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唐昀宁把酒壶往那里一搁,自己就做下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说罢,到底什么事儿,这缘由你也清清楚楚的,凭是什么事情,早些说了也就早了结。”
章荣看着他,幽黑的眼里闪过一道光:“我想搬出唐府去住。”
“什么!”唐昀宁听了这话后,登时愣了,好半晌才是回过神来,他脸色却十分的不好,只盯着章荣道:“你知不知道自个在说什么话?”
“自然是知道的。”章荣眼里闪着光,话语却是十分平稳的:“只是错过今日我不说,过两日,你也会请我离开的。”他静静看着远处,仿佛听到刀剑的声响,火光在夜里划过的弧度。
只是,眼下这时候,他没有甚么得意或者激切的心思,心里反而是一阵又一阵的虚弱与黯然。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却久久褪不去,他迟疑许久,也说不得什么话,只静静叹了一口气。
看到他这么个模样,唐昀宁原本想说些什么的,一时也说不出来了,好半天过去了,他也只得冒出这么一句话:“你不必想那么些事情了,这事情我算是决定了,不论如何,只要我们还是朋友,你就不能搬出去。不然,我这都成什么人了!”
这话说完,他再也没让章荣开口,忙就抬起脚,留下一句该回去瞧一瞧娘子的话,起身就离开了。
章荣看着他消失在夜幕里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阴霾,只伸出手将那酒壶拿了过来,举起来往嘴里灌了几下,火辣辣地刺口:昀宁,只怕到时候,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第三十二章 盗匪
第三十三章 入狱
第三十三章 入狱
不论章荣如何想的。那时间终究还是流逝而去。而在几瓶烈酒入腹之后,他自个也是撑不住酒径自醉倒睡了过去。待得第二日的清晨,方是悠悠醒转。
揉了揉仍旧在突突猛跳发痛的太阳穴,章荣低声呻吟了一声,就用手撑着头扬声唤了个贴身的仆役过来问话:“阿福,外头现下怎么样了? 一切可都还算顺利周全?”
阿福原就对章荣那一手感到兢兢战战的,此时听到这话,忙就是将自个今日听得许多信儿都一一说了个清楚明白。末了,他还叹息了几声,道:“虽说那位田家的大姑娘在婚事上头十分没心机,但这一头却是做得极好,明明这多少人都是看见了的事情,她也能拿着话堵住众人的嘴,看这样子,倒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哦?”章荣听阿福将事情一一细说来,也动了几分兴致,挑眉道:“你说那个田家的大姑娘拿话捏着人的脖子?这倒是起了,若当真有这么一个性子,站在那个位子上也会落得如此下场?这倒也算奇了。罢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计较的,照着我们的手法。这田珑真能拦得住方是奇怪了。”
阿福躬了躬身,略微显得圆胖的脸上露出一个紧巴巴的笑容:“谁说不是呢。小的那时候正躲在隐蔽的地方看着呢。一眼就瞅见了人,真真切切没有看错了。再说,田家大姑娘正站在大门口厉声严词,就那么个人,能有什么人能顶替了去?只是一件倒是可惜了,那也算是一朵花儿,怎么就遇到一堆牛粪?平白使我们得了个便宜。”
对于这话,章荣却没有太多的感叹,以他看来,这个田家也端赖着素日在本地的积威而已,行事却透着女子的孱弱,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趁机来个一箭双雕。一方面,陷害田家以求顾蘅,另一方面,也是趁机将那些个不听话的东西铲除了。
毕竟,这一条道虽然获利丰厚,但并非正道,走得多了难保哪一日不会遇到鬼。那些蠢货想干下去,那就让他们这一次干到结局吧。
心里这么想着,章荣略微思虑了一会,就推被起身,淡淡着道:“琥珀,取一身素净的衣衫过来。”
“是,公子。”外头候着的琥珀听了这话,忙应了一声。又转身到了外头与几个小丫鬟吩咐了几句,方领着她们到了里屋,帮着整顿梳洗。没多少时候,章荣就穿着石青竹纹素袍子,踏着锦边云纹皂靴,神采焕发地走出了屋子。
那边的阿福早就退下来预备了车马,见章荣过来了,便迎上来笑着回道:“公子,马车备好了。这是先去田家还是”
“直接去田家。”章荣点了点头,略微迟疑地抬头往右侧的院子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动静小些,免得再出什么事。”说完这话后,他撩起衣袍上了马车里。
阿福跟在后头应了一声,又嘱咐了丫鬟琥珀并几个长随,方赶着上了马车,回了章荣一句,便坐在车辕上与车夫道:“去丰裕巷子那边。”
赶车的车夫听了,自然是应了一句,就拉着缰绳往马边上甩了几声,这几匹驯服的健马便顺着意思开始慢慢向前而去。
章荣坐在车内,闭目听着骨碌骨碌的轮子滚动声。嘀哒嘀哒的马蹄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略微闷热的车厢里短促地交替,心里仿佛灼热起来,又仿佛是有些冰冷下来。那种复杂莫名的感觉从心底,从四肢涌出,使他在瞬间有些窒息一般的焦躁难耐。
明明是快要达成目标了,为什么还有这种感觉?他心里忽然有些倦怠,为了当年的那一抹鲜艳的色彩,他不惜一切地拼搏,终于要成功了么?
