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在上- 第28部分

　　虽然我当时的电脑知识仍然处在扫盲阶段，甚至还分不清“CPU”和“UPS”的区别。却仍然觉得这种偷梁换柱的做法似乎有些欠妥。于是在大家正忙着为那批电脑做手术的时候，我却凑到冯宽身边，小声问了一句：“哥们儿，这、这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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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冯宽开口，帮子已经在一边“嗤”地笑了。

　　“怎么样？有好人吧？！”冯宽和帮子打趣了一声，然后便把一双从容坦荡的眼睛对着我说，“哥们儿！知道什么叫‘主人公精神’吗？”

　　“呃……怎、怎么说？”我还一时搞不懂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那你知道这帮人买电脑干吗用吗？”冯宽嘴里叼着烟屁，继续神神秘秘地问。

　　“不是说教学吗？”不知怎么，我的心里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象是犯了什么错误。

　　“对呀！那你还担心什么呀？教一帮初中生他哪儿用得着这么高配置啊！这不明显是浪费嘛！做为未来的主人，咱能看着他们把国家的钱这么乱花吗？！对吧！制止铺张浪费、把节约下来的资源留给那些更需要的人，这不就是‘主人公精神’嘛！”

　　——冯宽的观点总是带着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精辟。

　　由于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我并没有急着反驳。这时文涛却在一边插嘴到：“要不咱还是把CPU给人留下吧，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太黑了？”

　　“看，又一个‘土鳖’！”帮子依然自顾自对着电脑说。

　　“黑？”冯宽象是越发来了精神，他把嘴里的烟屁吐到地上，拉开一副诲人不倦的架势说，“你跟这叫‘黑’？　见过黑的嘛——那帮贪污腐败的那叫‘黑’；坑农害农的叫‘黑’；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也叫‘黑’！咱这算什么呀？没听说过‘窃国者候，窃珠者贼’吗？咱还不说这个，就说这帮做买卖的，哪有不黑的？就说前几天咱吃的火锅吧——你能肯定你吃的都是好东西？说不定那‘羊肉片’就是麅子肉的，要不他能那么便宜嘛；还有你！”冯宽又把目光指向我，“你最爱吃的鱿鱼腿儿，八成儿是用福尔马林泡过的；还有咱门口早市那卖油条的，用的大部分都是‘地沟油’；那烧鸡烤鸭子，有好多都用死鸡死鸭子做的……你不也吃的挺美嘛？！”

　　“不至于吧……”我已经开始有些毛骨悚然。

　　“你以为呢！这还算好的！喝假酒喝死的你听说过吧？！吃假药吃死的你也听说过吧？！跟你说，现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骗子！咱这哪儿算黑呀——电脑慢点总不至于要人命吧？对不对？！不管从哪个角度说，咱这也是靠知识吃饭！搁早先这都算是‘儒商’……”

　　看着冯宽振振有词的脸，我越发觉得他的讲话确实是“有理”、“有据”、“有节”。

　　见我和文涛都有些不知所云，冯宽更加变得循循善诱起来。他把刚刚拆下来的内存条丢给小马，重新点上一根烟说：“你就记住吧哥们儿，这个世界上就有两种人，一种是骗人的，一种是被骗的。你要不想做那个被骗的，就得想办法去当那个骗人的——这话搁什么年代都是真理……”

　　此时此刻，我早已对冯宽的渊博深刻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着身边的几位哥们儿，我甚至已经开始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加入了一个“骗人者”的行列……
幸福生活2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五人如期把电脑送到那所中学并且顺利完成了局域网的安装调试。正如冯宽所说，学校方面丝毫没有察觉电脑被做了手脚。当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千恩万谢地把支票交到冯宽手上时，我才第一次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

　　为了表示对我们的感谢，老校长执意要送我们到校门口。一路上，他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感激涕零的话。在教学楼外的台阶上，冯宽转身握住老校长的手，一往情深地说：“别送了！外边太冷，您得注意身体呀！以后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就行，我们这儿维修维护全部给您免费！”

