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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结局……也不是料想不到,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伊诺克没什么表情,眼睛深处却藏着讽刺:他看过太多了,一面展现着自己的悲惨与无能,一面祈求他人的拯救。
“我觉得……你会懂的……”公主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是同样软弱的你,一定会懂的……”
“……”脸色变得阴沉,但伊诺克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看到伊诺克的反应,公主似乎开心起来。她用更慢、更轻柔的声音说:“因为……你要代替我,去承受‘永寂’。”
“……意思是要我的命?”
永寂。
失去生命,永远沉寂。
成为像巴纳比城中见到的居民一样不人不鬼的东西。
“不……”公主的表情未变,声音里却有一种深重的阴郁与残酷,“是永远孤独。”
永远孤独,永远、永远孤身一人。
“所以……你一定会懂的……”公主笑得越来越愉快,可是长久不曾交流的她,只是让脸上的肌肉恐怖地扭曲在一起罢了,“因为……你一定要比我更加、更加的不幸……”
“……是吗。”伊诺克冷冷地笑了,“我跟只会一直等待的你可不同,妨碍我的东西,我会亲手捏碎。”
公主眯起眼睛,仿佛是在审视。她的瞳中闪过莫测的光,随后归于黑暗:“见到那位大人之后,你还说得出这种话吗……算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她闭上眼,不再理会面前的伊诺克,只静静等待终结之时的到来。
这个城堡,这个亡者的国度,终于也到达极限了啊。依靠魔化之石的力量支撑,在经历数百年的光阴之后,终于也到了消散的时刻。
一丝解脱涌上心头,紧随而来的还有恐惧——即使失去的是这样的生命。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当她还保有着人类身份时做的一个梦。梦里有一座巨大的石刻,她曾经以为那是支撑她天地的支柱,但直到石刻碎裂成片,她才发现:原来被石刻遮蔽的天空,是那么蓝、那么开阔。
只是晚了,太晚了。
“怎,怎么回事……!”莉莎紧紧抓住艾尔弗雷德的衣袖,牙齿“咯吱咯吱”地直打颤。他们正准备进到城堡里,却见早先不见踪影的筋肉怪物们,居然通通往这边聚集了过来!
莉莎:“……”
艾尔弗雷德:“……”
之前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被怪物追赶的规律吗,坑爹呢!
艾尔弗雷德一脸阴影,吐意又汹涌起来。他一边忍耐着握紧长枪,一边紧盯眼前的怪物。
‘奇怪……好像不是来跟我们干架的……’他瞄了眼一旁的莉莎,发现对方的眸中也有跟他一样的疑惑。不给他们多余的思考时间,身后的城堡竟然发出隆隆巨响,一副将要坍塌的样子。
“伊诺……!”艾尔弗雷德一急,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等等……呀!”莉莎抓着他的衣袖,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没让人跑了,“这里是……幻境!你瞎着什么急!”
“……”艾尔弗雷德站住,表情却未见解脱,“可是……难道要我等着……?”