章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章荣睁开眼睛,原本在脸上浮现的疑惑、烦躁、企望、黯然、伤怀等等的神色全都消失殆尽,此时的他,沉静庄重地如同一个正主持祭祀的老人。
“公子,地方到了,听路人的说法,田家的大姑娘已经入狱了。剩下的仆役也有些卷了东西要逃的,被管家一准都压下了。说着话,似乎要请顾姑娘过来统筹的意思。”外头的阿福听了一会子的话,就知道这里的事情已经完了,心里也放松下来,忙到了探进身子,凑到章荣的耳边道。
章荣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却仍旧是不声不响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些人呢?”
“都已经是处置妥当了。”阿福满脸都是笑容,一双眼睛却显得精光四溢:“之前就在那酒菜里下了些东西,那会子都发作了,自然都是妥当的很。”
轻轻点了点头。章荣略微掀起帘子看向远处,素来端正沉稳的眼里带出了一丝焦躁与迫切,口中的话也少几分澄净:“好了,你出外头再打听打听,有什么事就回我。”
阿福哪里不清楚章荣这句话的意思,这分明是想看着那位顾家的大姑娘,旁的事情不想理会了。哎,那位顾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好,竟是让公子这么些年都念念不舍。要他看来,这还不如那位顾家的二姑娘来得好,那虽说是个庶出的女儿,可容貌性情都不差,且又有一腔情谊在自家公子身上,哪里比不得大姑娘?
只是,这上天不做好,总让有情人遇到没情人,没的磋磨人心,不能使人长长久久欢欢喜喜啊!
心里叹了几声,阿福也知道自个这做下人的说不得什么,就在略略想了想,也就放下来安安稳稳坐在车辕上,细细听着这一圈路人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这些个路人看着田家大门紧闭。说了好些话后也觉得没滋味,大多渐渐散去了。阿福令车夫将马车赶到略远一点的地方,自个也顺着先前自家公子看的方向眺望起来。
远处,渐渐有一辆青绸车慢慢地行驶过来。
车内的顾蘅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正紧紧握住冯徽的手,满脸都是惶然不安。贰一边的冯徽看到她这么个模样,也是陪着担心不已,一边开口轻声劝慰,一边也思虑不定,连手指甲死死掐在肉里也浑然不知。
顾蘅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答着。时不时就问一句到了没,往日看来极短的路程,今日她却觉得仿佛被人拉长了十倍百倍,整个人说不出的焦躁。
“姑娘,已是到了地方。”外头的车夫原是管家派遣去的忠心人,一路也是紧着赶过来的。只是先前那会子整个田家被围着,他先得拦住顾蘅,见着时间差不多人都散了,才敢紧快将顾蘅送到田家。
这一松一紧,时间已是过去了许多,顾蘅也越发的焦躁。此时听到这一句,倒是如同一道甘霖落下,让她整个人都松懈了几分,脸上那些紧张焦躁不安都抹了去,只换上安安静静沉沉稳稳的神色,令苏合打起车帘子,又扶着瑞香的手下了车。
就在这时候,外头的几个零散人见着顾蘅来了,都有些惊异地窃窃私语起来。顾蘅见了他们,也就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安然沉静,令人开了田府的大门,自己领着人到了里面去。
这一种从然淡定的神情,这样的一番举止行动,终于让田府内的管家管事,婆子丫鬟并长随小厮们都有些安静下来。
顾蘅令人重新关上大门,就站在那大门石阶上,沉声道:“诸位也都是见过我的,先前那一遭原是姐姐托付了我。我也就按着往日的惯例行事,这一遭却是老太太使了赵管家亲自来了一趟,说家中出了大事,要将家事全都托给我。既是这样了,我顾不得你们服不服气心里怎么样的想法。只限也拿话暂且寄下,今时不同往日,要是谁没长眼睛不忠心服侍,这乱世用重典,什么时候该下板子。什么时候要将人打发买了,我也是清楚明白得很。”
