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热闹没了,又听了几句好话儿,一干闲人也没心思再呆下去,各自四散而去。管事又训斥了门房几句话,方掩了大门回到里头去了。
那里早有婆子候着了:“罗管事,那个已是到了外头的小厅房里了,您说说,这该是怎么处置?”
罗管事翻了翻白眼,只留下一句话,就挥袖而去:“什么大不了的人,就那,冷茶冷水端过去晾着就行了,姑娘那里,自有人去禀报的。只一点,这人要么走,要么就留在那屋子里,旁的地方,半步也不能让她踏出,可知道了?”
这两个婆子听了。也点了点头,道了一声知道了,就赶紧过去看着任蔓儿。她们在田家可算不得什么有脸面的体面下人,只是粗使的,若是一点做不好,罚钱这类的罪可吃不起。
既是有这两个弥勒佛看着,任蔓儿就算三头六臂也没法子折腾出什么来,说也说不明白,骂也任你骂,到头来,她也只得回去。但也是这么一趟过来,她算是认清楚了,这田家绝对不会出一个子给赵嘉的。
可你田家想过得好,我也想过得好,你过得好凭什么我就过得不好?我不舒服了,你也甭想舒服!
任蔓儿咬着牙想了一通,脸色越来越青,目光越来越锐利,连自个肚子空空也没十分注意,只抱着儿子一径回到了赵家。这时候,整个简陋的屋子只点着一盏豆点大的油灯,她推门进来后,一眼就看到这昏暗灯光下。赵嘉那张死板而苍白的脸。
“贱人,这么晚你去哪里了!”赵嘉压着声音冰冷冷地迸出一句话,他素日虽对任蔓儿有几分怜惜,但也不过是猫儿狗儿一般的眼缘,当不得什么真心的,这些日子过得不好,如何还会待她好:“你死了不打紧,我的儿子可是个尊重的,你抱着他出去,就不怕他受不住外头的肮脏气?”
说完这话后,他猛然起身将孩子抱了过来。瞅见他脸上都是泪痕,越发得暴怒起来,只将孩子让雪藤抱下,自己却一脚将那任蔓儿踹倒在地:“贱人!”
任蔓儿心知不好,却也不敢躲避,生生受了这一脚,只觉得浑身仿佛是被打散了一样抽痛得很,只是若她现下不说话,说不得会被打成什么稀巴烂。因此,她闷哼了几声,就忙爬过去抓住赵嘉的大腿,哭喊道:“爷,妾身也是为了您啊。我抱着宝儿过去,原想着能向太太求一求,妾不过是个玩物,不算的什么,可爷和太太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却不能就这么散了。就算宝儿,那也是她这个嫡妻的儿子,若她愿意,妾日后绝对不见孩儿一面的!”
这一番话说过来,赵嘉果然有些心动,脸色变化了好一会,才抿了抿唇角,冷声道:“那她怎么说?”
低下头,任蔓儿掩盖住眼里的嗤笑,声音微微颤抖着道:“太太使人拦下我,妾身抱着宝儿等了几个时辰,她怎么都不愿意。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赵嘉满脸铁青,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一句话来。
自然,任蔓儿编出一篇话来,虽然不是明晃晃地直白说出来,可那些拐着弯的讽刺嘲骂之词比明明白白说出来还要令人不舒服,没多久,那赵嘉咬破了嘴唇:“好,好,好。既然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原本我还想留下一线体面,现在看来,这个倒是不必了。”
“爷”任蔓儿瞧着赵嘉满脸狰狞,心里一惊,面上却露出兢兢战战的神色,极柔媚地唤了一声。
这声音又娇又媚,拖着鼻音,娇滴滴地让赵嘉浑身都热了起来:“小贱蹄子,惯会招惹人的,旷得久了浑身不舒服了吧。还不过来好好伺候爷。”
任蔓儿极柔媚地应了下来,唇角带着一抹笑容,整个人就是靠了过去。这一个是有心奉承,一个是有意发泄,竟是梅开三度,足足折腾了几个时辰过去,这一场胡天海地才算完结了。
再睁开眼时,外头日光极盛,两人拥被而起后,任蔓儿又是蹭了蹭,满脸羞涩着道:“爷真是龙虎精神,妾身都受不住了。”
赵嘉的脸色却不大好,他听了这样的奉承话,却还是随意哼了哼,一双眼里只死盯着外头的日光,像是在想什么东西一样,脸上神色变化不定,忽而晴忽而雨的。任蔓儿越发得不敢胡乱说话,只探问一般再说了西奉承话,眼瞅着他起身来,方松了一口气,忙也起身帮着他整理着装来。
赵嘉的神色却有些莫测,他盯着任蔓儿半晌工夫后,也就转过头冷声吩咐道:“你收拾一下这屋子里的东西,等一会,我们就要搬到一处宅子里了。”
什么?
