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青铜- 第6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哪侵炙挡磺宓啦幻鞯奶畛湮铩�
  
  他没有工具,即使有,他也不相信那人已经残破不堪的肉体还能经得住铲子铁锹等锋利物的摧残,他没有足智多谋的头脑,没有谨慎周密的思维,他什么都没准备,什么都没有,唯有一双不住颤抖的手,一颗从来没有对那人表现出丝毫温情的心。
  
  他想起那人假装醉酒被他戏弄而将计就计的留在他唇上的吻,那样的缠绵轻柔,好像如泣如诉的告别。 
  
  其实你也舍不得死的对不对?其实你也舍不得我的对不对?其实你也爱过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以我不明白的方式,悄悄地,爱过我对不对?!
  
  回答我!你这个总是假装一本正经的混蛋!
  
  那样肆意玩弄我,之后就想拍拍屁股不声不响的从这个世间消失?天底下还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这混蛋!
  
  他的内心激烈汹涌澎湃成海,恐惧颤抖的灵魂无处安放,他像发泄一般拼命刨着泥土。终于,他浑身一颤,动作停滞了那么一秒。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被捆绑的双手,指甲尽数被某种残酷的刑具剥落,只剩下纤瘦无力的十指,如同取暖一般交错的合拢在一起,空洞的指尖沾满黑色的泥土和同样黑色的血迹。然后是一件灰色囚衣,被粘稠的血凝固在身体上,平常那么整洁干净的一个人,到最后,竟然连一身光鲜体面的衣服都没有。
  
  再往上,他刨干净泥土,像是完成一件举世无双的珍贵雕塑一般,一点一点的将那人苍白干净的脸摹刻了出来。
  
  那人表情安详的躺着,两剪长睫宁静得犹如栖息的蝴蝶,毫无血色的嘴唇紧抿着,唇角竟然扬起一丝微妙的弧度,似乎到最后一刻还在微笑,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的笑着,面对那苍凉悲壮的人生。
  
  他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指长久的颤抖着,放在他微微上翘的唇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跳停止了,他觉得时间静止了,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他活着的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那手指上的触感,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觉得整个灵魂都坍塌了,身体亦随之软倒下去,他侧躺在自己用双手挖出来的土坑里,躺在那人身边,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有了重量,毫不留情的砸在他身上,要将他一起活埋。
  
  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茫然的望着那人的平静微笑着的侧脸,视线一片模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自眼眶中划出,就如同长久盘踞在心中的璧笙离开的那晚,不由自主的,眼睛先起了反应。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搂抱他了。
  
  他拥紧了他,灵魂化成苦涩的液体,充溢了他整个空洞的胸腔,从眼中奔涌而出。
  
  他不停流泪,他听到自己用绝望的颤抖的声音附在他耳边说话,反反复复的,只是那么一句:“求你,别死……”
  
  求你,别死,别离开我,别让我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生离死别,我已经承受不起了。
  
  没有你,这残酷的人生,我要来有何用?
  
  还不如,在此时此刻此地,和你一起长眠,一起被这样温暖的泥土活埋。
  
  他为他解开绳索,试图将他一双冰凉僵硬的手放在胸口取暖,他急切的撑起身体,吻上他干裂的唇,舔舐着他口腔里的血腥味,他近乎贪婪的攫取那个人完全冷却之前最后的一点温软,仿佛那微不足道的热量能够温暖他饥寒交迫的灵魂。
  
  蓦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在他唇间轻拂而过。
  
  他像浑身过了电一般愣住。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人,轻轻的,试探一般再度触了触他紧抿的唇。
  
  不是错觉,虽然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确确实实是属于活人的温暖的气流,而不是毫无生命气息的冷风。
  
  他像疯了一般又哭又笑,哭自己愚昧,笑自己天真,他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石诚抱了起来,像是捧着一颗珍贵的种子,下一刻就会破土而出,长成可以供他停留栖息的大树,让他安放疲惫不堪的灵魂。
  
  医院里,看着那人被罩上氧气面罩飞快的推进手术室里,看着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看护妇来来去去的忙碌身影,他突然就松了口气,在走廊的长椅上颓然坐下,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双腿不由自主的在发抖,仿佛这一动作能让此刻焦躁不安的心脏安静下来。
  
  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握拳撑着额头,指节握得发白,他把脸藏在手臂的掩护下,自顾自的咬牙切齿。
  
  你这混蛋!把我折磨成这样,你满意了?可以消除你的怨恨吗?可以还清欠你的债吗?想就这样一走了之?行了,放弃吧,我不会让你溜走的,一辈子都不会!
  
  你这自以为是机关算尽的混蛋!
  
  他向后靠上椅背,一点一点的剥落着指缝间已经干燥的泥土,刚刚经历过大悲大喜的头脑一片空茫,连走廊的尽头有人拉开门一步一步走进来他都没能感觉到。
  
  直到那个穿着一身湖绿长衫的人默然的站在他面前,他才抬起脸,微微愣怔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董卿其实早就来了。
  
  他在南京听说了北平的消息,一直寝食难安,趁着李今朝召集了赵师开往北平,他就一起跟着来了。
  
  跟着江坤城走进那个四合院,等在院中的时候,却看到日思夜想的那人红着眼睛,疯了一般从屋里冲出来,那样的狼狈急切,那样的失魂落魄,像一阵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从他身边经过,夹裹的冷风和雪花,让他的心,瞬间就凉了。
  
  他还以为,那人永远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永远抿着嘴角满目威严,永远都不可能有什么让他放弃高高在上的傲气和自尊,可是他错了。
  
  两个陌生的副官经过他身边,无意间谈论着参谋长被秘密处死的消息,像是突然被触动,他茫然的仰起脸,看着扑面而来的灰白色飞雪,突然就明白了。
  
  他只是一个渺小的凡人,一直以来战战兢兢的活着,恪守本分与世无争,但是他并不笨,他没妄想过长久的霸占着这个人,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那个人是一条沉睡的龙,迟早是要腾空而起,怒吞日月脚踏祥云,在这满目苍夷的人世兴风作浪一番的。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他?张石诚,竟然是他?
  
