趿醋印�
打开对折的纸,林十一硬朗利落的笔迹呈现在眼前:
第一页:
“老虎,
我没写过信。我总觉得,没什么事是说不明白的,所以,我从来不屑于文字。
可我现在发现,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信就是一个安全折衷的办法。
首先,我想知道,你信任我吗?
或者说,我可以被你信任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你就不用看下面那页纸了,直接扔了完事儿。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我也要告诉你,被人信任是件很幸福的事,而尝试着去信任别人也会是件幸福的事。”
另起一页:
“ 先说:近乡情怯。我知道它的含义。可要理解那样的心理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来试着分析一下。
为什么会“近乡”,因为已经出发回程了;那又为什么“情怯”?我想是因为太过思念了。长时间的思念使人变得不会表达,不敢面对日思夜想的人了。
可说到底,这还是个思乡的词儿。所以,无论“怯与不怯”,都还是会抬起脚往回走的。所以,你要那个回去的理由,这里有个现成的:就是你想回去。如果一个不够,还有一个:那里有人盼望你回去。
我一直认为冬子是你这辈子唯一坚持的事。我初见他时,他随身揣着你的照片,说起话来三句不离你。吃饭、看书都会提到你。那孩子把你当作他的精神支柱,而你也一直在这样做。
他现在已经很少提你了,就算说了也是点到即止。老虎,如果说适当的分离可以更加思念对方,那么漫长的等待也会让人倍感失落和绝望。而现在,冬子就在这个绝望的边缘。
如果他还是你的坚持,就不要让他等太久。孩子的成长是很快的,等他才成人后,你就会发现,跟他相处的时间竟少得可怜。俗话说:做父子,有今生,没来世。那么,向最亲的人靠近,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接着说留下。
你想要留下的理由吗?我来试着找一找。
留下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找机会跟促销的人侃大山,一侃侃一下午?
为了故意不带钥匙可以找开锁人聊天?
为了看着恩爱的老夫妇来幻想自己可悲的晚年?
还是,还是为了听着隔壁的叫床声寄托思乡之情?”
信写到这里,笔迹开始零乱,甚至有些地方划破了纸张。
“这样的理由,你还要多少?
为了在冬天裹着棉被流鼻血?
或者,你已经习惯了在值班室里过春节?
老虎,如果真要一个留下的理由,我想,除非这里有你放不下的人。如果是那样,以上的荒唐事儿都可以忽略不计。那你问问自己,这里有你放不下的人吗?
陈丽说,你是个单淡泊的人,需要有人逼你做决定。我想,她只说对了一半儿。
既然你可以轻易的放弃她,就说明,她并不是你执著的人。而至于你为什么一直这样,我想是因为,你一直没遇到可以让你执著的人,所以,你对感情和生活一直是毫无要求的。那我可以这样推理一下:陈丽的存在并不足以左右你的决定。
再说:理由。可以有几种解释:原因,借口。学校的老师经常说:凡事要勤问为什么!我倒是觉得这种教育方式很成问题。
我们洗手的时候,需要清楚香皂的成份吗?煮饭的时候,需要理解饭煲的电路图吗?看电视的时候,也没必要知道信号是如何传送的吧!就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姓贾吗?
所以,我说这“找理由”,大多数是庸人自扰的行为。
说件我自己的尴尬事,可能对你有帮助。我来的时候,也在反复给自己找理由,未果。后来问一个同事,他很轻松的回答:“就是想呗,就说,我想你了,就来了。”所以,我来了。你是否认为这是个好理由呢?可笑的是,我困扰了那么久,你却并没有问我来的理由。
久别重逢高兴都来不及了,谁还会问为什么来?
也许,C市有许多事让你不知所措,比如房子,比如工作。就好像我们重逢的时候,你也曾一度说谎。是啊,你说你还没准备好。
我可以被你信任吗?可能这么说有损于男人的自尊。
那你能叫我一声吗?就象以前一直那样的,叫我一声,”
老虎拖着重重的鼻音,轻轻的,“哥”
“然后,就把你的“烦恼”、“不安”、“情怯”都给我吧。
说起那个坠子,我还是坚持留下来。记得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答应我死都不摘下来,做人要讲信用!
