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肯定在笑吧?律看不见,也听不见,却能幻想出他那张冷漠的脸,似乎这场暴行的执行者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只有在模糊到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才听见罗兰近在咫尺却又好象很遥远的声音。
“律,我恨你。”
那如冰雪一般寒冷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身下一片柔软,律花了几秒锺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卧室里。窗帘拉的很严实,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动了动身子,下面的伤口立刻牵动全身,火辣辣的疼著,药效已经过去了,却还是没有力气,身体的每一处疼痛都是这麽鲜明。
身下全是湿漉漉的一片,这是罗兰的杰作。
律转过身,咬住被子的一角,眼泪都已经哭干了,何况,一个男人因为被强暴而哭泣,真是个可笑到不能再可笑的笑话。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麽,会令罗兰如此的恨他,恨到要用这种方式凌辱他。
就是这张和格里佩特一样的脸?
那……如果没有这张脸……罗兰会不会就对自己失去兴趣?如果没有的话…………
他忍著浑身的酸痛爬起来,披著被子,踩上地毯的时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他又试了一下站起来,还是没有成功,身上疼。
墙角的壁炉正微微的燃烧著,律紧紧盯著那个地方,一步一步的爬过去,要想毁掉这张脸,那是最快的方法了。
壁炉里的柴不紧不慢的烧著,律咽了一下口水,拾起其中最靠近自己的那根,举在眼前。明晃晃的火焰照的眼睛有些发花,他闭上眼睛,把柴一点点的移向自己的脸。
突然,他的手被什麽东西狠狠的抽了一下,柴脱离开手飞出去,掉在一边。
“啪”的一声,脸上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律无力的睁开眼睛,看见罗兰正一脸阴沈的站在他面前。
“你活够了是不是?要这样作践自己?”罗兰说著又是一巴掌,另一边的脸也立刻肿起来。
律也不捂伤口,凄凉的笑起来:“你究竟想怎样?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不是很开心吗?你这麽恨我?难道恨到毁了我的容貌也不够,还想杀死我?那也可以啊。”
“我什麽时候说过要杀你!”罗兰又是不耐烦的大喊,一把把律拖起来,一直拖上床,律既不挣扎,更不配合,就像死了一般任罗兰拉扯,拽著扔回床上。
“要是我不在房间里,刚才你就完了。”
哦,原来刚才他在,因为太暗,还是真是睡晕了?居然连房间里有人都不知道。律笑了一下,转过脸埋进被子里。
那里还残留著自己的味道,感觉稍稍安心一点。
腿上忽然一凉,罗兰把被子掀开了,律条件发射的惊恐,一个劲往角落里缩。
“别乱动,你不是疼吗?”罗兰柔声道,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瓶膏药,挖了一小块往律的腿间涂抹,像是薄荷的味道,原本发烫刺痛的伤口立刻凉凉的舒服多了。
又来了,伪装好人也是你的习惯?律回过头冷冷的对他笑,罗兰并不看他,专心致志的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种凉凉的感觉渗进皮肤里,好象全身都被冻住了,律闷声道:“不要再涂了,我冷。”
罗兰也不勉强,收起手,把药瓶盖好放在床头。
“再疼的话,就自己弄吧,现在跟上次你来时不一样了,没有人手来照顾你。”
律闷著头不说话。
“今年的春天来的早,马上要开始打仗了。”罗兰说完就拉上了门。
律吃惊的抬起头,又叹了口气。
终於要打仗了吗?以往战争对他来说遥不可及,格里佩特从来不让战火波及国都一分一毫,而在这里,寒冷的北方却是主战场,也许夜夜都将在炮火中入睡。
他慢慢的直起身,套好衣服,半卧在床上,这次房间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无论做什麽都不会再有人来管。
可是,刚才罗兰把壁炉的火弄熄了,现在,即使想要毁容都做不到。
律又环顾四周,没有任何能伤害自己的凶器,或者说,他突然又没有勇气了。战争,战争是个什麽样?在混乱的战争中自己会不会有机会逃跑?赫琪是文学社的人,这件事必须让格里佩特知道,即使他不相信,起码要让他知道。他对赫琪如此信任,信任到他不在的时候赫琪就是他本人,这样的情况下,一旦罗兰给了赫琪什麽指令,後果不堪设想。
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即使他不再相信自己,自己却有义务最後一次帮助他。
之後的事……之後再说。
罗兰没有说谎,虽然律一个人住著,却能感受到那种战争前异样的气氛,站在窗口时,就能看见穿著和平时不一样的居民,紧张的运送各种物资,或者穿梭在大街小巷,街道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
可是律却无法从任何人处打听出一点点消息,罗兰把他软禁了,整个房子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封的死死,通风口则连孩童都不能进出,他被完全关在了房子里,与世隔绝。
他的希望只有一个,就是珊琦。
如果她能再来看自己,并且是一个人,或许还有逃出去的机会。
律在心里鄙视自己,之前和现在,两次都要借助欺负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珊琦居然还会喜欢这样一个卑劣的男人。
不,这种行为,自己根本不配称做男人。
不配就不配,为了通知到格里佩特,什麽都不顾了!
征服者的背後 chapter(6)
Chapter 6
律的猜想没有错,果然几天後,珊琦又来了,而且真的是一个人来的。在窗口看见她的时候,律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珊琦犹豫的站在门口,看著窗子里律拼命招手,迟迟的不动,左右警惕的看著,确定周围没有一个人,才掏出钥匙,把门打开,闪身进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客厅里,都不知该说什麽好。
过了半天,还是珊琦先开口。
“……大家都很忙,没有时间来看你……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马上要走的。”
“我知道,要打仗了。”律静静的回答,思量著怎样把珊琦骗走,自己好逃出去。
“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把你关在这里,你也知道的,不可能每个人都相信你的,在这之前也只能先委屈你一下。”
“如果所有人都信我,那才奇怪,不知道罗兰是怎麽说我的,居然能让我一个人住这麽好的地方。”律微微讽刺,也确实是想知道在别人眼里,他究竟算个什麽。
“难道不是因为受不了格里佩特的虚伪?”珊琦似乎是很惊讶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虚伪?”