  他从来不屑骗自己,他知道那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可是他没想到,那人身上的一切,都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那个人,叫张石诚。
  
  他无法想象,那人是如何艰难的穿越了他眼中的仇恨、绝望、冷漠,才能走进他的心里,张石诚,果然不是凡人。
  
  而当他终于追到医院,站在他面前时,那人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担忧,那些绵绵无法断绝的思念,那每一个和你分离的日日夜夜,都能告诉你,我怎么来了?
  
  可是,他的一个眼神,就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具备攻击力的词句立刻土崩瓦解,如同一支战败的队伍,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的挤出一句:“我不放心,来看看参谋长,他怎么样了?”
  
  像是试探,又像是取悦。
  
  元清河垂下脸,淡淡答了一句:“还活着。”
  
  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睛,温柔成了溺人的深海,在垂下眼睑的那一瞬间,被他窥见了。
  
  董卿凄惶的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恍然明白,他从来就不曾真正属于过自己,元清河和张石诚,他们之间的羁绊和牵连太深了,深到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那……看来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了,我,去准备准备。”董卿觉得浑身虚浮无力,连带着吐出的词句都是毫无营养的白话。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董卿飞也似的逃了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进雪地里,终于一个转角之后虚弱的扶着墙,蹲了下来。
  
  四周一片静寂,什么都没有。
  
  只有铺天盖地无声无息的雪、雪、雪、雪、雪!
  
  如同从天空剥落下来的灰烬,要将蹲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人活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7 章

  江坤城站在窗口,怔怔的看了一会儿印在院中积雪上的慌乱脚印,返身走到赵长华面前,蹲下,上下打量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师座,现在,闲杂人等都走光了,我们是不是该来算一算我们之间的旧账了?”
  赵长华脸色阴晴不定,从元清河向他举起枪开始,他的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眼下,外面的局势定然是被江坤城一手控制,否则他不会有这个闲工夫在这跟他磨叽。
  江坤城掏出一把匕首,在青砖地面上画着不规则的图形,似乎在思考措辞,末了他抬起脸,眼中含了笑:“师座,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失败在哪里?”
  “成也张石诚,败也张石诚。”赵长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么几个字。
  “错!”江坤城用两个手指夹住刀身一捋,越过刀刃看着他,“你最大的错误,是你自己的心。我只问你一句,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你可曾真正信任过什么人?”
  赵长华蹙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大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太聪明了,太了解人性了,他是一只良禽,而你却不是一棵可以供他栖息的好木。你多疑自负刚愎自用,一旦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必定会过河拆桥,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所以他一开始就对你留了一手。他明着是你的参谋长,暗着却在帮着陆青山,只可惜那陆青山和你一样的资质平庸,一样的烂泥扶不上墙,你们打来打去打了两年,倒是很和谐,省了他不少事情,为他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扩充自己的势力,完成自己的计划。”
  江坤城似笑非笑的说:“师座,天底下像你这么失败的人,恐怕真的找不到第二个,就连你那枕边人,你那如花似玉的姨太太,心里真正想着的,也是那位前去迎亲的参谋长,你最信赖最倚重的那几位团长,除了元清河以外,也都是参谋长当初替你精挑细选的一帮见风使舵投机倒把之徒,而那元清河,我想也不需要我多说了,你也看到了,他和参谋长是什么关系。可笑啊,你活了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大哥是个天才,他早就撒下了网,你前脚离开军营,他就开始收网,你那位姨太太早就在我大哥的安排转移了,并且,顺便卷走了你全部财产,哦,当然,这些钱也都是他替你挣来的。这一趟,他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江坤城举着匕首,将刀尖沿着他的下巴慢慢滑下,滑到他不住上下滑动的喉结上,轻笑道:“只不过,是我央求他,把你的命让给我,他才没有提早动手。你这条命,我是一定要亲自来取的,师座。”
  江坤城望着他绝望的眼,将匕首从他的喉结插了进去。
  
  李今朝赶到医院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柔和的金色暖阳照进医院晦暗的走廊里,他亲自率军打了两天两夜的仗,才勉强将局势稳定下来,沈常德兵败如山倒,暂时被压制在城外,于是这北平,暂时是姓李的。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进来,军靴在地面磕了两下,磕下粘在鞋底的积雪和枯叶,在元清河身边坐下,摸出烟袋,蹙眉点燃一撮烟丝,后背靠上椅座,歪着头轻吐出一串雾气,闷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元清河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还活着。”
  他还活着。所有的言语都只剩下这句话,只要他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说话,还能笑,自己这不知所谓的人生兴许还有希望,兴许还能得救。
  副官默不作声的走进来,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一个大信封。李今朝接过信封,往元清河胸前一拍:“喏,你的委任状,赵长华那边,江坤城那小子已经收拾干净了,这空出来的位子,你们家参谋长早就安排好了,是给你的。”
  又来了……
  元清河愣怔的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接,他已经决定,再也不接受那个混蛋自以为是的所谓的安排。
  周遭有些昏暗,李今朝放下委任状,又点燃一撮烟丝,在缭绕升腾的青色雾气中眯着眼睛看着元清河。
  元清河冷然开口:“我想知道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关于那人的一切。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