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哥,他当你呢?也是远亲?你真的清楚了?要是我,我就去当面问他!我不信你说的那个伴儿,有伴儿他还抓着你?”
“小兵,你说的这是个下下策!当面问?问过了之后呢?他说不是!你咋办?还能回到从前吗?他说是!你咋办?答应还是不答应?中间还有个儿子呢?以后咋相见?小兵,有时候吧,装傻是福啊!”
“云哥,你说这个有点儿像我们上学时的一套嗑儿:做渲染图的诀窍:早渲早坏,晚渲晚坏,不渲不坏!哈哈!”
“是这话啊!”
“可,云哥,话是这么说,这作业早晚得交!不交不让你过呀!再怎么不想,不忍,不愿意,也得做呀!”
“嗯!我明白,快刀拉小口儿!动作越麻利,出血越少!小兵,你说,我能拿稳这把刀吗?”
106
林十一坐在值班室里,听着小左发牢骚。星期三的晚上,每月一次的值班儿,对他来讲也算是一种放松精神的活动了。
反正,这中医内科儿是很少接急诊的,值班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更何况还有个多话的小左呢?不怕无聊!
“林哥,我真是羡慕你啊!一个人多自由啊!不像我,这腰里别的哪是BP机啊?就是个报警器!我一听它叫就心惊肉跳……”小左挤眉弄眼儿的说着,就听“吡吡……”
“哈!”林十一指着他笑了,“你这张嘴啊!就是个叫魂儿的!哈!”
小左呲牙咧嘴的拿起电话,拨号儿,那边儿一接通,马上换了个表情,“迪迪?啊,我啊!吃了吃了!”说着冲林十一筋了筋鼻子。
“嗯,你吃了?吃的啥啊?红豆饭?芸豆的?啥?竹香米?”
“啊,是吗!还有啥?”
“吃几碗?嗯,多吃点儿!省得半夜饿了,又得折腾你妈……”
“啊,我妈……咱妈!”
林十一边听边抿嘴,这就是夫妻之间无聊又简单的快乐啊!看起来有点儿庸俗,有点儿无奈,那也只不过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罢了。
记得小左刚来时,特别羡慕那些一到下班点儿就有电话找的大夫。说那是一种有人惦记的幸福,不像自己,外乡人,没人心疼,只有宿舍的硬板儿床等着他!结婚两年多了,新鲜劲儿一过,就开始烦了,这才怀念起以前的自由!
林十一走出值班室,来到防火楼梯间里点了根儿烟,慢慢的吞吐着。想着,人为啥总做些不合时宜的事儿呢?就象小左,为啥不能在单身的时候享受自由,结婚以后享受牵挂呢?
他摇摇头,扶了下眼镜,磕着鞋跟儿长出了一口气!嗨,都是长着个说人的嘴!乌鸦落在猪身上,独看不见自己黑!
为啥呀?
为啥总也不能在做之前就想好退路呢?
他默默的抽完了一根儿烟,扔掉烟头儿,用脚踩着拧了一下,一回身正撞上那人:白毛衣,红披肩,浅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珠儿;一身的寒气!
“白离?”林十一有点儿吃惊,白离从不会找到医院来的,“咋了?出啥事儿了?”林十一想,可能是儿子出了啥意外,“你咋来了,说话啊?”
白离被他抓着肩膀摇晃着,眼睛始终盯着林十一的眼镜儿。他伸手捧着那张脸,眼睛里开始慢慢的盈满眼泪。
“白离?”林十一被他这样子吓到了,“到底咋了?啊,别,别哭啊!”
“可怜……可怜的孩子……”白离断断续续的念叨着林十一听不懂的话,抱着林十一的脖子,趴在他身上抽泣着。
“白离?”林十一看了眼防火门,还好,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经过的。他靠到墙上,搂着怀里的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里一直在想,这是因为啥呀?白离虽说眼泪多,可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千年老妖了,有啥事儿能哭成这样呢?
“白离,你回谷了?出啥事儿了?谁死了?”林十一想,白离几个晚上没回家了,除了白家的事儿,他是不会离开自己的。难道是那个黄毛小狐狸?林十一眼前出现了白扔的脸,那是离哥哥唯一的后代呀,难道是他出事儿了?