任蔓儿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后就忙应了下来,心里的疑惑却是止不住冒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个赵嘉还有别的靠山不成?不然,这宅子又是哪里出来的只是要有什么靠山之类的,为何还要搬到这里住?田家那会子也不知道要靠山做做事儿?
这真是奇了怪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不显出什么,只含羞带怯地与赵嘉说了两句话,眼瞅着这人已经是消失无踪了,方将外头的书童唤了过来:“爷这两日去了哪里,怎么就神不守舍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书童原是这几日跟在后头的,只是赵嘉的事情事情他如何敢理会插手的?慢说知道了却不能说,他这么个小东西,那赵嘉也不会寻事儿告诉他。只有一件事情,任蔓儿听了,却是挑了挑眉:
这两日,赵嘉去的都是酒楼,陪酒的不是背个,正是那位章荣章公子。
第三十一章 鼓动
第三十二章 盗匪
第三十二章 盗匪
这个章荣,任蔓儿虽不曾见过面。因着田家那会子的事情,倒也也是听过名号,知道那是个大人物,银钱有的很,又有好名声,算得上极好的人家。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与赵嘉勾连上的——虽然赵嘉自个不承认,但现下这满镇子的人谁不知道他忘恩负义,人品低劣的。
“怎么会跟那位搭上边了?”任蔓儿咕哝了几句,横竖想不通里头有什么缘故,只得抛开手,回转身来唤雪藤过来伺候。那个小贱人,昨日自个被踢了那一脚,她也就站在一边看着,没一点动弹的意思,怕是有些心大了,须得好好敲打敲打,免得她,忘了本分!
任蔓儿心里头想着,唇角扬起一丝冷厉的笑容。就在这时候,另外一头的章荣也是心有灵犀。脸上也露出笑容来:“章公子您说的话,可都是当真的?”
章荣坐在一侧,手指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盏上的海棠花纹,听了这话也只挑了挑唇角:“我说的,自然是当真的,那些都是我的亲信,这些年没少做这样的事情。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这世上有什么善人能发大财的?这做人处世的,一个面子上要做得好看,一个要识时务知道什么能得罪什么不能得罪,旁的事情,纵然做得再狠,只要闹不出来,自然都是妥当的。”
说完这话后,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章荣,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这话我已经与你说了,做不做,就端看你怎么想了。不过,要我是你”顿了顿,他才凑过来道:“早点入了门道方算正事,不然,这旁人能遭的横祸,哎,也说不得什么时候砸到什么人身上,您说是不是啊,赵大人?”
赵嘉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连自个的脚也都有些发软,好半天的功夫过去了,他才缓过神来,兢兢战战颤着声音道:“您,您要我怎么做?”
看到赵嘉这么个熊样,章荣挑了挑眉,知道这个人是怎么都不敢违逆自个的意思了。他眯了眯眼,唇边就弯起一道极好看的弧度,拍手道:“陆刃,你进来。”
“得了,终于能进来了。”一个粗犷高昂的声音倏然响起,赵嘉转头看去,雅室的湘妃竹帘啪啪被拉了起来,两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壮年男子一并走了进来。
见来的不只是陆刃一个,章荣的眼睛轻轻眯了眯,面上却是连一丁点的变化都没有,依旧是涵养极佳地点了点头,温声道:“陆易,你也跟着来了。也好,这事情,你知道了才好拘束一下陆刃这暴躁性子。”说完这话后。他看了看赵嘉,才重新看向陆刃陆易:“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你们都坐下细细谈一谈,免得出什么纰漏。”
陆刃陆易两个听了,眼睛往周围看了看,就直接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到赵嘉这里,一股劲就将他挤到角落里了:“公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们两个比不得您清闲,领了差事后还得回去和那些小崽子说一说的。要耽误了,也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语气虽然有些亲近,但透出的意思却颇有些不大合适,赵嘉素来在这个上较真,看到这手下颇为做大的样子,心底倒是稳当了几分,又想着田珑自那件事后竟是连一点体面都不予他了,一发狠,他就咬牙暗暗有了决定。
一边的章荣看着赵嘉脸色一阵一阵的变化,最后终于稳定下来,便知道这个人终究有决定了,当下心里暗暗点头,口中的话却还是不紧不慢的:“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做。喏,这位赵公子你们也认识认识,免得等会要他带路的时候,出什么事儿就不大好说了。”说完,他顿了顿,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通,原也不是什么难以说清楚的,只几句。这两人也就知道了。
“就这么丁点事?”陆刃陆易两个听了,立时伸出手拍了拍膝盖,大笑了出来:“公子,不就是往几家里逛一圈顺走些东西,顺便再栽赃嫁祸吗?这事我们是做熟了的,算什么大事,也值得我们这么些人都集合起来?”