一干人听了这话后,心里究竟如何倒是不清楚,只面上嘴上都还是应下话来:“是,蘅姑娘。”
见着众人都低着头不说话,顾蘅眉梢微微一挑,心里却还是皱着眉,这府里水也算深的,这会子却没个刺头出来,必定是因为先前那一场被吓破了胆子,正盼着人过来周罗呢。这虽然好管制了几分,但也说明,珑姐姐那头,的确麻烦得紧了。
心里这么想着,顾蘅面上却不显着什么,只点了几个出名的管家管事留下去小西花厅里说事,便令其余的人都散了。
正预备着走人,那田家的大门倏然又被敲响了。
连同顾蘅冯徽两个,众人都是惊了一惊,半晌后,无数双眼睛都定在顾蘅的身上。这里也就她最是权利地位大的,能不瞧着她的意思吗?
顾蘅虽然没有转过头看那些仆从管家,但也感觉到刺在身上的眼神有多么炽热,当下她抿了抿唇角,就冷声吩咐道:“你们把这大门开了,我倒是想瞧一瞧,到底是什么人来了。”
第三十三章 入狱
第三十四章 姊妹
第三十四章 姊妹
大门徐徐开启,章荣身着石青素纹袍子。正静静站在那里。
顾蘅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凛然森然。
“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我站在这里代表着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清芷。”章荣凝视着顾蘅那绯色的脸与激怒的眸子,心里有些怅然,面上却依旧是沉静和煦,连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一股绵绵似水的温情。
顾蘅冷笑,一双素来温柔沉静的杏眼在激怒的情绪下熠熠生辉:“这是你做的?呵,我真该为您叫一声好不是?滚,你想要什么我是很清楚,可是我不会让自己软弱到亲者痛仇者快的地步!”
面对那几乎能**而出的愤怒与仇恨,章荣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哑,当下他动了动唇角,却又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候,一边看着的冯徽见顾蘅几乎要扑上去拼命的样子,连忙赶上去将她按捺住,轻声道:“阿蘅,你且慢着点。”
说完这话后,他抬起头拦在顾蘅的前头,与章荣极有礼节的点了点头,温声道:“章公子,您若是没事。还请回吧。阿蘅还有旁的事情要做。想必您来这里也是清楚的,田家出了些事情,她若不尽心尽意地管着一些,自己良心也是过不去的。”
章荣先前还说不上话,但看到冯徽的举止言行,登时便变了脸色:“我和她的事情,还用不着旁人插嘴!清芷,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就来同福巷子贾家一趟。只是你要快些想才是,若是迟了,就算是我也不能担保那位过得怎么样!”
说完这话后,他抖了抖袍子,将衣襟上的灰烬拍去,忍不住再看了看顾蘅,方压住心头的那一阵怒火与渴望,自顾自重新上了马车,令人挥鞭赶着马车重新回到唐家。
且不提这一路上章荣心中如何嫉火重重,恼怒愤然,也不提顾蘅如何重新将话题转过来,压下那些碎语闲言,领着一干管家管事将所有事情妥善安排了。就在顾蘅带着冯徽两人一同入了老太太的屋子里,吩咐照看的时候,外边就有人回话道:“蘅姑娘,外头来了几位姑娘、夫人。”
顾蘅愣了愣,想了想后还是与冯徽道:“子隽,我这里已经差不多没事儿了,你也不必担心。还是去酒楼这些店里瞧一瞧看一看。我这两日要住在这里,家里的事情,你多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