　　“那敢情好！以后还真免不了得麻烦你们呢！”老校长依然战战兢兢地说。

　　“看您说的！这有什么麻烦，应该的、应该的！”说这话时，冯宽脸上的表情居然和当年的雷锋叔叔一模一样。

　　老校长免不了又是一叠声地感谢。

　　虽然大家再三相劝，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还是坚持站在冷风里目送我们走出了校门。在我最后一次回头张望时，他还没忘远远地向我招了招手……

　　刚刚脱离老人的视线，冯宽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支票迎风抖了抖说：“操！怎么样？！怎么样？！”

　　大家一哄而上争着要看支票上的数字。

　　帮子却在旁边压着嗓子叫到：“操！都小声点儿！再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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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这一单生意，“我们的”公司就赚到了四万多块钱，其中还并不包括那些被调换下来的配件。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会时常想起那个看起来并不糊涂的老校长——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老人居然会在这场买与卖的游戏中输给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难道真的象冯宽所说的那样，仅仅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站错了队伍”么……

　　俗话说：“得之难时，失之难。得之易时，失之易。”

　　——可能是因为那些钱赚得太过容易吧，大家谁也没有觉得它有多么珍贵。依照冯宽的理论——“钱是王八蛋，会花才会赚”。于是，从拿到支票后的第二天开始，冯宽便带领着大家过上了一种近乎花天酒地的生活，肆无忌惮地尽情享受着我们的“战斗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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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摘抄几篇我那个阶段的日记，以便朋友们更清晰地了解我们当时多姿多彩的快乐生活：

　　九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感恩节。

　　今天冯宽为提高公司的通讯质量，　决定买手机。大家都很兴奋。下午我们一起到“手机大世界”。冯宽看中了一款“大砖头”，说拿着更象“老大”。帮子觉得太大、太难看，应该买小一点的。可冯宽以“个头大天线也长，离卫星更近”为由，坚持买了“大砖头”。为了安慰帮子，冯宽把自己的呼机转送给了他。

　　晚上，为了庆祝公司的通讯设备升级，大家去唱“卡拉OK”。冯宽要了一瓶红酒，我喝了一杯，剩下都让冯宽喝了。帮子、文涛和小马每人喝了一瓶矿泉水。

　　借着酒劲，冯宽又对大家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

　　今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

　　九六年十二月七日，星期六、阴历大雪。

　　今天大家起早开车去塘沽“淘宝”。为了借到朋友小武的“斯柯达”，冯宽昨晚请他蒸桑拿、找小姐，花了八百多。帮子说比租车贵多了，冯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多个朋友多条路。

　　文涛因为腿太长，争取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帮子、小马和我只能挤在后座。一路上大家纵情高歌，说说笑笑。文涛更是兴奋，给大家讲了无数新段子。快到塘沽时，冯宽因为手太潮险些追尾。文涛当即要求坐到后面，被大家严词拒绝。

　　到塘沽后，冯宽先带我们看了车市。那里有各种水货摩托车，其中一款银灰色的YAMAHA“火神”非常漂亮。冯宽说下次赚了钱买一辆，大家非常高兴。于是冯宽便给自己买了一把可以挂在腰带上的进口组合钳子和一把瑞士军刀，花了两千多；为了安慰帮子，他又给帮子买了套温州产的“韩国指甲刀”，花了一百七十多；并且请我和文涛、小马每人吃了五串烤腰子。

　　今天除了帮子，大家都很高兴。

　　回来时，文涛因为“腿太长”不得不坐了副驾驶的位置。一路上大家都昏昏欲睡，只有文涛一直死盯着前方不肯合眼。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幸福生活3
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冬天来了，今年的节气都安排在周末。早起给家里打了电话，老妈说家里一切都好。嘱咐我冬至要吃饺子、别跟人打架、衣服勤洗勤换、别耍飙冻着、缺什么给家里打电话。

