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声未绝!
突有一道灯光,自远而近,划空而来,柳鹤亭拧腰错步,大喝一声:“是谁?”
灯光一闪而灭,四下荒林蔓草,飒飒因风作响,柳鹤亭倒退三步,沉声道:“纯纯,出来!”
语声方落,突地又有一道灯光,自荒林中冲天而起,划破黝黑的夜色,连闪两闪,倏然而灭。
刹那之间,但听四下人声突起,衣袂带风之声,自远而近,此起彼落,接连而来,柳鹤亭反手拉起陶纯纯的手腕,目光如电,四顾一眼,夜色之中,但见人影幢幢,有如鬼魅一般,四下扑来!
“唰”地,一条人影掠上荒词屋脊,“唰”地!又是一条人影,落入荒林树后,道旁的两匹健马,不住昂首长嘶,终于奔了出去,奔了不到几步,突地前蹄一扬,“唏律”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嘶喊,后蹄连踢数蹄,“噗”的一声,双双倒到地上!
柳鹤亭剑眉一轩,朗声大喝:“朋友是谁?躲在暗处,暗算畜牲,算得了什么好汉!”
四下荒林,寂然无声,祠堂屋脊,却突地响起一声低叱:“照!”
霎时间,数十道孔明灯光,自四下荒林中一起射出,一起射到柳鹤亭身上,陶纯纯附耳道:“小心他们暗算!”
柳鹤亭“哼”一声,昂然挺胸,双臂一张,朗声喝道:‘阁下这般做法,是何居心,但请言明,否则——”屋脊上突地传下一阵朗声大笑,柳鹤亭剑眉一轩,转身望去,只见星月之下,屋脊之上,双腰叉立,站立着一个银发银髯、精神皇铄、一身灰布劲装的威猛老人,他身材本极高大,自下望上,更觉得身材魁梧,有如神人。
这一阵笑声有如铜柞击钟,巨锤敲鼓,直震得柳鹤亭耳畔嗡嗡作响,四下的孔明灯火,自远而近,向他围了过来,灯光之后,各有一条手持利刃的人影,骤眼望去,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大笑声中,只听这老人朗声说道:
“数十里奔波,这番看你再往哪里逃走!”一持长髯,笑声突顿,大喝道:“还不束手就缚,难道还要等老夫动手么?”
柳鹤亭暗叹一声,知道此刻又卷入一场是非之中,沉吟半晌,方待答话,只听祠堂中突地发出两声惊呼,有人惊呼道:“边老爷子,夏二姐、梅三弟,梅四弟,都……都……都……”
此人一连说了三个“都”字,还未说出下文,人群中已大喝着奔出一个虬髯大汉,接连两个起落,奔入荒词,接着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大喊,虬髯大汉又自翻身掠出,口中大骂:“直娘贼,俺跟你拼了!”劈面一拳,向柳鹤亭打来,拳风虎虎,声威颇为惊人。
威猛老者两道尽已变白的浓眉微微一剔,沉声叱道:“三思,不要莽撞,难道他今日还逃得了么?”语声未了,虬髯大汉拳势如风,已自连环击出七拳,却无一拳沾着柳鹤亭的衣袂,四下人影,发出数声惊呼,向前围得更近,数十道孔明灯光,将柯堂前的一方空地,映得亮如白昼,但灯光后的人影,却反而更看不清。
柳鹤亭虽然暗恼这般人的不分皂白,如此莽撞,却也不愿无故伤人,连避七拳,并不还手,那汉子见他身形并未如何闪避,自己全力击出的七招,却连人家衣袂都未沾着,拳势顿住,仿佛呆了一呆,突又大喝一声,和身扑上,果真是一副拼命模样。
威猛老人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浓眉一皱,叱道:“住手!”
虬髯大汉再击三拳,霍然住手,紧咬牙关,吸进一口长气,突地转身大喝道:“师傅,师傅……蓉儿已经死了,被人害死了。”双手掩面,大哭起来,他满面虬髯,身材魁伟,这一哭将起来,却哭得有如婴儿,双肩抽动,伤心已极,显已得内心极是悲痛。
威猛老人手持银髯,猛一踩足,只听格格之声,屋上脊瓦,竟被他踩得片片碎落,柳鹤亭剑眉深皱,抱拳说道:“阁下——”他下面话还未出口,威猛老人已大喝一声,“唰”地落下,荒祠中垂首走出两个人来,目光狠狠望了柳鹤亭两眼,口音直直地道:“夏二姐、梅三弟他们,身受七处刀伤,还被这厮缚在梁上——”
威猛老人大喝一声:“知道了!”双臂微张,双拳紧握,一步一步走到柳鹤亭身前,从上到下,自下到上,狠狠看了柳鹤亭几眼,冷笑一声,道:“看你乳臭未干,想不到竟是如此心狠手辣,这些人与你究竟有何冤仇,你倒说给老夫听听?”双掌一张,双手骨节,格格作响!
