆手,“我站着就好,站着就好,我不累。”
本就已经让人误会了姑娘与他的关系,这再和姑娘一块儿坐的话就更是解释不清了,他还是站着为好。
冬暖故看了一眼司季夏手上提着的铜盆,又瞟到了他背上那只似乎已经装的满当当的竹篓,又道:“那公子把背上的竹篓放下让肩膀歇一歇也好。”
“好。”这回司季夏倒没有拒绝,先将手中提着的铜盆放了下来,再将肩上背着的竹篓放了下来。
而竹篓里的东西,果然如冬暖故方才瞟见的,满满当当,险些连竹篓上的盖子都快要盖不住了。
冬暖故有些好奇,不由道:“公子似乎买了很多东西。”
“都是要用得着的东西,不添补上怕是不行。”
冬暖故不说话了,看了司季夏一眼后便转头去看那老妇人钉鞋,鞋子钉好了之后司季夏要掏付银钱,却被冬暖故拦下,只听她道:“这两双鞋子就当做我送给公子的,可好?”
“这……”
“哎呀,你们这小夫妻也真是的,公子姑娘的称呼不嫌累就算了,居然连两双鞋子的银钱都要抢着给。”只听那老妇人抢了话,指指司季夏又指指冬暖故,很是嫌弃道,“你俩的银钱回去了往桌上一倒还不都是你们两个一起的?行了行了,小娘子先来的,老婆子收小娘子的银钱,来,小娘子,把你相公的鞋子拿好了啊。”
“……”司季夏觉得这误会越来越深了,他一个大男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姑娘心中该作何想……
司季夏想着还是解释清楚为好,奈何又被冬暖故抢了话道:“多谢老大娘了。”
“不谢不谢,赶紧回吧啊,小相公啊,你媳妇儿现在挺了个大肚子,你可要好好照顾好你媳妇儿才是啊。”老妇人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司季夏一句。
司季夏更是不知道究竟是应声好还是不应声好了。
他想了想,终还是选择点头应声道:“我会的。”
待会儿离开了,他再向姑娘赔不是就是。
冬暖故将裹着鞋子的布包和裹着布帛的布包一齐挎到了臂弯里,没有等司季夏,径自先离开了。
司季夏连忙蹲下身将竹篓背到背上,提了铜盆,立刻去追冬暖故的脚步,很是焦急地道歉又解释道:“让人误会了姑娘与我的关系,实在对不住姑娘,下回……下回我一定解释清楚,姑娘……姑娘莫生气,我方才不是不想解释,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司季夏忽然间觉得他竟是不知说什么才是对。
“公子。”冬暖故忽然停下了脚步,却只是微垂着眼睑,没有看司季夏,道,“我住在公子家里,是否给公子添了太多的麻烦?公子又是否觉得我很麻烦?”
司季夏也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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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花簪
司季夏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冬暖故,她微垂着眼睑,他虽看不见她的眼眸,却知此时此刻她的眸子里定有哀愁,他想为她拂去哀愁,可他知道他不是能为她拂去哀愁的那个良人。
“遇到姑娘,我很开心。”司季夏难得的没有紧张慌乱,他怕他一紧张一慌乱,就会害得冬暖故更哀愁,是以他让自己表现得很镇定,“我要感谢姑娘愿意留在山中与我为伴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姑娘麻烦。”
他怎会觉得她麻烦呢?他是真的很高兴能有一个人与他作伴的。
“我什么都不会,公子不会觉得我很麻烦么?”给家里添补最基本的生活用品这种小事情本该是由女人来做的,现在却全是由他来做了。
司季夏温和地笑了起来,“姑娘不需要会什么,我会就行,我会照顾好姑娘的。”
明明不是丈夫,却说着如同丈夫一般温柔的话。
司季夏没有察觉到他说这句话有何不妥,因为他的心底,觉得自己就该照顾这个姑娘,就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冬暖故很熟悉很熟悉,这是她的平安曾经不止一次与她说过的话。
他说过,有我在阿暖身边,阿暖不需要会什么,我会就行。
他说过,有我在阿暖身边,我会照顾好阿暖的。
他说过,有我在阿暖身边,我会保护好阿暖的。
如今,他就在她身边,他虽已不再是她的平安,可他却还记得要照顾她保护她。
他忘了她,却又记着她。
冬暖故终于抬起眼睑,迎向了司季夏的目光,她很想抬手抱抱他,终只是柔柔一笑,道:“公子,那我们回去了可好?”