章荣听了这话后,只轻轻哼了一声,脸就沉了下来:“什么大事小事?若一个做不好,什么小事都会成了大事!且这一次不同以往,最好,连一个人都不要伤着,免得出了事,又是一场麻烦。”
赵嘉听了这话后脸色猛然一变,显见着是想不得还会出人命的事情。另外的陆刃陆易却是有些不舒服,他们是刀里来火里去的猛汉子,素日就爱打斗拼命的,满以为这次能好好闹一场拼一场的,结果这没看,竟是没这样的事情,两人的脸色也都有些不好了:“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你们说的什么话,我明明白白说出来的,你们都听不见了?难道还真是不把我这毛头小子看在眼中了?”章荣脸色微变。神情却越发得冷淡,只盯着两个人冷声道。
那两个人见了,脸上竟露出愤愤的神色,只是碍着之前章荣的狠厉决断,还不敢顶嘴说什么,只自己不嘟囔了几句,就勉勉强强应许下来。
章荣见了他们这么个神色,也不恼火,也不动怒,只淡淡的瞧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到赵嘉的脸上:“既是这样。赵公子,你就与他们好生说一说,免得出了事还弄不清怎么回事儿。”
听出这里头带着的警告意味,赵嘉忙就是应许下来,一脸的顺从安分,竟是与平素完全都不相同。章荣见着他这样,唇角微微一扯,露出些微嘲讽的神色来,与他们略微说了几句话,就自顾自要离开了。
剩下的三人在章荣离开之后,越发得噪杂喧闹好是半天的功夫,他们算是尽兴,至于时间地点,就选在田家隔了一条小巷子的宅院里。
至于时间,则定在两日后。
章荣在外头停了一会,又吩咐了一个留下来的小厮几句,方端着脚步慢慢地离开这一处酒楼。坐在车上时,他心里不是不得意的。这一出戏眼见着就是要上场了。除却能掐着田家使清芷不得不应许他的要求,那里面的陆刃一伙人素来目中无人行事鲁莽,眼见着就要尾大不掉,这时候一准都收拾了,倒也算好的。至于赵嘉那个东西,就算是给要在牢房里带伤几日的田珑等人一点补偿吧,毕竟,那也是清芷看中的人,能拉拢过来,那可就好了。
他心里头这么想着,不免期待起来。好在光阴流转既是迅捷,没多少时候,这两日就过去了,待到深夜里的时候,章荣站咋小楼上,目光若有所思。
眼下,这一大片地方都还是安安静静,连一点火光都没有,但很快,就有些事情要出来的。章荣在心底笑了笑。站在小楼那里静静瞧了一会子,就转身下了楼,使人请唐昀宁过来说话:“去,请唐昀宁唐公子过来,就说我有些事想要与他说一说。”
仆役听了,忙就应了话,退下去。
没多久,那唐昀宁就带着一壶酒,笑着走入屋子里:“济仁,你使人唤我过来,可有什么要事不成?要不是什么大事,我可没心思呆在这里陪你,那边娘子还在等着我过去啊。”
章荣笑了笑,唇角边有些微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冷静:“昀宁,你过来了?倒是好脚力,平素都不见着你这么快,想必是要早些结束我这里的事情,再回去陪嫂子吧。”
“知道就好。”唐昀宁把酒壶往那里一搁,自己就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