“唔……”莉莎一时无话。虽然这里是幻境,但城堡倒塌究竟会不会压死人,她也不知道。然而里面情况未明,贸然进去显然不智。
“抱歉。”艾尔弗雷德朝莉莎淡然一笑,“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不等莉莎回答,他径自跑进城堡,湮没在深深地黑暗中。
“你!”莉莎蛾眉倒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笨蛋……”
城堡的结构出乎意料的简单,艾尔弗雷德几乎没费什么力就到了正厅外。伊诺克正背对他站着。
“伊……”他正欲开口,眼前却一阵扭曲。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乃至残旧的墙纸,都被一种浑浊难辨的色彩覆盖。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幻冥蝶那双不可思议的翅膀。
『啊啊……终于坏了呢……不过算了,反正我有新的玩具了。』
失去意识前,艾尔弗雷德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莉莎在城堡外面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艾尔弗雷德出来。看看筋肉怪物们,都巴巴地盯着城堡也就是她所在的方向。打了个寒噤,莉莎别过脸: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蓦然,一直默立的怪物们大声嚎叫了起来。莉莎一声惨叫撒腿跑出老远,却见怪物们只是长声惨嚎,并没有要对她动手的意思。
与此同时,一道暗红色光圈以城堡为中心向外扩散出去。红光冲天而起,将暗色的苍穹映得一片血红。光圈过处,摧枯拉朽。房屋,肉墙,一切的一切都在崩塌。
怪物们的身影在强光中变得模糊不清,影影绰绰间,依稀恢复了人类的姿态。莉莎担心留在城堡中的艾尔弗雷德与伊诺克,然而暗光中强大的能量却压得她动弹不得。
好一会儿,周遭才安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见四下里一片废墟。城堡也好,怪物也好,都消失不见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原先城堡所在的位置,便见断壁残垣中,倒着伤痕累累的艾尔弗雷德。咽了口口水,莉莎紧张地探了探艾尔弗雷德的鼻息,还有气!她放下心来,轻轻舒了口气。看来只是暂时昏迷,一会儿来个大加血就好。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莉莎终于能分神去找伊诺克。但是此刻的她不会知道,整整三天,她将一无所获。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这两个月内搞定!
第五章 黎明之花(上)
最开始,只是微小的改变。
慢慢的,分歧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那已经是,记不得年代的久远过去。
阳光微微洒下,仿佛金色的音符般在翠色的草叶间跳跃。风有些湿热,掠过树丛沙沙作响,是温暖的温度。虫鸣鸟叫,单调而平凡的背景,在回忆中镀上温柔的光圈。
他一个人,在皇宫庞大的花园里踽踽独行。只有茂密的植株,轻柔地拂过面颊。
向前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相携坐着的父王母后,以及与佣人们嬉戏的杰西。他们看上去是如此开心,金色的阳光也变成嘴边的笑意,如同银铃般回响。
他既没有前进,也不曾后退。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树荫下,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阳光虽美,却终究只是个憧憬。
阴影给他安全,黑暗才是他的家。
树荫下的孩子站起身,变成现今的伊诺克。他捧着记忆中的金色幻境,走向更深、更深的黑暗。
伊诺克醒来的时候,疼痛麻药一般在体内弥散。他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然而瞳中干干的,好似那滴水珠只是黑夜的幻觉。他静静吸了口气,等待心跳平复下来。
他知道那是个梦,但他不知道什么是现实。
『你醒了~』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伊诺克转过头,于深深的黑暗中看见那道身影。
“抹茶慕斯——!!”莉莎惨嚎一声,倏然起身。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面前既没有抢走她慕斯的小偷,也没有满屋子吃不完的甜点——慕斯也好小偷也好,都不过是她的一场梦。又呆呆地站了好一会,莉莎才想起来,她之前似乎是在照顾昏迷的艾尔弗雷德,只是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啊!”心中一紧,她赶忙去看床上躺着的艾尔弗雷德,没想到等着被照顾的人居然已经醒了。
‘这什么恢复力哟……’莉莎在心中不负责任地吐槽,嘴上也不饶人:“你醒了怎么都不叫我一声!”
艾尔弗雷德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既不像平时一样打哈哈糊弄过去,也没有笑着讨饶,反而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莉莎,你那一天的话……是认真的吗……?”