“小林,”白离抬起头,已经彻底显现了成年火狐真面目,金眸褐发,高高的鼻子,窄窄的下巴,还有,抓着林十一衣领的十个尖利的指甲,“小林,想哭吗?离哥哥教你哭!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眨,一直看着!”
林十一按他说的,盯着那对眼珠儿看着,只觉得那光刺的眼睛生疼,又不能闭上,果然就酸酸的来了想要流泪的征兆。
“小林,你恨大仙儿吧?讨厌自己吧?哭出来啊!
恨林家吧?从小没父母的孩子,受了多少委屈?可又不得已顶着这个姓!
恨白家吧?恨那些不知自爱的妖精,恨青哥,为啥抛下你不知去向!
恨我吧?小林,你恨我控制你的生活,左右你的兴趣?恨吧?恨就哭出来啊!
恨老虎,恨他为啥不懂回应你的感情?
恨冬子,恨他为啥不明白你的爱护?”
白离抓着林十一胸前的衣服,狠狠的抠着那里面的皮肉,“疼吗?疼就哭出来啊?小林?”
“疼啊!”林十一被这忽来的疼痛刺醒了,眼底的酸涩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暗红的底色越来越浓。
“白离,哪儿那么多怨恨啊!”林十一想起之前老虎说过的恨,“白离,要说恨,呵呵,我恨我妈为啥要生我!白离,如果出生前就知道要面对这些,你还会出世吗?”
“小林?”白离松开手,捂着嘴瞪着林十一,好半天才控制住情绪,“你恨她?”
“恨又怎么着?”林十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跺了跺脚,“白离,心理学上讲,这爱和恨是要有对象的!人常说,你有爱的自由,我有不爱的权力!可是啊,这都是病句!”
“病句?”
“嗯,是错觉!这爱要是没有依附的对象,又何谈爱?只不过是空想罢了,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爱的权力,爱的自由!恨也一样啊!恨一个死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就象跟空气拳击似的,没有着力点啊!你这恨往哪儿发泄呢?找不着出口啊!”林十一伸着胳膊向上举着,长长的伸了下腰,“白离,到底出啥事儿了?”
“我……”白离摇摇头,面目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我就是,就是忽然的……想你!”白离语无伦次的表达着,抱了下林十一的肩膀,转身飞快的跑下了楼。
“想我?”林十一摇摇头,“想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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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过后就是元旦大联欢了,这是个悲喜交加的季节,新年和考试撕扯着学生的心,一边想玩,一边要看书!最无奈的就数班干部了!
李羽把买来的奖品送到了班主任苏文秀的教研室,屋里没人,李羽累极了,这么冷的天,他出了一身透汗。他坐到教研室的沙发上,一歪身子就闭上了眼睛,语文晚自习,不要紧,睡吧!睡一会儿吧!
好像睡了一天那么久,李羽舒服的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先进入视线的是一个大大的火柿子!
“李羽,累坏了吧?”尹杰坐在一边儿的椅子上拿着个柿子转着“看,我表姐多疼学生,特意叫我等着你,还给你留了个大柿子!”尹杰把柿子送到鼻前闻了闻,“嗯,真甜!”
李羽翻身坐起,伸手搓了搓脸,“尹老师,几点了?我回去了!”
“啊,六点半,刚打过下课铃儿!”尹杰举着那个柿子栏下他,“哎,柿子不要了?”
“我不喜欢吃柿子!”李羽哈了下腰,“老师再见!”
“哎?”尹杰放下柿子,抢在他前面关上门,“别急,我还有事儿问你呢!”
李羽往后闪了一下,他也不喜欢这人,有事儿没事儿拉拉扯扯的,让他瞄一眼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啥事儿?您快点儿,我今儿个没骑车子!”雪天路滑,大多数人都改挤公交车上学!
“别着急!实在来不及就去我那儿住,单身宿舍,别的没有,就是多一张空床!”尹杰拢了拢头发,苍白的额头在日光灯下有点儿发青,再配上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让李羽莫名的想起了江蓝苹!
“到底啥事儿?”李羽只好退回去,又坐到了刚才的沙发上,“我还没收拾书包呢!”