“好。”也笑得柔柔的,“我们回家。”
他说的是“我们回家”,而不是“我们回去”。
他没有觉察到他说的是“回家”这两个字,因为他的神情没有慌乱,他若是觉察到他说错了话,定该慌忙道歉的,然他现在没有慌忙更没有道歉,而是伸出手去拿冬暖故臂弯里的布包,温柔道:“我帮姑娘拿包袱,我们要快些走了,否则天黑了还未能回到家,今日暂且就先买这些东西,姑娘回去了若是还有东西要买,我再替姑娘下山来买。”
“好。”冬暖故还是像从前一样,司季夏要帮她提包袱,她就乐得将包袱交给他提,是以这一路回去,司季夏背上和手上都不得闲,冬暖故则是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负担。
司季夏瞧见了冬暖故脚上穿了一双新鞋子,浅绿色的鞋面,没有绣花,厚底,鞋面有些宽鞋子也有些长,不过套上冬暖故如今的脚正好合适。
司季夏心底有些自责,他什么都想到了,却是没有想到姑娘需要换一双新鞋,姑娘旧的鞋子一定勒得她的脚疼,日后他还要需更细心才是。
因昨夜下过雨的缘故,山上到处还湿漉漉的,是以司季夏更为小心地看顾着冬暖故,总是怕她会脚下打滑摔倒了。
走一刻钟,司季夏就停下让冬暖故休息上小半刻钟才继续往前走,山上很寂静,除了司季夏与冬暖故的脚步声外,就只有他们偶尔说话的声音,而这一路上,司季夏已不知多少次将手伸进了衣襟后似想要拿出什么东西来似的,可多少次他将手从衣襟后拿出来是还是什么都没有。
冬暖故数着,他们这是第十次停下歇息了,而路程仅走了不到一小半,其实天若黑了她也不着急,总归有司季夏在,什么都不需要她操心,她只需跟着他走就行。
其实这样与他走在静寂的山间,她很高兴,尽管身子很沉重。
这次休息,冬暖故发现司季夏总时不时地往她头上瞧,就好像她头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是以当冬暖故接过他递来的水囊后笑着问他道:“公子,我头上可是有脏东西?”
“没有。”司季夏想也不想就答道。
“那公子为何总是盯着我头上瞧?”他在想什么?
“我……我在看姑娘发髻上的花簪。”司季夏有些赧,耳根有些红,毕竟这么盯着姑娘家瞧被发现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说完这句话时本该沉默的,可他想了想,随即接着道,“姑娘很喜欢茶梅?”
冬暖故没想到司季夏会这么问,不想解释什么,便微微点了点头,“嗯。”
她倒不是很喜欢茶梅,只不过这这支簪子对她的意义不同一般而已。
说到茶梅,冬暖故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司季夏笑起来的模样,那时候的他正在给一株茶梅树修剪枝桠,他笑起来时嘴角两边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站在茶梅树旁,就像那绽放得正好的茶梅花开在了他的梨涡里一样,让她移不开眼。
那时的他对她很疏离,莫说对她笑,便是与她说话都少,后来,他时常对她笑,就像现在一样,时常会对她笑。
“那姑娘可喜欢月季花?”司季夏又问。
对于司季夏忽然问这样的问题,冬暖故有些疑惑,却还是又点了点头,应他道:“喜欢。”
司季夏眸中里闪过一丝喜悦,然冬暖故陷在回忆之中,并未注意到司季夏眸中的那丝喜悦,只听得她接着道:“茶梅是夫家喜欢的,月季是夫家曾送予我的,头上的茶梅花簪,是夫家替我买的。”
所以,她都喜欢。
司季夏却是怔住了,原来……是这样……
却是不难怪他见着她总是用着这一支发簪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说起她不愿提及的夫家,他应当高兴的才是,可是……
“公子怎么了?”冬暖故问,“怎的忽然间问我这些问题?”
“没,没什么。”司季夏慌忙地别开眼,慌张道,“只是忽然想到了姑娘摆在窗台上的月季花,问问,问问而已。”
“那是夫家留给我的月季花。”冬暖故笑得有些哀伤,抬手轻轻抚了抚肚子,平安除了留给她美好的回忆和两个孩子之外,还有就是那盆月季花了,“是我生辰的时候夫家送给我的。”
那夜,他冒了大雨出去,就只是为了要送给她一盆月季花。
“姑娘的夫家,待姑娘很好吧?”听着冬暖故提及她的夫家,司季夏觉得心有些堵。
他曾以为姑娘的夫家待她不好,或是嫌弃她抛弃了她,原来竟是他想错了,未听到姑娘提起她的夫家之前,他想要知道关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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