　　天下的老妈都一样，你多大她都拿你当孩子。

　　今天下午我们哥儿几个一起去了射击场。我从没开过真枪，很兴奋。

　　一路上冯宽给大家讲了很多关于射击的要领和基础理论知识。看他的样子，似乎比文涛还要在行。

　　到射击场后，冯宽给我们讲了使用枪械的注意事项和操作规范，并且亲自演示了射击的标准姿势。我觉得他的姿势确实很标准。

　　冯宽先开了五枪，打了27环。他说太久没练，生疏了。

　　文涛也开了五枪，打了47环。冯宽说他是专业的，不算。

　　接着我开了五枪，打了40环。文涛说第一次摸枪很不错了。冯宽说我胳膊粗，占便宜。

　　帮子打了38环。冯宽说帮子来射击场的次数本来就比他多。

　　小马打了25环，于是冯宽重新给他讲述了一下射击要领。

　　第二轮冯宽打了36环。他说怎么样？恢复了吧！

　　文涛打了48环。冯宽说他还要继续努力。

　　我打了37环。冯宽说新手就是新手，不稳定。

　　帮子打了34环，小马打了29环。于是冯宽过去又给他们两个重新讲述了一下射击的要领和基础理论知识。

　　第三轮冯宽打了31环；文涛环；我41环；帮子43环；小马35环。

　　冯宽说这么打不好玩儿，不如改打易拉罐。并且亲自出马在靶纸下面摆了五个我们喝剩的啤酒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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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宽先打了五枪，一枪没中。他说这把枪的准星肯定有问题。

　　接着帮子又开了五枪，也没打中。冯宽说怎么样！肯定有问题。

　　我打中一个。冯宽说我运气确实好，还问我瞄的是不是旁边那个。

　　文涛把剩下的四个全打飞了。冯宽把枪抢过去研究了半天。

　　在冯宽的坚持下，我们换了把枪。因为没人愿意过去扶易拉罐，所以继续打靶。

　　这一轮冯宽打了42环；文涛49环；我35环；帮子36环；小马30环。

　　冯宽说怎么样？都有提高吧！并且提议下一轮谁打的最差罚谁顶棍转二十圈。小###烈反对。冯宽说少数服从多数，算通过了。

　　第一轮小马最低。大家哄小马转圈，转到第四圈时小马就撞到一边去了。大家笑得很开心。

　　第二轮还是小马最低。　冯宽逼小马转圈，转到第三圈小马蹲在地上死活不起来。大家笑得更开心。

　　第三轮帮子最低。转了六圈就撞倒了桌子，大家笑得死去活来。

　　第四轮冯宽最低。他要求存着下次一起转，小马、帮子强烈反对。冯宽说他俩心理有问题，没转。

　　第五轮又是冯宽最低。他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公司吧。

　　于是大家回了公司。

　　九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二。

　　九六年的最后一天。

　　昨天因为跟冯宽去北京，所以没记。今天补上。

　　昨天，应北京电脑商的反复要求，冯宽决定去跟人家结帐。为了节约开支同时又兼顾安全，冯宽只带了我。其他同志留守公司。

　　上午十点四十分左右，我们到了北京公司。十一点半所有事情办完。

　　中午，冯宽本打算请北京公司的老总吃日本料理，可老总说有事。于是，冯宽带我去吃日本料理。日本菜很好吃，我们两个人喝了四瓶日本清酒。

　　下午，冯宽带我去游乐场观光。我们一次买了八张过山车票，连续转了四圈。

　　我很高兴，冯宽吐了。

　　为了安慰自己，冯宽又带我去王府井百货大楼给自己买了一块CASIO多功能电子表，花了一千六百多。他说这次如果去高原，就可以随时知道气压了。

　　见我反应不太热烈，他又买了两条LEECOOPER牛仔裤。一条长的，一条短的。他说长的归他，短的归我。

　　我很满足，答应他不把买手表的事告诉帮子。
幸福生活4
九七年一月三十一日，阴历小年。

　　早晨，冯宽我俩用昨天偷偷买来的两把喷水枪袭击了睡懒觉的小马。小马一时情急险些光着屁股跑到大街上。

　　晚上，帮子、文涛和小马都回家吃饭。公司只剩下冯宽和我。于是冯宽决定去吃点好的。我们打车到“富豪大酒店”吃了顿“小年大餐”。餐后，我们又去“中国城”唱“卡拉OK”。为了活跃气氛，冯宽叫了两个“小姐”。　其中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冯宽说高的归他，矮的归我。

　　因为头一次叫“小姐”，我有些紧张。小姐蛮聪明，很快就看出我是个“新手”，所以一个劲儿地帮我点歌。我也乐得没人跟我争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