另:给冬子写封信吧,那怕只有“平安”两个字。
林 5月3日凌晨”
父与子
父:贾云溪 子:冬冬
内容:一些儿时的小事儿。
[上厕所]
子:爸,我要大便!
父:嗯,等会儿,那边儿有厕所。
……
父:自己进去吧。上右边那个,有个穿裙子的小人儿。对了,去吧!
……过了一会儿,厕所里传出孩子的叫声:
子:爸,给我拿手纸来!
父:……
子:爸!快点儿阿,我拉完了!
父:……(恳求一位路过的女同志)您能帮我给里面的一个穿黄裙子的孩子送张纸吗……谢谢!
……
子:爸,我叫你怎么不进去?
父:你上厕所不带纸,还乱叫!我能进去吗,那是女厕!
子:那我怎么进去了?
父:……因为你穿裙子!
子:啊,我知道你为啥进不去了!
父:知道了吧……
子:因为你没穿裙子!
[花盆]
父:冬冬,蹲这儿干吗呢?
子:爸,花盆儿为啥会碎呢?
父:因为它从窗台上掉下来了。
子:为啥掉下来就会碎呢?
父:因为它是陶土的,不抗摔!
子:那,啥的抗摔?
父:嗯,塑料的不怕摔。
子:那我知道了,都是花盆儿不好,不怪我把它推下去!
父:啊?
子:谁让它不是塑料的!
[斑马线]
父:冬冬,过马路要走斑马线,你干吗离那么远?
子:爸,你说为啥要走斑马线呢?
父:走斑马线受法律保护,车撞了你是他的错!
子:所以不能走斑马线啊!
父:啊?为啥?
子:你走在斑马线上,来个车这么一撞,你飞出去了。谁知道你是从哪儿撞出去的!
父:啊?那怎么办?
子:我呀,我就站的离斑马线远点儿。车一撞我,我正好倒在斑马线上。警察叔叔一看,竟敢在斑马线上撞人,给我拿下!
父:嗯,还是冬冬聪明!
[买碗]
父:冬冬,跟爸买碗去!
子:好啊,买碗去嘍!
……
子:爸,这碗咋三圆四不扁的?
父:(一边端详着手里的青花碗,没注意冬冬)嗯,是不怎么圆,可能是模具不好。
子:爸,这碗咋这么小?
父:(继续找比较圆的青花碗)大人用大碗,小孩用小碗。
子:爸,这碗咋还有豁口儿?
父:(继续挑碗,想起医院食堂的碗)有豁口儿的不怕丢!
……
父:大儿子,挑好了吗?
子:嗯,挑好了!
父:来,给你钱!(对摊主)走啦,儿子!(抱起冬冬回家)
……
摊主回家对媳妇说:这年头啥怪事儿都有!一个丫头捧着烟灰缸叫碗,一个男人捧着姑娘叫儿子!
[热胀冷缩]
父:冬冬,考你个自然常识?
子:啥常识?
父:乒乓球瘪了,咋让它鼓起来?
子:打气儿。
父:笨蛋!乒乓球又没眼儿,怎么打气?
子:那就扎个眼儿呗!
父:……听着,记住!用热水烫一下,它就鼓起来了!
子:为啥?
父:热胀冷缩啊!里面的空气受热膨胀就把它鼓起来了!
……之后某一天
子:爸,你干吗呢,叮楞咣啷的!
父:这高压锅好久不用,盖儿开不开了!
子:那也不能硬别呀,还不别坏了!
父:那咋办,总不能扔了吧?
子:爸,你烧壶开水,浇到盖儿上试试。
……
父:冬冬,这招儿真灵,轻松就开了!
子:我就说嘛!
父:冬冬,为啥呢?
子:热胀冷缩呗!
父:啊,我懂了!
子:懂了吧,就是盖儿受热……
父:是里面的气儿把盖儿给鼓开的!
[打电话]
呤……
父:喂~
子:爸呀,
父:嗯。(不是我还有谁!)
子:你在家呢,
父:嗯。(不在家怎么接电话!)