“那天?哪天?”莉莎眼斜鼻子歪地撇撇嘴。
艾尔弗雷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摊开手掌。那是一个水晶质地、有着海螺形状的东西,剔透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虽然它曾经无暇。
莉莎死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隐约记起她似乎拿这个东西调侃过艾尔弗雷德。那时她笑着说这是定情信物,还认定艾尔弗雷德与伊诺克两人关系不一般,天知道她当时只是随口说说。而今忆起,仿佛已是许久之前的事,掺杂着光阴的尘埃,惟余苦涩。
“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莉莎没法回答,只好反问。
艾尔弗雷德蹙起眉,向来清澈的蓝眼珠里染上了一些浑浊。恐怕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是不敢回答:“我做了一个梦……”最终,他这样说。回响在空气里的声音,干涩的可怕。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富丽的大厅,正在举行一场舞会。我带着假面,身边是同样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大家都不说话,但彼此似乎又心照不宣。我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某样东西。我不知道那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一定能认出他……
“然后,我看见了伊诺……虽然他也带着面具,但我就是知道那是伊诺……我们在舞池中央跳起舞,渐渐的,音乐变得很奇怪……就像是……像是……”似乎是不知怎样描述,艾尔弗雷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数次翕合双唇,终于还是挫败地放弃。
“我们就那样跳了很久,音乐变得越来越奇怪……我突然对面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伊诺不确定起来……正在那时,我看到伊诺正坐在房间的最西边!他并没有带假面,确实是伊诺无疑……
“而房间的最东边……坐着一个没有带假面的‘我’……如果没有带假面的两人是伊诺克与艾尔弗雷德……那么正在跳舞的这个我又是谁呢?与我一起跳舞的伊诺又是谁呢……?”
艾尔弗雷德说完,脸上的表情越见苦涩。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
‘说什么呢,这只是个梦呀!’‘放心,事情一定会好起来的!’不管哪一句话,都是那么肤浅、那么漫不经心,莉莎咬着嘴唇,绞尽脑汁试图想些别的安慰的话。然而不等她开口,艾尔弗雷德兀自接着说道:“我以为我了解伊诺,我以为我能保护他……现在想来……也许是太自以为是了……我究竟凭什么保护他,而伊诺……他真的需要我去保护吗……”
“你在说什么啊!”莉莎捏紧拳头,双颊渐渐涨红,“想要去保护有什么不对!就算……就算是再微弱的力量……就算不能改变结局……”她的声音蓦然破碎,消失在浑浊的呜咽中,一滴一滴透明的水珠自眼角滑下。
“如果……如果连你都放弃的话……那还有谁、嗝……谁会帮助伊诺克……呜……伊诺克他,他可能会死啊……”少女说着哭得更伤心了。她背过身,不让艾尔弗雷德看见她的眼泪。透明的水珠更汹涌地落下,如同天空中消融的虹彩碎片,坠落地面砸个粉碎。
“对不起……”艾尔弗雷德闭上眼睛,“对不起……”
对不起,莉莎。
对不起,伊诺。
对不起,曾经的那个自己。
让你们失望了。
月牙色的廊柱密密雕着花草图纹,远远看去仿佛某些咒文。映着灿烂的日光,恍惚间生出种不属于人世的神圣感。艾尔弗雷德跟在莉莎后面,目的地是回廊尽头的房间。
自昏迷中清醒之后,又过了好几天。艾尔弗雷德也终于知道,莉莎救他回去的地方是圣教。圣教——独立于任何国家,在战争中维持中立姿态,侍奉主司光与治疗的光明之神。这里确实是疗愈的最好去处。
当然,原因不仅止于此。他觑了眼面前少女的背影,难以想象,这个直接到任性的女孩子竟然就是大主教的女儿。不过这样一来,也就能理解为何她精通光明与治疗魔法,并且知道巴纳比的秘密了。
路很快就走到尽头,与廊柱一般月牙色的房子呈现在眼前——那是给人以不可思议安宁感的房子。房子两边遍植花木,枝叶扶疏,在地上投下淡淡的斑驳光影。
有一种怀念的温暖。
他们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中年人笑着坐在房子中央的木桌边。中年人有一张深刻的脸,月牙色的肌肤爬满细密的皱纹,一头浅淡的棕发夹杂着零星斑白。那张脸显然饱经沧桑,但配上他的笑容,却有种天真的错觉——那是孩童般明澈的笑容。
“你们来了。”他如此说道。
莉莎的表情有些奇怪,她咬了咬嘴唇才嗫嚅道:“爸爸……”
不得不说,莉莎和大主教长得一点也不像。
艾尔弗雷德站在大主教面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感。他深吸口气,暗暗将这种感觉甩掉。
“呃……您好……”他吞吞吐吐地开口,根本不像是他自己。大主教只是用沉静的目光看着他,不曾开口。原本想自我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