柳鹤亭暗叹一声,想到昨日清晨遇到西门鸥,与这老人当真俱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火气竟比年轻小子还旺几分,口口声声的别人不要莽撞,自己却不分青红皂白,加人之罪,又想到自己数日以来,接二连三地被人误会,一时之间,心中亦不知是气?是笑?是怒?口中却只得平心静气他说道:“在下无意行至此间,实不知此间究竟发生何事,与阁下更是素昧平生,阁下所说的话,我实在一句也听不懂!”
威猛老人目光一凛,突地仰天冷笑道:“好极好极,想不到你这黄口小儿,也敢在老夫面前乱耍花枪,你身上血迹未干,手上血腥仍在,岂是胡口乱语可以推挡得掉,临沂城连伤七命,再加上这里的三条冤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子,你就与老夫拿命来吧!”
虬髯大汉一跃则起,紧握双拳,身躯前仰,生像是恨不得自己师傅一拳就能将此人打得大喝一声、口喷鲜血而死。
周围数十道目光,亦自各个满含怨毒之色,注目在柳鹤亭身上,灯光虽仍明亮如昼,但却衬得圈外的荒林夜色,更加凄清寒冷。
陶纯纯突地“噗哧”一笑,秋波轻轻一转,娇笑着道:“边老爷子,你身体近来可好?”
威猛老人呆了一呆,只见面前这少女秋波似水,娇靥如花,笑容之中,满是纯真关切之意,心中虽不愿回答,口中却干咳一声道:“老夫身体素来硬朗得很!”
陶纯纯口中“噢”了一声,娇笑又道:“您府上的男男女女、大大小小,近来也还都好吗,”
威猛老人不禁又自一呆,呆了半晌,不由自主地点头又道:“他们都还好,多谢——”他本想说:“多谢你关心。”说了多谢两字,突又觉得甚是不妥,话声倏然而住,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这少女问话之意,就连柳鹤亭,心中亦自大惑不解。
只听陶纯纯突地幽幽叹道:“那倒奇怪了!”
说了一句,半晌再无下文,威猛老人浓眉一皱,忍不住问道:“奇怪什么?”
陶纯纯轻轻抬起手掌,挡住自己的一双眼波,轻叹又道:“好亮的灯光,照得人难过死了。”
威猛老人环顾一眼,缓缓放开手掌,突地挥掌道:“要这么亮的灯光作什么?难道老夫是瞎子么,还不快熄去几盏。”
柳鹤亭心中暗笑,暗道:“这老者虽然满头自发,却仍童心未泯。”
只见老人喝声一落,四下灯光,立即熄去一半,这才看出月下人影,俱是一色劲装,人人如临大敌,过了一会,陶纯纯仍然手托香腮,默然无言,威猛老人干咳一声,继又问道:“你奇怪什么?”
陶纯纯缓缓走到他面前,缓缓瞧了他几眼,目光之中,满是关切之意,纵是心如铁石之人,见了这般纯真娇柔少女的如此之态,亦不禁要为之神移心动,何况这老人外貌看来威风凛凛,言语听来有如钢铁,其实心中却是柔软仁慈,若非如此,此时此刻怎会还有心情与一少女絮絮言语。
第八章 吉日良辰
白振干咳一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董二爷想得也未免太迂了。”语声方顿,突又接口道:“不过,除此之外,又有何办法呢?”虽是如此说话,语声中却无半分同情之意,仿佛只要这一掌不是打在自己脸上便与自己无关一样。
“金鞭”屠良道:“烈马金枪那时正是龙困浅滩,虎落平阳,毫无办法,哪知就在他眼帘将合未合时,房中突地多了一条白衣人影,以董金枪那等眼力,竟未看出此人是何时而来,自何处而来的。”
白振冷笑一声,道:“董金枪那时有没有看见,王老三却又怎会知道,看来他只怕也有些故意言过其实吧!”
“金鞭”屠良微微一笑,接道:“王老三也不是巧言令色之辈,想来也不会假吧!”