“这儿呢!”尹杰指了一下另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黑书包,外面的小兜里,露出一截儿蓝色的手套边儿,“林冬给你收拾的,放到这儿就跑了!哎,我问你,林冬是不是从松江四中转来的?”尹杰托着下巴看着李羽,一副很确定的口气。
“嗯……”李羽想说不是,可看了眼那个柿子,忽然就明白了,一定是苏老师跟他说的!
“是!”李羽抠着沙发垫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那,他父母是不是离异的?”
“……是!”李羽想,都是苏文秀多事儿,非要搞什么家访,林冬一急就自己交待了,换来了苏老师好几大把的眼泪啊!
“那,他爸姓贾,他妈姓林,他还有个弟弟,叫贾伟。他现在是随他妈的姓?”尹杰边说边敲着桌子,最后站起来盯着李羽,“听说,你们俩最铁,形影不离的!那你知道吧?他原来……是不是叫,贾冬黎?”
李羽一开始是不停的往沙发上靠,不停的抠着裤子,可听到这最后一句,他一瞪眼睛就站起来了,动作太急,不小心磕到了尹杰的下巴。
“尹老师,你前面说的都对!可这最后一句不对!”李羽的双手攥了两下又松开,“贾冬黎确有其人,我也见过,那是林冬的妹子!双胞龙凤胎的妹子!”
“龙凤胎?”
“他父母离异是不假,有个弟弟也不假,可他还有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妹子!而林冬老早就跟了现在的养父,他的林不是母姓,是父姓!”
“父姓?”尹杰张了张嘴,“那,贾冬黎呢?你见过?他哪儿去了?当时说是转学了,连地区歌唱比赛的决赛都没参加,转哪儿去了?”
“没了!那人年初就死了!”李羽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几个字,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尹老师,我求你别跟林冬提他妹妹的事儿,做人都有怜悯之心,不能因为你好奇就去揭人家已经结痂的伤疤!”李羽说完,头也没回,直接推门跑了出去。
“死了?”剩下尹杰一个人,摸着下巴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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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叔?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林十一看了看对面的白离,皱了皱眉,礼拜六的晚上,十点多了,李羽头回给自己打传呼,竟然是这个时候,他已经上床了!
“李羽,出啥事儿了?是冬子?”
“林叔叔,我……我能跟您当面说吗?我就在你们家门口,301。门锁着,里面好像没人!林冬和小瑞都不在!”
“啊,他们去亲戚家了!”林十一撇了撇嘴,其实,小瑞正在客厅里震耳欲聋的看着电视剧——《小龙人》
“那,您在哪儿?我去找您?”
“不用,你待在那儿等我,二十……十五分钟,我马上到!”林十一撂下电话,开始换衣服,心里隐约觉出了不好,“白离,这个冬月儿,这孩子可还安稳?”
白离正坐在地上扒着花生米,小林和老虎都好这口儿,只是这壳儿伤牙齿,把皮剥了就省事儿多了,吃着也过瘾。白离把手里的花生仁儿放到盆子里,左手的拇指在其他四指上来回上下的点着,“嗯,不算稳,可也没啥大事儿!就是几个跳梁小丑!经历多了,也能让他长长见识!这世上,谁也不该谁的!你就别管了!”
“那哪儿成!那是我儿子!”林十一边说边提上裤子,系腰带,“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有我就有他!不对!没我也得有他!”
“你……”白离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只看见了晃悠悠的门扇儿。
106补
“李羽,说说吧,到底啥事儿?”林十一把钥匙放到茶几上,四下里打量着这房子,空空的衣柜,空空的床,空空的书桌,空空的鞋架。他走一圈儿转过身,沙发上坐着那个满面惊慌的男孩子。林十一想,许是受了啥惊吓,好像快要崩溃了!
“林叔,你给林冬转学吧!”李羽抠了半天手指头,抬头就直接说了这句,“转到附中,啊,不行!林叔叔,把他送到别的城市去吧!送他出国?对了!送他出国吧!林冬的外语不错,您也有这个条件……”
“小羽!”林十一靠着墙磕了下鞋跟儿,“为啥要转学?到底怎么了?你别急,我来都来了,听不明白也不能走啊!”
“我……”李羽吭哧了半天,脸憋的通红,“林叔,你为啥把林冬接到C市来上学呢?”
“因为……”林十一想说,因为C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