子:你干吗呢?
父:接电话。(又是一句废话!)
子:我是冬冬!
父:(忍无可忍了!)废话!
[钥匙]
子:爸,你就不能给我套钥匙。
父:我怕你整丢了!
子:丢了再配呗!
父:别人捡去,这防盗门还能防盗了吗?
子:怎么可能那么巧?
父:你来前给我打电话不就得了!
子:那多麻烦,还得等着!爸,你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父:……那给你吧!告诉你,那门不好开,拧反了容易自锁。教你一遍,记住了!先往这边儿一圈儿半,再往这边儿三圈儿!记住了?
子:记住了!
……
父:不是给你钥匙了吗?干嘛还打电话?
子:爸呀,那门我开不开了,到底往那边儿拧啊?
父:不是告诉你了吗?
子:我忘了!
父:笨!记住了,再告诉你一遍!先往门框那边儿拧!
子:……爸,四边儿都是门框!
31
冬子在前两天回了松江,好多的变故让他无所适从。从2号回来就开始盼望林十一的回程,同时也惊讶自己的改变。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倾诉,习惯了到爹那里寻找慰藉。接着,他就想到了爸爸。找出那张合影出神的看着。小瑞说,爸爸的样子有点儿哀愁。是哀愁吗?自己看了这么久,倒一直觉得他是看着自己笑呢。
林十一出奇的在3号中午就到家了。白离虽然吃惊,可也没问什么。林十一简单的说了句“我累了!”就关在房间里休息了。直到晚饭的时候,冬子叫他,看他正倚在床头,抽着烟。屋里烟雾弥漫的。
“爹,吃饭了。”冬子走过来把窗子打开,新鲜空气的涌入让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到了床头桌子上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头。
“爹呀,你的烟变勤了,对肺子不好啊。”
林十一晃晃脑袋,捏灭手里的烟,冲冬子招招手,孩子会意的走到床边坐下。林十一把他拉倒在自己怀里环抱着。一只手扶着他的肩,一只手摸着他的头。冬子被他身上呛人的烟味熏的几欲流泪。
“儿子,当爹的就是占便宜啊!”林十一搂着他,嘿嘿的笑着。
“便宜?”冬子抬起头看他,不明所以。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想抱就抱!”林十一敲了下冬子的头,“而且,知道你不喜欢烟味儿,我就偏想好好呛呛你!呵呵,你说,做爹的是不是有特权啊?”
“爹?”
“没事儿。”林十一长出了一口气,靠着床头问他,“这几天都干吗了?跟爹说说,想没想我啊?”
“我回我妈那呆了两天。”冬子趴在林十一肚子上,闷闷的说,“从回来那天开始想你。”
“啊,这么精确。”林十一笑了两声,“看着小伟了?”
“嗯,小伟出了点儿事儿!”
“是不是让车蹭了?”林十一猜测着。
“嗯。你怎么知道?”冬子抬了下头,“是让三轮车压了脚面子。骨头没事儿,就是皮开肉绽的,脚肿得象个发糕!”
“小伟经常出这种事儿吧,”林十一挠挠冬子的发心,“不是让车门子夹了,就是让自行车刮了!”
“是啊!”冬子挺身坐直,看着林十一,“有时,我都纳闷儿,他那事儿出的都新鲜。有一次,我妈骑车带他,他竟然把脚伸进车辐条里,整个脚丫子绞的全是血。还有阿,早上挤车,莫名其妙的跪在了车门口,后面的人不知道,直接踩着他上了车。小来小去的就更多了。骑了车子后,更是让人提心吊胆的。他自己还不在乎。象别人要是总这么出事,都不敢上路了。可小伟,一上马路就特兴奋。”
林十一迷了眼睛,点点头,“这是他的命啊。不过,不用担心,没大事。”
“命?”冬子瞪大了眼睛,“爹,啥意思啊?”
“嗯,简单的说,这是他前世的因,结的这世的果。”林十一拍了拍冬子的脸,“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了就算,咱们哪儿说哪儿了!”
“嗯,您说。”
“这人有前世,有来生。可也不是谁都有,也有魂