“银鞭”白振“嘿”地冷笑一声,意下甚是不服,“金鞭”屠良继道:“黑夜之中,房中一盏油灯,灯油将枯,火花甚是黝暗,只见那白衣人长衫飘飘,洁白如雪,神态极为潇洒,面上却戴着一具狰狞丑怪的青铜面具,望之真如鬼魅,那大汉见到地上的人影,手掌不禁一顿,倏然转过身去,大喝一声,方待拔刀,哪知刀未曾出鞘,只听一声龙吟,一声冷笑,接着一阵剑光闪动,四声惨呼,董正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四个蒙面大汉已俱都尸横就地,周身一无伤痕,只有一道致命剑伤,自额角劈到颔下,四人竟是一模一佯。”
“银鞭”白振心高气做,听得别人夸奖那白衣人的武功,心下便大为不服,但屠良说到这里,他却也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金鞭”屠良语声稍歇,又自接道:“董正人那时心中,正是惊喜交集,惊的是这白衣人武功之高,行踪之诡,手段之辣,喜的是自己一筹莫展,竟会突地来了救星,只见这白衣人剑尖垂地,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了过来,他自然连忙开口称谢,哪知这白衣人却冷冷说道:‘你莫谢我,我杀此四人,只是为了他们行为卑劣,与你无关,他四人若不施用蒙汗药,便是将你们十六人一起杀了,我也不会伸手来管。”语声冰冰冷冷,只听得董正人自心底冒出一股冷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振剑眉微轩,似是想说什么,“金鞭”屠良却已接口道:“这些话都是‘烈马金枪’事后自己说出来的。”
“银鞭”白振冷笑道:“真的么?”
“金鞭”屠良接着说道:“只听那白衣人又道:‘但是你们这般人既要替人保镖,却又如此大意,亦是该死之极。”听到‘该死’两字,董金枪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只见那白衣人缓缓伸出左掌,向他胸前伸了过来,将他身子一翻,从他身后的床底下,将那箱红货拿了出来。”
本自奔行甚急的健马,已不知不觉地放缓了下来,“金鞭”屠良语声微顿,又道:“董金枪一生闯荡江湖,深知人性弱点,人们凡是搜寻一物,必是自最隐秘难寻之处入手,愈是显目之外,愈是不加注意,方才那四个蒙面大汉,遍寻不得,他心中方自以为得计,哪知这白衣人却宛如目见一般,轻轻一伸手,便将红货取出,董金枪又惊又怕,方自轻呼一声,那白衣人冷冷道:‘你舍不得么?’突地一道剑光,‘唰’的向他削来,董金枪既不能避,又不能挡,只见这一道剑光快如闪电,他又只得瞑目受死。”
“银鞭”白振“嘿”地一声冷笑,道:‘手持利剑,却来对待一个不能反抗的人,也算不得什么好汉。”
“金鞭”屠良不答,却又接道:“只听‘唆’地一缕锐风,自他身侧划过,那白衣人又自冷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到最后一字,似乎已远在数十丈外,董金枪才敢睁开眼来,却见自己仍是好生生的,只是身上所绑的粗索,那被白衣人长剑轻轻一挥,竟已断成十数段了!”
“银鞭”白振剑眉微剔,沉声问道:“十数段?”
“金鞭”屠良颔首不语,一时之间,但闻马蹄得得,直到健马又自缓缓驰出十数丈外,“银鞭”白振方自微喟一声,自语着道:“这是什么剑法?”
“狂鞭”费真冷冷道:“这是什么剑法,姑且不说它,但此人行事之奇,武功之高,我却是佩服得紧。”眼角横瞟白振一眼,哪知白振只管俯首沉思,竟未答话,又是一阵沉寂。
“银鞭”白振突地抬头道:“白衣人能在刹那之间,将四人一起伤在剑下,武功也算不错的了!”
“狂鞭”费真道:“自然!”
“银鞭”白振轩眉朗声道:“但这四人是谁?武功如何?他们若只是四个只会使用蒙汗药的下五门小贼,哼哼,那也不算什么。”
“狂鞭”费真冷笑一声,道:“若是江湖常见的普通蒙汗药物,那‘烈马金枪’又怎会着了他们的道儿。”
“银鞭”白振亦自冷笑一声,道:“不是普通蒙汗药物,难道是‘女蜗五色天石散’不成?”
“狂鞭”费真面容一片冰冷,目光直注前方,冷冷道:“正是!”
“银鞭”白振心头一跳,失声道:“那四条大汉难道是‘诸神山庄’的门下?”
“狂鞭”费真道:“不错。”
“银鞭”白振呆呆地怔了半晌,却听“金鞭”屠良接口道:“那‘烈马金枪’将自己一行人的绑索解开之后,用尽千方百计,竟仍然无法将他们救醒,他又急又怒,再转身在那四条大汉尸身之上去搜寻解药,这才发现他们四人身上,竟都藏有‘诸神山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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