虚伪的不是你们自己吗?
“我们哪里愿意和他打仗!全是因为他虚伪!当面一说背後一做!大家全被他骗了,如果不是他的花言巧语,我哥哥也不会死心塌地的跟著他走!!”
“赫琪?”
“对。”珊琦一听到哥哥的名字,眼圈就红了,“哥哥当初跟著格里佩特走的时候我年纪还小,都是罗兰还有城里人告诉我的,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一个女孩子为什麽要上战场,就是这麽回事了。”
律又突然迷惑了,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撒了谎?赫琪效忠的到底是谁?是罗兰骗了珊琦,还是骗了自己?赫琪究竟是谁的下属?他效忠的是什麽人?
他的脑袋又一下子被珊琦的一句话弄混了。
又被罗兰骗了?即使真的被骗,这对他有什麽好处?!
但是他输不起,即使有一点点可能,也要把赫琪的事告诉格里佩特,他可是天天都跟他在一起!!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号角声,珊琦紧张的向外面看了看。
“对不起,我不能呆的太久,否则罗兰会骂我的,以後我会再来。”她抹了抹眼睛,急匆匆的转身就准备出门,律一著急,想都没想就上前一步,举起手斜劈下她颈边的动脉。
珊琦闷哼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机会回就软软的倒了下去,律把她接住,抱到沙发上,想了想,又在她身上盖了条毯子,怕她著凉。
他也不想用这麽暴力的手段,但是现在不下手以後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要怪就怪你太不警惕,如果是罗兰,他绝对不会这样毫无防备的背对著敌人。
律最後看了一眼这个单纯无法憎恨的女孩,偷出她身上的钥匙,往门口走去,关门的时候又小心翼翼的把门锁好,怕珊琦会突然醒过来,追出来。
还好没有。
房子的周围孤零零的没有任何民居,大家都都忙著做战斗的准备,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南方来的俘虏已经逃了出来,律没时间多想,照著来时的记忆,沿著小路逃走了。
事後再想想,他当时的行为真是太冒险了,那时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路过或是看见,後果都不堪设想。但是当时律什麽也没想到,满脑子都是逃走,逃走。
刚刚顺利出逃时他什麽也没想,只是一个劲儿的跑,等没了气力,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刚才并没有想到珊琦会真的来看他,完全没有做任何准备,逃出来的时候更是紧张的什麽都忘记了,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著单衣。
虽然这种天气对北方来说已经非常温暖,但律还是冷的瑟瑟发抖,这种“春天”依然比南方的冬季寒冷的多,证据就是连湖都还结著冰。在波伦谢克城里,天气永远只有非常冷和不太冷的区别。
律此时当然不能再回去,和格里佩特如此相似的脸又让他根本无法向任何人求助,只能紧紧的缩著身子,沿著墙角缓慢的移动,在保持身体仅存的温度的时候还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好象每跳动一下,被人发现的几率就大一点。
拜托了!让珊琦晚一点醒来!罗兰千万不要去那间房子!所有人都不要看见自己!!
律呼著热气,一边逃,一边紧张的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就这样几乎在疯狂的情况下,从一个偏僻的逃出了波伦谢克城。这时他真要感谢这座城市没有城墙,周围只用一些植物围出边境,穿过小树林,外面就是自由的地方了。
同时也是更加寒冷的地方。
他再次警惕的回头看,太好了,还是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他就这麽顺利的逃出了这座城市。踏出小树林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现在,只要能找到任何一个国都的人就行了!只要看见这张和缇桑之王如此相似的脸,任谁都不敢对自己怎样!!
律忍不住笑起来,可一眯起眼睛,鼻子就一阵阵的发酸。
虽然,可以说都是为了向格里佩特报恩,可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他,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不是会过的更好一些?
如果自己现在依然只是一个四处游荡的卖艺人,流浪者,是不是会过的更快乐一些?
犹豫只是一瞬间,他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眼前没有尽头的雪地,只要走到尽头……就…………又可以看见格里佩特了。
也许吧…………
最初的激动过後,身体渐渐冷却下来,律一边走一边向四周张望,周围没有一个人。他特地从城的後面绕过,挑了一条远路向南方走,这样避开前线,也许会安全一点。安全确实是安全了,可四周无边无际的雪景,此时看来却不像在屋子里眺望时那麽美,竟然有些恐怖。
一想到天黑之後温度还会下降,律就害怕的发抖。他怕冷,怕到一路走,眼泪就一路不停的流。脚下有隐约的车辙痕迹,踩下去的时候,半只鞋子都被埋住,半化的雪水肆无忌惮的渗进鞋地,双脚很快没有知觉了。
还要走多久?满眼都是一样的景色,连一个问路的人都没有,都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律揉了揉被雪景刺痛的眼睛,缩起肩膀,把衣服的领子再竖高一点,抵御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气。他已经感觉到最可怕的现象──他困了。
身体明明冷到僵硬,意识却不像逃出城那麽清醒了,疼痛流泪的双眼一闭上就不想睁开,连双腿都因为在雪地里移动的艰难而发酸发软,恨不得立刻躺下来。
可是不能,在这种地方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律狠命掐著自己的手背,想保持清醒,至少要先找到一个能避风雪的山洞,生些火,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视野所及之处,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好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不能停,一停下来就走不动了。
律咬著牙把脚从雪地里拔出来,又向前跨了一步,一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